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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磐石堡垒的大门在赵铁山面前缓缓打开,铁锈摩擦的嘎吱声像是锈蚀的骨头在摩擦。

    门内涌出的火把光芒晃得他眯起眼。几个哨兵围上来,火把举高,橘黄的光跳动着,照亮他脸上干涸的血污、泥浆,还有那身破烂作战服上纵横交错的撕裂痕迹。

    缠在左臂和胸前的绷带早已被泥水浸透,颜色浑浊不堪。

    “赵队长?”一个年轻的哨兵声音发颤,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怎么……怎么就你一个?其他人呢?”

    赵铁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那只手缠着脏污的绷带,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

    他用尽力气抹了把脸,动作慢得像耗尽最后一滴油的机器。

    然后他抬起头,独眼直直看向从人群深处走来的那个披着旧军大衣的男人,王振国。

    “铁山啊,”王振国开口,声音不高,却像石头砸进深井,压住了所有的嘈杂

    “回来了?”

    赵铁山的嘴唇干裂出血,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得像是砂纸在石头上摩擦:“我们败了。”

    人群里响起倒抽冷气的声音,随即死寂。

    “败了?”

    王振国往前走了一步,火把的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身后粗糙的混凝土墙面上,扭曲晃动。

    “怎么败的?带出去二百多人,就……回来你一个?”

    “不是……我一个。”

    赵铁山的声音断断续续,每个字都像从肺里硬挤出来

    “还……还有一些兄弟……在后面……走不动了……我……我先回来……报信……”

    他说话时,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没站稳。

    旁边一个哨兵下意识想扶,被王振国抬手制止了。

    “走不动了?”

    王振国盯着他,那双细长的眼睛在火光下像淬了冰的玻璃珠

    “伤得很重?”

    赵铁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扯动了脸颊上的伤口,又有血丝渗出来

    “重……盘龙镇……有鬼……”

    他猛地咳嗽起来,弯腰咳得撕心裂肺,好半天才喘上气,抬起头时,眼角都咳出了泪光混着血丝。

    “不是……不是普通的异能者……”他喘着气,独眼里浮上一层混杂着惊悸和后怕的神色,“他们……有光……蓝色的光……罩子一样……我们的攻击……打上去……全散了……还……还反弹……”

    人群里传来压抑的啜泣声。

    王虎、陈峰这些名字,堡垒里不少人都熟。

    王振国沉默地看着赵铁山,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怀疑?

    愤怒?

    还是别的什么?

    “先扶赵队长去医疗室。”

    王振国终于开口,声音听不出喜怒

    “仔细检查,处理伤口,派一队人,沿着他们回来的方向去找,看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兄弟。”

    赵铁山被两个哨兵搀扶起来,踉跄着往堡垒里走。

    经过王振国身边时,他听到对方压低的声音:“好好养伤,晚点我再去看你。”

    赵铁山没吭声,只是更重地咳嗽了几声。

    磐石堡垒的医疗室,永远弥漫着一股霉味、劣质酒精和血腥气混合的怪味。

    老钱医生以前在乡镇卫生院干过几年杂活,算是堡垒里唯一懂点医术的人正小心翼翼地剪开赵铁山腹部的绷带。

    “嘶——”

    老钱倒吸一口凉气,昏花的老眼凑近了些

    “这……这像是被什么东西‘刮’掉的?边缘都焦了……”

    赵铁山闭着眼,没说话。

    这伤口是离开盘龙镇前,赵医生用特殊草药汁和烧灼技巧处理的“杰作”,看起来格外骇人。

    “忍着点。”老钱用棉签蘸了兑水的酒精,开始擦拭伤口周围的污血。

    酒精刺激伤口的剧痛让赵铁山额头青筋暴起,但他硬是一声没吭,只是放在身侧的手攥成了拳,指节发白。

    门外走廊里,压抑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涨落。

    “……真就回来赵队长一个?”

    “听说盘龙镇有鬼……”

    “那蓝色的光罩到底是个啥?”

    “虎子他们……怕是凶多吉少了……”

    老钱处理伤口的手微微发抖。

    他在这堡垒待了快两年,见过各种各样的伤,但赵铁山身上这种……不像刀砍,不像枪伤,边缘焦黑,深可见骨,透着股说不出的邪门。

    “钱叔,”赵铁山忽然开口,声音嘶哑

    “兄弟们……要是还有活着的被找回来……您多费心。”

    老钱手一顿,叹了口气:“能救的我肯定救,就是……药不多了,王头儿刚才派人来说了,这次用的药,还有治疗费用……都得从你们以后的报酬里扣。”

    赵铁山缓缓睁开独眼,看向老钱。

    老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讪讪道:“规矩……规矩是这样……”

    “知道了。”赵铁山重新闭上眼睛,“谢了,钱叔。”

    老钱摇摇头,没再说什么,继续手上的活。

    等伤口重新包扎好,他擦了把汗

    “你这伤,得静养,不能乱动,我明天来给你换药。”

    赵铁山点点头。

    老钱端着污血盘出去了,门没关严。

    走廊里的议论声更清晰了。

    “听说了吗?搜寻队在东边废弃农舍里找到三个!”

    “真的?还活着?”

    “活着是活着……但惨啊……断腿的断腿,昏迷的昏迷……”

    “他们说啥了没?”

    “说了……跟赵队长说的一样……蓝色罩子,光一闪,人就倒了……”

    恐慌像滴进清水里的墨汁,迅速蔓延开来。

    赵铁山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听着外面的声音,腹部的疼痛一阵阵传来,但脑子却异常清醒。

    表演的第一关算是过了,但王振国那老狐狸绝不会轻易相信。

    他需要让堡垒的搜寻队,“偶然”发现更多“侥幸逃生”的兄弟。

    接下来的两天,堡垒外出搜寻的小队陆续在不同的地点“发现”了十几个奄奄一息的队员。

    每一个被抬回来的人都惨不忍睹,他们的惨状和断断续续的描述,都在反复印证着赵铁山的说法。

    当第四个担架被抬进堡垒,上面躺着的是平时脾气最火爆、此刻却奄奄一息的老刀时,围观的队伍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哭出了声。

    王振国站在指挥所的窗口,看着下面混乱、悲痛的人群,手里捏着一颗土黄色的劣质晶核,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他的副手吴彪站在旁边,低声道:“王哥,看这样子……不像假的,赵铁山那小子命硬,带出去的兄弟……怕是真折了大半。”

    “折了大半……”王振国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里压着怒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悸

    “两百四十三个人,回来不到几十个残兵败将……好,好得很!”

    他猛地转身,将手里那颗晶核狠狠砸在桌上。

    晶核裂开一道缝,里面微弱的能量散逸出来,很快消失在空中。

    “让医疗室全力救人!”

    王振国声音冰冷

    “需要东西就去库房支取!告诉老钱,这些人的治疗费用,从他们自己和赵铁山未来的任务报酬和配额里扣!一半!扣一半!”

    吴彪应下,犹豫了一下:“那赵铁山……”

    “让他治!”王振国眼神阴鸷,“等伤好了,再跟他算这笔账!”

    这话很快像风一样传遍了堡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