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
大圣朝的权力核心们齐聚一堂。首辅张正源、次辅李东壁,再加上刚才那两位“哼哈二将”,以及李妙真。
气氛并不像之前的御书房那般轻松,反而透着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
空气中仿佛都飘荡着算盘珠子拨动的声音,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陛下,此举……万万不可啊!”
李东壁并没有像钱多多那样跳脚,而是缓缓放下了手中的茶盏。瓷杯与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磕”声,让内阁大堂原本就压抑的空气瞬间凝固。他抬起眼皮,目光沉痛而有力“开放民间制造战船?这……这是违制!太祖爷当年定下的规矩,民间不得私藏甲胄弩机,更何况是装备火炮的战船?若是这些商贾有了船,有了炮,将来若是心生反意,朝廷如何制衡?这无异于养虎为患,授人以柄啊!祖宗之法不可变啊!”
作为保守派的领袖,李东壁的担忧代表了绝大多数传统文官的想法。枪杆子和船板子,必须紧紧握在朝廷手里。这是底线,也是红线。
“李阁老此言差矣。”
钱多多立刻跳出来反驳。这胖子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把那些商贾的钱留在国库里,绝不能让他们退款,谁挡他财路他就跟谁急。
“如今东瀛局势大好,正是抢……咳咳,正是扩大贸易的关键时刻。仅仅靠工部那几个船厂,哪怕累死那些工匠,也造不出足够的船来运银子啊!再说了,商贾们造船是为了求财,谁吃饱了撑的造反?造反能有去东瀛捡钱香吗?李阁老,您这是杞人忧天了。”
“钱尚书,你这是掉钱眼儿里了!”李东壁吹胡子瞪眼,“国家安全岂能儿戏?”
“那也不能看着银子化成水流走啊!”
“好了,别吵了,吵得朕脑仁疼。”
一直没说话的首辅张正源敲了敲桌子。这只老狐狸目光在众人身上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了一直在摆弄模型的宋应身上。
“宋尚书,从技术角度看,民间造船……可行吗?”
宋应皱着眉头,纠结了半天,手里的木屑都被他捏成粉了“若是给他们图纸,再派工部的老师傅去指导,造个简化版的福船倒是不难。但是……陛下刚才提到的‘震荡脱水’,还有那些核心部件的特殊工艺,民间哪有这个实力?若是没有宗师级的高手坐镇,龙骨的强度根本达不到出海的要求。万一他们偷工减料,船沉了事小,丢了大圣朝的脸面事大啊。”
“这正是朕要说的。”
林休终于开口了。
他懒洋洋地靠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发出一阵有节奏的“笃笃”声。
“李阁老担心的造反,朕觉得大可不必。为什么?宋爱卿,朕记得你当初捉弄那几个东瀛小贼时说过一句话——”
林休模仿着宋应当时的语气,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么大的船,怎么可能有一张总图?那是几万个部件拼起来的浩大工程。你们这些外行,真是让本官头疼。’这话,是你说的吧?”
宋应一愣,老脸微微一红“臣……臣那是气话。”
“气话也是实话。”林休敲了敲桌子,“既然宝船如此复杂,那你给商贾一张简化版的结构图,他们能造出什么来?充其量就是个大号的澡盆!真正的灵魂——火炮、舵机,还有那些只有咱们工部组织的宗师团队才能完成的‘特殊工艺’,还在咱们手里。没有工部的核心部件和技术支持,他们造出来的船,就是一堆漂在水上的木头。他们要是敢造反,朕的水师分分钟教他们做人。”
林休顿了顿,目光转向李妙真“爱妃,你来说说你的方案。咱们的钱大管家虽然嗓门大,但论起做生意,还得看专业的。”
李妙真站起身,从袖中掏出一份早已准备好的文书。这一刻,她的气场瞬间变了,不再是后宫嫔妃,倒更像是个叱咤风云的商界女王。
“陛下,各位大人。如今国库充盈,咱们手里握着海量的现银,缺的不是钱,是把钱变成船的能力。”
李妙真话音落下,微微侧身,将众人的目光引向了御座之上的林休。
林休懒洋洋地坐直了身子,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嘴里吐出了几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陌生的词汇
“单纯的‘开放’民间造船,那是下策,那是给乱象开口子。我们要做的,是‘赋能’,是‘整合’。”
看着众人一脸茫然的表情,林休笑了笑,继续说道
“第一,成立‘大圣船舶营造总局’。但这不仅仅是个衙门,更是一个‘营造同盟’。由工部出标准、出图纸、出核心技术——尤其是那些需要宗师级高手处理的‘龙骨’和‘神武大炮’;民间商贾则出地、出人、出船坞。咱们不是要吞他们的钱,而是要用工部的核心技术,去‘武装’他们的生产力。”
“第二,实行‘核心与组装分离’。宋尚书担心民间造不了宝船?没错,他们确实造不了核心。所以,龙骨的脱水、定型,火炮的铸造,依然由工部直属的‘天工秘厂’负责。所有民间船厂要想造船,必须先向工部‘申请’购买这根经过特殊工艺处理的龙骨。以龙骨为基,他们负责造船壳、铺甲板、装风帆这些‘粗活’。最后,再由工部派人安装火炮与舵机,验收盖章。”
“如此一来,民间船厂就成了咱们的‘组装工坊’。他们不需要掌握核心机密,只需要在大圣朝的标准下,疯狂地帮咱们‘下饺子’就行。”
林休说完,重新瘫回了椅子上,冲着李妙真努了努嘴“具体的规矩,爱妃你来给他们讲讲。”
李妙真会意,接过话头,那原本温婉的气质瞬间变得凌厉起来,那是属于“女财神”的商业压迫感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一点——工部不再是单纯的‘匠人’,而是‘掌秤人’。”
她看向宋应,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让宋应头皮发麻的精明“所有的船,必须符合工部的标准才能下水。谁敢偷工减料,直接踢出联盟,永不录用。宋尚书,您门下的那些高足,以后就是手握‘督造金印’的监造官。我们是用朝廷的技艺,去聚拢全天下的工坊为朝廷所用。”
此言一出,整个大堂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几声倒吸凉气的声音。这一招,不再是简单的敛财,而是将整个大圣朝的造船业,强行拧成了一股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