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景川低头看向那双漫着雾气的眼睛，放缓了语气问道，“你有错吗？”
圆愿听后愣了一下，又迟疑着点了点头。
李景川啧了一声，想要再说什么，可火气却灼得他无法开口。
“圆愿，要不要叔叔抱你去吃点别的？”王全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看向圆愿问道。
圆愿依旧紧紧拉着李景川的衣角，轻轻摇了摇头。
“这样没事吗？”徐昭扫了一眼不远处氛围凝滞的几人，又看向夏绵小声问道。
“应该……没事吧。”夏绵轻轻叹了口气。
她之前的记忆都被她刻意蒙上了纱，不敢去掀起。
可现在这层薄纱随着李景川那双盈满怒火的眼睛飘动，让她想到了之前的夏玄。
“听说这次的孩子里出了个最强的外生灵力？你知道是谁吗？”
“是夏家的孩子。”
小小的夏绵躲在窗帘后听到一旁宴会上宾客的谈话，笑了起来。
她已经从二叔公那里知道了她的灵力就是最厉害的。
她正像之前一样仰着头等待着后面的夸赞，却听到了和舅舅他们说的不一样的话。
“夏玄的儿子？”
“你傻了？夏玄哪来的儿子？是夏玄的女儿。”
“那真是可惜了，是个小姑娘。再强也没什么用了，她外生的灵力又不能传给下一代，这不是纯纯浪费了吗？”
“真不如是内生灵力。让他和顾盼抓紧生第二个孩子吧。就顾盼那内生灵力，说不定还真能生出个最强外生灵力的男孩来。”
可惜？浪费？
不管是在夏家还是顾家，从来没有人和夏绵说过这样的话，他们说的都是真厉害，真棒，那真是太好了……
原来她的灵力并没有那么好吗？夏绵不自觉抓紧了挡住她的窗帘。
“你还是别这么说，小心夏玄揍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啊，夏玄因为这个可不止凑了……”男人有些心虚地咽了下口水。
“夏玄？揍我？”另一个男人好像听到了什么笑话，“谁不知道夏玄的脾气出了名的好啊？他能揍我？再说了，我说的就是实话啊。一个小姑娘外生灵力再强也是白搭，还不如……”
男人的话还没说完，夏绵就听到男人的一声闷哼，带着疑惑探出头，就看到她的爸爸夏玄已经一拳打在了一个男人的脸上。
她从来没见过她爸爸那种表情。
那双总是漾着柔和水波的桃花眼里裹了层冰。
“管好你的嘴。别喝了点酒，就分不清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
“夏玄，你至于吗？”男人捂了下被打的脸，眼里满是不解。
“至于。”夏玄松开男人的衣领，“谁再说这样的话，就是和整个夏家过不去。”
周围陷入了一片沉默。
夏绵对上夏玄看过来的视线，连忙拉了下窗帘把自己的身体重新盖住。
脚步声渐渐走近，混着些‘你看，我说了吧，别说他女儿’，‘他不是第一次因为这个打人了’的声音。
“夏绵，你赢了。你表姐没找到你，请外援了。”夏玄柔和的声音在窗帘外响起，把其余嘈杂的声音盖了过去。
夏绵拉开窗帘看到了那双荡漾着柔光的眼睛，她扑到夏玄的身上，迟来的委屈涌上心头，“爸爸……”
夏玄把夏绵抱了起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背，边走边说道，“嗯，我们回家了。”
……
夏绵眨了眨有些酸胀的眼睛，她能明白李景川的心情。
看到李景川偏到一边的脑袋后，又觉得李景川可能不太明白。
他可能还没想清楚他的愤怒是来源于，这个世界在欺负他所偏向的女儿。
“你先跟他走吧。”李景川抓了把头发对圆愿说道，他觉得这小姑娘再待在这儿，他可能就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中伤她了。
圆愿听后眼睛里的泪水更多，却还是低下了头，乖乖松开了李景川的衣角。
王全有些无助地看了一眼李景川，又对徐昭投去了求助的视线。
“麻烦了。”夏绵走过去对王全说完，又向圆愿伸出手，“先来妈妈这里，好吗？”
圆愿很快点了点头，朝夏绵走了过来。
夏绵笑着把圆愿抱了起来，把她脸上的泪水擦干，“和九七还有叔叔阿姨先去玩一会儿吧。一会儿再来找爸爸妈妈，好不好？”
九七眼中的茫然也散去，它迅速站了起来，“那我们走吧。”
圆愿犹豫了一下后，也点了点头，“好。”
等几人离开后，夏绵从桌上拿了个橘子坐到了李景川的身边。
“夏绵，我……”李景川抿了抿嘴，眉头依然皱着，过了一会儿，他才继续说道，“抱歉。”
他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养育一个心思敏感的小姑娘。
“你错哪儿了？”夏绵没看李景川问道。
李景川被问得一愣，这是他刚刚问圆愿的问题。
夏绵剥开了橘子皮，酸甜的香气弥漫在周围的空气里，她轻笑了一声，“你看，你都不知道怎么回答，你想让她怎么回答呢？”
“我就是……”自觉理亏的李景川说到一半又闭上了嘴。
夏绵看向李景川绷得很紧的侧脸，“李景川，她很小，比孤星和玄墨还要小。”
李景川的眼里带着些疑惑转过头。
“所以，你如果不直说的话，她也许就不能理解你的意思。”
“明明在心疼她的遭遇不是吗？为什么不直说呢？”
不管是记忆里那双结起寒冰的眼睛，还是刚刚这双燃着怒火的眼睛，他们本质上没有什么区别，都是在为他们的女儿不平罢了。
只不过一个陪伴着女儿从嗷嗷待哺长大，在时间的流逝里逐渐游刃有余。
一个却经历着孩子越来越小，在不熟悉的领域中有些手忙脚乱。
李景川听后怔愣在原地，他看向夏绵含笑的眼睛，后知后觉原来心中那簇火焰不止是在燃烧，它燎过的地方也带着疼。
不过因为无处宣泄，越烧越旺，盖过了疼。
夏绵把手里剥好的橘子分成了两半，一半递给了李景川，“想想一会儿怎么和她说吧。”
阳光照在了剥开的橘子饱满的果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