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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2章 立于洪荒

    橡胶园深处,白色小楼被笼罩在薄雾中。

    空气里弥漫着热带植物湿润的气息,混合着远处橡胶林传来的淡淡乳胶味。

    张泠月推开雕花木窗,望向窗外。

    仆人们已经在晨光中开始一天的劳作,几个档案馆的外围人员正在清点行动后剩余的物资。

    她身上穿着一件丝绸睡袍,长发未梳垂至腰际。

    “该梳洗了。”门外传来张隆泽的声音。

    张泠月转身,赤脚踩在柚木地板上,走过去开门。

    张隆泽站在门外,已经穿戴整齐。

    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温水盆、干净布巾和一把象牙梳子。

    “地上凉。”

    他说着,侧身进了房间,将托盘放在桌上,然后走到床边,弯腰拿起那双软拖鞋,走回来放在张泠月脚边。

    张泠月乖乖穿上鞋,仰脸看他“谢谢哥哥。”

    他拧干布巾,递给张泠月。

    张泠月接过,慢慢擦脸。

    擦完脸,她把布巾递回去,然后坐到梳妆台前的雕花椅上。

    张隆泽走过来,拿起象牙梳。

    这些年的朝夕相处,让他从一个连抱孩子都不会的家伙,变成了能细致照顾她一切起居的人。

    张泠月闭上眼睛,享受这片刻的安宁。

    窗外传来鸟鸣声,是橡胶园里常见的几种热带雀鸟。

    她听见它们在议论昨晚的热闹。

    张泠月唇角微微勾起。

    “笑什么?”张隆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没什么。”张泠月睁开眼,从镜子里看他。

    “就是觉得,槟城的早晨真热闹。”

    张隆泽没有追问。

    他继续梳头,然后将长发分成三股,开始编辫子。

    他的手指灵活,很快编好一条精致的鱼骨辫,最后用一根点翠发簪固定住。

    “好了。”他说。

    张泠月对着镜子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

    她站起身,走到衣柜前,挑了一件浅碧色苏绣旗袍。

    这是张海琪昨天送来的,说是当地最好的娘惹裁缝做的,料子是南洋特有的香云纱,轻薄透气,绣着精致的蝶恋花纹。

    她换好衣服出来时,张隆泽已经将早餐摆好。

    张泠月在桌边坐下,拿起勺子。

    “隆安哥哥呢?”她问。

    “在楼下和张海楼斗嘴。”张隆泽在她对面坐下,看着她吃。

    张泠月舀了一勺粥,吹了吹。

    “他们俩倒是有趣。”

    “聒噪。”

    张泠月笑出声。

    窗外阳光渐渐强烈起来,透过彩色玻璃窗在地上映照出美丽的华彩。

    她慢慢吃着早餐,偶尔抬头看一眼张隆泽。

    早餐后,张泠月下楼。

    果然,一楼客厅里正热闹着。

    张隆安翘着腿坐在藤编沙发上,手里把玩着一把匕首,嘴上也没闲着。

    “……所以说啊海楼,你昨天那身旗袍是不是开衩太高了点?谭督军那几个手下眼睛都直了。”

    张海楼今天穿着白衬衫配黑色马甲,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看起来倒有几分斯文气质。

    他闻言翻了个白眼,嘴里叼着的牙签转了个方向。

    “前辈,我这叫为任务牺牲。再说了,眼睛直了不好吗?正好方便我下刀。”

    “下刀?”张隆安挑眉,“你不是用嘴里的刀片吗?”

    “前辈这就不知道了吧。”张海楼笑眯眯地,“有时候啊,得用点别的东西——”

    “咳咳。”张海侠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壶茶。

    他无奈地看了张海楼一眼,“少说两句。”

    张海楼耸耸肩,不说话了。

    张泠月走进客厅,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大小姐早!”张海楼第一个站起来,笑容灿烂。

    张隆安也放下匕首。

    “小月亮醒了?睡得可好?”

    “很好。”张泠月走到主位坐下,张隆泽跟在她身后,站在她椅子旁边。

    她看向张海琪——后者正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小姐。”张海琪微微颔首,“这是行动的完整报告,以及和谭督军那边达成的协议草案。”

    张泠月接过,没看。

    她将文件放在茶几上,目光扫过在场众人。

    张海琪、张海楼、张海侠站在一侧,张隆安坐在沙发上,张隆泽立在她身后。

    “海琪姐姐。”张泠月开口,声音温软,“我记得你说过,想为海楼他们纹身。”

    “是。按照规矩,档案馆收养的孩子若立下大功,或得本家认可,可获赐纹身。他们二人表现不错,我想……”

    “可以。”张泠月打断她。

    “不止他们俩。你收养的那几个孩子,若你认可,都可以纹。”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张海楼眼睛亮了,张海侠则微微抿唇。

    张隆安挑了挑眉,张隆泽没什么表情变化。

    “纹什么?”

    “穷奇。”张泠月说,“纹穷奇。”

    “谢小姐恩典。”

    “起来吧。就在今天纹。海楼和海侠在槟城纹,其他人等你回厦门后再纹。”

    “是。”

    张海楼已经兴奋起来“干娘,纹哪儿?背上?还是——”

    “闭嘴。”

    张海琪站起身,看向两个养子。

    “去后山的温泉。纹身需要血液与体温配合,温泉最合适。”

    后山温泉是橡胶园的一处天然泉眼,被改造成半露天的浴池。

    张泠月没有跟去。

    她留在小楼里,听着窗外鸟雀传来的现场直播。

    张海琪带着张海楼和张海侠来到温泉边。

    两人褪去上衣,露出结实的后背,缓缓踏入池中。

    张海琪取出准备好的纹身工具。

    “坐好。”她的声音在温泉的水汽中显得有些缥缈。

    张海楼难得正经,背脊挺直。

    张海侠在他旁边,同样坐得端正。

    张海楼和张海侠的身体同时剧烈颤抖起来,然后毫无预兆地,两人向前倾倒,跪在了温泉池底,陷入昏迷。

    她拿起银针,缓步走到两人身后。

    “今日起——”

    “你二人将身饲喂血,血热则出,从而立于洪荒,无事不允。”

    纹身结束后她站在原地静静看了两个养子片刻。

    然后弯腰一手一个,将他们从温泉中捞起,放在池边的竹榻上。

    鸟雀们叽叽喳喳地讨论着刚才的景象。

    “身饲喂血……无事不允么……”

    ---

    午后,张海楼和张海侠醒了。

    两人躺在各自房间的床上,后背的纹身处传来阵阵灼热感。

    张海楼第一个跳下床,冲到镜子前扭身看自己的后背。

    穷奇纹身完整地覆盖了他的整个背部蔓延到右肩和胸口,栩栩如生。

    他伸手摸了摸,皮肤微微发烫。

    “酷!”他咧嘴笑了。

    “虾仔!”张海楼推门进来,光着上身。

    “你看我的!是不是比你那只威风?”

    张海侠无奈“纹身都一样。”

    “那不一样,我这只眼神更凶!”

    两人正说着,张海琪来了。

    “感觉如何?”她问。

    “很好。”

    “棒极了!”张海楼转了个圈。

    “干娘,这纹身除了好看还有啥用?我感觉力气好像大了点?”

    “纹身会随体温变化显现或隐藏。”张海琪解释,“体温升高时,穷奇会逐渐浮现。它也会增强你们的气血运行和恢复能力。这纹身不是装饰,是责任。”

    两人都正色点头。

    “好了。”张海琪语气缓和下来,“收拾一下,小姐下午要交代返程事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