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第224章 墨淄侯试探,太极挫高手(上)

    七星礁一战,余波未平。

    一人独破七派联手,轻取东海七位成名掌门,张松溪这个名字,已不再是星罗岛茶余饭后的谈资,而成了一种象征,一种近乎传奇的存在。

    码头区的喧嚣似乎都因此压低了几分,人们谈论时不由自主带上敬畏的语气,目光偶尔瞥向“悦来客栈”二楼那扇常闭的窗户时。

    也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好奇、仰慕、畏惧兼而有之。

    东海七大派在战后迅速沉寂下去。

    碧波门、潮生阁等掌门回去后几乎同时宣布闭关,门下弟子约束行止,往日里因争夺渔场、码头利益而产生的摩擦也骤然减少。

    裂石门更是彻底龟缩,石破天据说已离开星罗岛,不知去向。

    东海武林表面上一时间竟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平静,仿佛暴风雨来临前闷热的海面。

    然而,暗流从未停止涌动。

    张松溪的来历、目的,那玄妙莫测的“太极”究竟是何等武学,成为了悬在所有东海势力心头最大的谜团。

    普通江湖人或许只是敬畏感慨,但对于真正执掌这片海域权柄的人来说,一个如此强大且不受控制的因素突然出现,带来的首先是不安与猜忌。

    星罗岛地势最高处,面朝东方浩渺大洋,坐落着一片气象森严的建筑群。

    飞檐斗拱以深黑与暗金色为主,风格雄浑厚重,与岛上其他建筑的粗犷随意截然不同。

    这里并非寻常门派驻地,而是东海之滨最有权势者——东海国主,墨淄侯的别府行辕之一。

    墨淄侯,并非单指一人,而是东海墨氏一族世袭罔替的爵位与权柄象征。

    当代墨淄侯年约四旬,执掌东海已逾十载。

    其人生于波涛,长于风浪,武勇韬略皆属上乘,更兼手段深沉,牢牢掌控着东海诸岛及沿海大片区域的军政大权。

    在东海,墨淄侯的话,某种程度上比远在中原的皇命更管用。

    此刻,行辕深处的“观海堂”内,当代墨淄侯正临窗而立。

    他身形并不特别魁梧,甚至有些瘦削,但肩背挺直如标枪,一袭墨色绣金鳞的常服,衬得面容越发棱角分明。

    眼眶微深,鼻梁高挺,薄唇紧抿,一双眼睛望着窗外无尽的海天相接处,目光沉静幽深,仿佛能洞穿迷雾,直抵彼岸。

    脚步声轻响,一名身着玄色劲装、面容普通却眼神锐利如鹰隼的中年男子无声步入,在堂下躬身:“侯爷。”

    墨淄侯没有回头,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查清楚了?”

    “是。”玄衣男子声音低沉,“张松溪,自称云游道人,月前乘渔船自南楚方向而来。

    登岛当日,于码头附近遭遇‘鬼头鲨’劫掠,曾出手击溃海盗,生擒匪首。

    三日前,登裂石门,三招败石破天。

    昨日,于七星礁,独战碧波门孟涛、潮生阁柳清漪等七派掌门联手布下的七星阵……全身而退,七派掌门……认输。”

    他汇报得简洁客观,但说到“全身而退”、“认输”时,语气仍不免有细微的波动。

    即便以他见识之广、心志之坚,听到这些消息时,亦难掩震撼。

    墨淄侯沉默了片刻,窗外的海风灌入堂内,带来潮湿的咸腥气。

    “七星阵……”他缓缓重复这三个字,手指在窗棂上轻轻叩击,“孟涛的‘翻江手’,柳清漪的‘流云剑’,沈沧的硬功,于震海的刀,雷傲的掌,阮星竹的柔劲,岳寒锋的钩法……

    七人合力,借星位之势。

    当年南海‘怒蛟帮’纠集十三名好手来犯,也曾在此阵下铩羽而归。”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玄衣男子身上:“褚劲,以你所见,此人修为,到了何等地步?”

    名为褚劲的玄衣男子沉吟少顷,才谨慎答道:“回侯爷,属下未曾亲见,仅据多方回报拼凑。

    此人武功路数闻所未闻,似柔实韧,圆转如意,极擅化解、引导外力,深合道家‘后发制人’、‘以柔克刚’之旨。

    其内力修为……更是深不可测。

    七星阵最后一击‘海天汇聚’,七人内力勉强融合,已近半步宗师之威,却被其以一己之力正面化解,虽似稍显吃力,但最终气定神闲。

    属下推断……此人内力之精纯浑厚,至少已达宗师门槛,甚至……犹有过之。”

    “宗师……”墨淄侯眼中掠过一丝精芒。宗师二字,在武林中重若千钧。

    东海广袤,高手如云,但能被公认触及宗师之境者,不过寥寥数人,且多是隐世不出的老怪物。

    一个如此年轻的云游道士?

    “来历呢?”

    “毫无头绪。”褚劲摇头,“‘太极’之名,中土地域广大,道门流派繁多,或有养生健体之拳术称太极,但绝无此等实战威能。

    此人言语举止,温润有礼,却滴水不漏。

    观其形貌骨相,确似中土人士,但具体师承、出身,犹如雾里看花。

    碧波门等也曾旁敲侧击,皆被其以云游四方、偶得之语轻轻带过。”

    “偶得?”墨淄侯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笑非笑,“好一个‘偶得’。

    一人一衫,渡海而来,轻描淡写便搅动我东海风云。是偶得,还是有意?”

    他踱步到堂中悬挂的东海海图前,目光扫过星罗岛及周边密密麻麻的岛屿标注。“如今岛上情形如何?”

    “表面上平静,暗地里各方都在观望。

    七派经此一挫,威信受损,一些小门派蠢蠢欲动。

    海沙帮、赤潮岛等原本与七派不睦的势力,近日活动频繁。

    商路渔市,也因人心浮动,规矩有些松弛。”褚劲答道。

    “观望……”墨淄侯的手指在海图上星罗岛的位置轻轻一点,“都在看本侯的态度,看这突然出现的‘张松溪’,究竟会带来什么变数。”

    他转身,看向褚劲,目光深邃:“一个来历不明的宗师级人物,盘桓在我东海要冲之地。

    败海盗,惩豪强,破七派……行事看似随心,却桩桩件件直指东海积弊。

    是侠义心肠,偶然为之?还是……别有深意,意在东海?”

    褚劲垂首:“属下愚钝。然此人目前所为,确于民间有惠,于侯爷治下……亦未尝不是敲打了些不安分的势力。”

    墨淄侯不置可否,重新走回窗边,望着波涛汹涌的海面,良久,才缓缓道:“是惠是弊,是友是敌,光靠猜测无用。褚劲。”

    “属下在。”

    “你去一趟。不必隐藏身份,就以本侯麾下巡海使之名,正式拜会这位张道长。”

    墨淄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言辞不妨客气些,就说本侯闻道长雅名,心向往之,特遣使问候,并请教武学。

    你……放手一试,探一探他的底,看看这‘太极’,究竟有何玄妙,他这人,又到底藏着几分深浅。”

    褚劲身躯微微一震,眼中锐光一闪,旋即收敛,深深躬身:“属下领命!”

    作为墨淄侯麾下最得力的高手之一,褚劲的武功早已跻身琅琊榜,在东海亦是威名赫赫。

    他精擅“东海剑掌”,剑招迅疾凌厉如海上骤雨,掌力雄浑磅礴似深渊暗流,刚柔并济,罕逢敌手。

    侯爷派他前去,名为“请教”,实为全力试探,足见对那张松溪的重视,乃至忌惮。

    “记住,”墨淄侯最后叮嘱,声音低沉,“你的任务是‘探’,不是‘胜’。

    务必看清他的路数、内力特点、应对习惯。全身而退,将所见所感,详实回报。”

    “是!属下明白!”

    次日,天色有些阴沉,海天之间灰蒙蒙一片,气压低沉,似是风暴将至的前兆。

    悦来客栈今日格外安静。

    掌柜和小二都显得小心翼翼,连呼吸都放轻了许多。

    因为一大早,那位近日让整个星罗岛屏息的张道长,并未如往常般外出或静坐,而是独自坐在一楼临窗的方桌旁,面前摆着一壶清茶,两只陶杯。

    他神色宁静,望向窗外阴沉的海面,仿佛在等待着什么。

    巳时初,街道上传来清晰而沉稳的脚步声。

    一道玄色身影出现在客栈门口,挡住了门外晦暗的天光。

    来人约莫四十上下,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但一身玄色劲装整洁挺括,步履间渊渟岳峙,自有一股凝练如山的气质。

    尤其那双眼睛,开阖之间精光内蕴,偶尔流露出一丝属于顶尖高手的锋芒。

    掌柜的喉咙有些发干,认出来人身份,腿肚子都有些转筋——墨淄侯府巡海使,褚劲!

    这可是真正能在东海横着走的大人物!他怎会亲自来这小小的客栈?

    褚劲目光一扫,径直落在临窗独坐的秦怀谷身上。

    他迈步进门,步履不疾不徐,走到方桌前丈许处站定,拱手,声音平稳有力:

    “在下褚劲,忝为东海侯府巡海使。阁下可是张松溪张道长?”

    秦怀谷这才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褚劲身上,温润平和,不见丝毫讶异,仿佛早知他会来。

    他起身,单掌一礼:“福生无量天尊。正是贫道。褚巡使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请坐。”

    两人相对落座。秦怀谷为对方斟上一杯清茶,动作舒缓自然。

    褚劲没有碰茶杯,直视张松溪,开门见山:“张道长近日所为,震动东海。

    我家侯爷闻道长雅名,心甚慕之特遣在下前来问候,并言道长武功玄妙,世所罕见。

    褚某不才,于武学一途亦有些微心得,今日冒昧,想向道长讨教一二,以开茅塞,还望道长不吝赐教。”

    话说得客气,但“讨教”二字,在这等情境下,与“试探”无异。

    秦怀谷脸上笑容不变,眼中却似有清光流转,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轻轻放下茶壶,声音依旧温润:

    “褚巡使过誉了。贫道闲云野鹤,些许微末技艺,不足挂齿。

    既然侯爷有兴,巡使有心,贫道自当奉陪。只是此地狭小,恐施展不开。”

    “客栈后方有一片空地,临着海崖,颇为开阔。”褚劲立刻道,显然早有准备。

    “善。”

    两人起身,一前一后,穿过客栈后门。

    后面果然是一块不大的平地,杂草稀疏,地面是坚硬的岩石,再往外便是陡峭的悬崖,下方海浪拍击礁石,发出阵阵轰鸣。

    天色愈发阴沉,海风渐急,卷起崖边的枯草碎叶。

    空地中央,两人相隔三丈站定。海风呼啸,吹得两人衣袂猎猎作响。

    cht 202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