浓郁的雾气逐渐变得稀薄，周围整齐但落着灰尘的陈设渐渐显露了出来。
“呼。还好这钟响了。要不真是没完了。”王全说着松了一口气。
李景川把盖在圆愿头上的外套拎了起来，“走了。去钟楼那边。”
他刚要弯腰去抱圆愿就看到她向后靠，他轻笑了声问道，“要去大西洋啊？”
圆愿愣了一下摇了摇头。
李景川把她脸上挂着的泪痕抹去，“行了，别哭了。我们去找你妈妈。”
街道上弥漫着薄雾，路边的建筑若隐若现。
在距离钟楼还有十几米距离的时候，李景川伸手挡住了还要继续向前走的王全。
又是那道透明的屏障。
屏障里也弥漫着淡淡的灰雾。
李景川正要挥拳，就看到了往这边走来的夏绵和徐昭。
“昭昭。”王全出声叫道。
“那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透明的罩子吧？”徐昭看了一眼张着嘴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的王全。
“嗯。看来是被困在这里了。”夏绵点了点头扫视了一下周围的雾气，“小心一点，可能一会儿钟响之后还会有其他的变化。”
走近之后，夏绵把手放在了透明罩子上敲了敲，却没有任何的声音。
夏绵看清李景川‘闪开’的口型后，摇了摇头，“等钟响。”
“她们这是被困在里面了？夏绵在说什么？”王全问道。
“她说等钟响。”李景川原本垂着的手微微攥紧，他不想等什么钟。
“现在就只能……”王全说着抬头看去，又说道，“十分了。”
钟面上的指针定在了四点十分。
咚。
钟声冲破了灰雾，回荡在小镇的上空。
李景川面色不善地看向依然存在的屏障。
“这怎么还有啊？”王全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圆愿松开了拉着王全的手，直接穿过了透明的屏障。
几人的目光里都带了些诧异。
“圆愿，你……”夏绵牵过圆愿的手检查了一下，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她看向还被屏障隔绝在外的李景川和王全，又想到上次李景川扔进屏障里的石子。
“哥，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有圆愿能进去啊？”王全拍着依旧固若金汤的屏障问道。
李景川看着屏障内的圆愿，这个世界只把他们的女儿当做了道具。
街道上响起一阵脚步声，穿着深色制服的镇警问道，“你们两个在这里干什么？钟楼这边是刚划分的安全区域，没有什么事的话，不要来这边。”
“我们两个……？”王全看向身后的夏绵和徐昭，又转回头问，“你看不到她们吗？”
“什么啊？快去教堂那边领药，最近这几天最好减少不必要的外出。”镇警说着用手示意他们赶紧离开。
“看来我们被完全隔绝了。”徐昭抬手拍了两下纹丝不动的罩子，“按照之前的规律来看，我们应该在第七天领药的时候才能出去了。”
“嗯。但也可能不会按照规律来。”夏绵看向远处正向教堂走的其他居民，“我们要在这里面再找找其他线索。”
她说着看向钟楼上完好的表盘，“或者看看是不是可以控制一下世界的转变。”
李景川皱起眉头，紧紧盯着透明的屏障。
“你们先去教堂。”夏绵感觉到李景川的视线，敲了敲屏障慢慢说道。
徐昭怀里的九七抬头看向李景川浅淡的眸色，他眼里的戾气正翻动着，让他右侧眼球下和眼角的小痣没有那么明显。
我刚刚想起的是李景川吗？九七歪了歪头思考，是很像，但感觉又不太一样。
我要找的是李景川吗？我为什么要找李景川呢？
九七想着也把爪子轻轻搭在了透明的屏障上，它甩了甩有些晕的头，又看向那双浅色的眼睛,小声问道，“我们之前是不是见过啊？”
“川哥，它是不是和你说什么呢？”王全指了指九七。
李景川瞥了九七一眼，“看不懂。”
谁会读狮子的唇语啊？
“别管它了，它不说什么有用的。”李景川摆了下手，又看了一眼夏绵才说道，“走吧，去领药的那边看看。”
看到他们离开之后，夏绵和徐昭也转身再次走向了立在薄雾里的钟楼。
吱呀吱呀。
脚步踩在旋转楼梯上发出的声音在空荡的钟楼里绕着圈向上飘去。
转过又一个转角，就看到前面的木窗里漏出一片浅金色的阳光。
风裹着股甜香从窗外涌了进来，有几朵白色的花瓣落在了楼梯上。
和刚刚从那个怪物体内流出的那几朵是一样的。夏绵伸手接住了一朵，花瓣白中泛着些粉，带着点凉意。
窗外不远处的苹果林正被风吹动，阳光下花浪翻涌，四处飘散。
“是苹果花！好漂亮！”九七惊喜的声音也随风飘远。
夏绵把手里的花递到了圆愿的面前，圆愿张开手心捧过了那朵小小的苹果花。
“夏绵，你来看！”徐昭从窗户指了指镇中心广场旁的尖顶教堂。
从钟楼的木窗向外望去，教堂前领药的人头挤的密密麻麻，和上一次领药时井然有序的样子截然不同。
教堂的青灰色砖石周围好像还笼着层淡淡的薄雾，只有旁边的一小块地方被阳光照到。
夏绵正皱眉看着教堂前混乱的场景，那一小片阳光里忽然出现了抹亮眼的红。
如同火焰般的红发被风吹动，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躺在圆愿手中的苹果花也被风吹起，向着远处飘去。
穿着灰色格子衫的男人喊道，“到我了到我了！抢什么啊？”
他身旁还系着花围裙的女人不甘示弱，“明明是该我了，我家孩子的症状更严重一点！”
还有的人手腕上缠着脏兮兮渗着黑血的纱布，也在向前挤着，嘴里还不停重复着，“给我！给我！”
穿着制服的镇警皱着眉推搡着攒动的人群，大声喊着，“排队！排队！别抢！”
可维持秩序的声音却被更为混乱的叫嚷声盖了过去，没人听他们的，大家都像是疯了一样地争抢着。
“哥，这是怎么回事啊？”王全看了一眼旁边镇民青白如纸的脸色问道。
“老子怎么知道他们发的什么疯？”李景川扫视了一下人群，恍惚间好像看到一个拉长的脖子。
等他再细看，那人却已经恢复了正常。
李景川正要走过去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就看到了艰难从人群里挤出来的杰克。
他手里还死死攥着一个已经有些变形的药盒。
“哎！这是怎么了？”李景川立刻拉住了低着头正要离开的杰克。
杰克和他们之前见到的样子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他脸色苍白，双眼凹陷，满是疲态的脸上带着明显的恐慌。
在用力挣开李景川的手后，才用沙哑的声音颤抖着说道，“流感又严重了，橡木街上死了很多人。你们也快去领药吧。”
他说完就向着小路跑去。
透过涌动的人群，李景川也看到了最前面高台上穿着白色制服，戴着防护面罩正在发药的人。
他们并不在乎秩序，机械地将一个个白色药盒塞到一双双正高举着的手里。
“安静！安静！别抢了！”镇警的喊声起初没有起什么作用，但当人们看到他们身后跟着的埃拉后，人群里的骚动竟慢慢平息了。
人们开始后退了几步，让出了一条歪歪扭扭的路。
埃拉走上前，眼下乌青得厉害，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棕发也垂下了几缕。
她挺直了脊背尽力掩饰着声音里的疲惫说道，“我知道大家害怕，但是药会有的，我们也会等到救援。就像当初大家一同建设这个小镇一样。”
空中零散飘着些白色的花，慢悠悠地落在各处。
有朵落在拥挤的人群里，有朵落在街道的角落，有朵落在埃拉的肩膀……
李景川伸手接住了在眼前飘动的一朵，花瓣白中泛着些粉，还带着点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