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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3章 疯狂的特许令,与被欲望点燃的京城

    林休是心安理得地回宫去补觉了,但这偌大的京城,却因为他带回来的那把“火”,彻底失眠了。

    尤其是户部衙门。

    如果说之前的京城是沸腾的水,那么自从“大圣朝海上特许经营令”正式颁布的那一刻起,这座千年古都就彻底变成了一锅炸开的油。

    户部尚书钱多多是个天才。

    他不仅在户部衙门旁边连夜把隔壁的废弃库房推平,盖了一座名为“海上特许处”的大厅,还在大厅最显眼的位置,竖起了一块巨大的红木招牌。

    招牌上没有那些文绉绉的诗词歌赋,只有钱多多亲笔题写的十六个鎏金大字,每一个字都透着一股子简单粗暴的铜臭味

    欲求富贵,海上取之;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这十六个字,既没有官腔的虚伪,也没有道德的绑架,它**裸地告诉所有人这里有泼天的富贵,但想要拿到手,你就得拿命去拼。

    这就是钱多多的风格——既然要谈钱,那就别谈感情;既然要抢劫,那就别装圣人。

    “别挤!再挤老子剁了你!”

    特许处大厅内,人声鼎沸,仿佛这不是朝廷的衙门,而是菜市场的早市。

    一位身穿锦衣、却难掩落魄之色的中年男子,正死死护着怀里的一个红木匣子,满脸通红地往柜台前挤。他是京城著名的“败家子”之一,祖上曾是显赫的侯爵,如今却只剩下一个空头爵位。

    “钱大人!钱大人!”他挥舞着手里的地契,嘶吼道,“这是我祖传的一百亩良田,还有城西的那座宅子!我都卖了!我要买一张‘二等通商证’!不,我要那个‘三等私掠证’!”

    周围的人并没有嘲笑他,反而投来了羡慕嫉妒恨的目光。因为现在有钱也不一定能买到证,每天的配额是有限的。

    “老刘,你有船吗?没船你买证干嘛?”有人喊道。

    “你懂个屁!”那落魄侯爷红着眼,唾沫横飞,“老子已经跟‘四海镖局’谈好了!我出证,他们出人出船,收益三七开!只要去一趟回来,老子就能把祖产翻十倍买回来!”

    “给我来十张!”

    另一边,几个身穿劲装、背着鬼头刀的江湖汉子,更是豪横。他们直接把几个沉甸甸的包袱往柜台上一砸,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这是咱们‘黑虎帮’全帮上下的积蓄,连帮主夫人的嫁妆都当了!”领头的大汉拍着胸脯,“给我们来一张‘私掠证’!听说朝廷可以买到退役的旧军械?给老子来二十把长刀,十张硬弓!咱们已经把漕运码头的粮船给包圆了,就差这点家伙事儿了!”

    “好勒!这位爷敞亮!旧军械去兵部那边领,拿着这牌子就行!”

    柜台后的户部吏员们,一个个忙得脚不沾地,脸上的笑容却比见了亲爹还亲。

    而在二楼的雅座上,钱多多正翘着二郎腿,手里捧着那本厚厚的账册,笑得见牙不见眼。

    “发了……这次真的发了……”

    他一边用沾着口水的手指疯狂翻页,一边喃喃自语,“光是今天上午,卖出去的许可证就有三千张!入账白银……嘶,一百五十万两!这还不算后续的税收分成!”

    “陛下真是神人啊!”钱多多激动得浑身肥肉都在颤抖,“什么叫无本万利?这就叫无本万利!印几张纸,盖个章,就能换回来真金白银!这哪里是卖证,这分明是在抢……哦不,是在为国理财!”

    钱尚书的算盘打得震天响,而这股因金钱而汇聚起来的力量,早已不仅仅局限于京城。

    如果说京城是疯狂的源头,那么此时的天津港,就是这股疯狂汇聚成的滔天巨浪。

    这座原本仅仅作为军事卫所和漕运中转站的港口,显然没有做好承接全天下**的准备。

    短短三天,这里就被撑爆了。

    官办的码头早就没了泊位,连那用来停靠漕船的淤泥滩涂上,都被人用烂木板搭建起了简易的栈桥。从陆地上看去,密密麻麻的桅杆像是一片枯死的森林,一直蔓延到海天交接的地方。

    放眼望去,这哪里是什么正规港口,简直就是一场混乱不堪的“万国造船博览会”。

    有正儿八经的福船、沙船,那是大商贾们的座驾,船身高大,配备了最新的风帆;有经过改装的渔船,船头被加装了狰狞的撞角,甚至还不知从哪搞来了几门土炮,用铁链死死绑在甲板上;更有甚者,几艘原本是内河运粮的漕船,也被强行加固了船板,挂上了画着带血鬼头刀或者金元宝的旗帜。

    “疯了!都疯了!”

    码头的一角,一位穿着粗布麻衣的老农,看着自家那不好好种地、非要跟着去“发财”的小儿子跳上一艘摇摇晃晃的渔船,急得直跺脚,拐杖把地面敲得咚咚响。

    “那是海啊!那是吃人的龙王爷的地盘!放着好好的地不种,去送死?!造孽啊!祖宗留下的地都要荒了吗?”

    老农的哭喊声很快就被周围喧嚣的浪潮淹没了。

    旁边一个正忙着搬运货物的牙行伙计,直起腰,擦了一把汗,带着几分怜悯,但更多是嘲弄的眼神看着老农

    “大爷,醒醒吧!种地?种地一年能刨出几个子儿?您老是糊涂啊!还记得半年前‘皇家建筑局’刚成立那会儿吗?当时也有人骂那是贱业,可结果呢?那些个练铁砂掌的、练轻功的,哪个不是赚得盆满钵满?现在人家回乡置办田产,比您这辈子见过的都多!”

    伙计指了指那飘扬的龙旗,语气笃定“跟着陛下走,什么时候吃过亏?如今这世道变了!陛下一道旨意,海里头飘着的不再是水,那是金汤银水!只要捞上一把,您那孙子将来就能在京城买宅子、考状元!种地?那才是真的‘荒’了前程!”

    这种对话,在港口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

    老农还在抹眼泪,但他的小儿子已经把全部身家——那袋沉甸甸的铜板,毫不犹豫地换成了一张皱巴巴的“随船凭证”。

    年轻人没有回头看一眼那片生养他的土地,他的眼睛死死盯着海平面,那里有传说中的金山银海,有皇家建筑局那些前辈们口口相传的暴富神话。

    恐惧依然存在,但在巨大的诱惑面前,它显得那么微不足道。

    哪怕是用命去填,他们也要去赌那个万一。

    **的大门一旦打开,便再也关不上了。在这股疯狂的浪潮中,一支前所未有的庞大舰队,已然在海平面上露出了狰狞的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