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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1】他强由他强,清风拂山岗!

    日子如同漩水河的水,看似平静,却日复一日的流淌。游玩过后,杨奇的生活回到了固有的轨道。白天,喂食、清洁、训练、观察记录。晚上,修炼之余,完成宋春芳布置的课业,阅读那些厚厚的专业...“他算哪颗葱?”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棱砸在水泥地上,清脆、冷硬、毫无余地。长脸男子脸上的得意瞬间凝固,眼尾一抽,下意识后退半步,仿佛被那两个字的寒气刺得站不稳。她身后三人也齐齐一怔,连呼吸都滞了一瞬——这语气里没有嘲讽,没有火气,只有一种近乎天然的、居高临下的审视,仿佛不是人在看人,而是山在看蚁。眼镜女眉头一拧,刚要开口,灵鹤已抬手,指尖轻轻一划。“嗡——”一道极淡的青色光弧自指尖掠过空气,无声无息,却在笼舍入口处凭空荡开一圈涟漪般的波纹。那波纹所及之处,光线微微扭曲,参观通道与工作区之间的界限,竟似被一道无形水幕隔开——外面的人仍能看见灵鹤,却再听不清笼舍内一丝声响;而灵鹤耳中,外界人语骤然沉入水底,只剩自己平稳的呼吸与远处林间风声。是隔音符,低阶小术,但用得恰到好处。灵鹤没看他们,弯腰拾起扫帚,继续清理栖架下方堆积的羽毛碎屑,动作不疾不徐,仿佛刚才那一句根本不是出自他口。可正是这份平静,比怒吼更让人心头发紧。长脸男子脸色涨红,嘴唇翕动几次,才挤出一句:“你……你这是什么态度?我们是协会正式备案的观测组!你知不知道阻挠野生动物科研工作是什么性质?”灵鹤终于停下动作,直起身,掸了掸工作服袖口沾着的一星灰白绒毛。“协会?”他目光扫过她手中那个薄得能透光的塑料文件夹,“备案号呢?林业局批文呢?森警联合签发的野外协作许可呢?”他顿了顿,语气平缓如常,却字字压进人耳膜:“没有红头文件,没有三方盖章,没有安全评估报告,连角雕的日常活动节律、应激阈值、栖息偏好这些基础数据都没摸过,就敢说‘为后续保护做准备’?”“你们准备的,是保护角雕,还是保护自己发朋友圈的九宫格?”最后一句,轻飘飘落下。长脸男子张着嘴,一个字也接不上。她身后那名戴鸭舌帽的男生悄悄扯了扯她衣角,眼神发虚。眼镜女则盯着灵鹤胸前那枚边缘已有些磨亮的动物园工作证,又想起前几日蒋开发在群里发的内部通报——《关于重申“仙来”动物园灵禽类动物管理权限的紧急通知》,落款赫然是市林业局、市公安局、市生态环境局三部门联合公章。她喉头滚动了一下,忽然意识到,眼前这个人,不是普通饲养员。他是被写进跨部门协调会纪要里的“杨顾问”。是能带警犬闯进磁场紊乱区、还能全身而退的人。是连周教授都点名要见的“关键协作者”。而他们,只是协会里临时拼凑、连沧山外围都未踏足过的“爱好者小组”。空气彻底安静下来。只有笼舍顶棚通风扇发出低微的嗡鸣。灵鹤没再说话,转身提起水桶,往水池边走去。水桶晃荡,清水微漾,映着他沉静的侧脸。就在他即将迈过门槛时,身后传来一声压抑的、带着颤音的问话:“……它……一仔,真的能听懂人话吗?”是那个一直没开口的短发女生,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她没看灵鹤,眼睛盯着空荡荡的栖架,手指无意识绞着相机背带,指节泛白。灵鹤脚步微顿。没回头,只将水桶轻轻放在池沿,俯身舀水。哗啦——清水倾入池中,漾开一圈圈细密涟漪。“它听得懂。”他声音不高,却穿透了那层隔音符的阻隔,清晰送入四人耳中,“但听不听,是它的选择。”他直起身,拎起水桶,终于侧过脸,目光在短发女生脸上停了半秒。“就像你们今天闯进来,它本可以飞回来,一爪子掀翻你们的镜头。但它没回——因为我在。”“不是我拦着它。”“是我告诉它:这几个人,吵,但没恶意。”短发女生瞳孔猛地一缩,眼眶倏地热了。她忽然想起昨夜刷到的那段模糊视频:城市上空,巨大黑影盘旋如云,下方警灯撕裂夜色,车流骤然停驻。有路人仰头惊呼,有人举手机狂拍,镜头剧烈晃动,画面抖得几乎失焦……可就在所有喧嚣最盛时,视频右下角,一个极其微小的细节——角雕左翅根部,有一道浅褐色的旧疤,形如新月。而此刻,她背包侧袋里,正静静躺着一张尚未冲洗的胶片样片。那是她上周在沧山北麓观鸟点偶然抓拍的——逆光中,一只雄性角雕振翅掠过松林,左翅根部,一道浅褐色的新月形疤痕,在阳光下清晰如刻。她没敢声张。怕被人说“碰瓷”,怕被笑“幻想症”。原来,不是巧合。是它真在那里。一直在那里。灵鹤已走到门口,手按在金属门框上,身影被午后斜阳拉得很长。“下次想见它,别带相机。”“带一斤新鲜海鱼,去后山观景台等。”“它如果愿意,会落下来。”“如果不愿意……”他微微一顿,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那就说明,你们还没学会,怎么尊重一只活了三十年、见过七座山崩、亲手撕碎过三只金雕的天空之王。”门“咔哒”一声合拢。隔音符的涟漪随之消散。四人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得极轻。长脸男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再发出声音。眼镜女低头翻了翻那个空荡荡的文件夹,忽然觉得它重得拿不住。他们默默退出笼舍,穿过参观通道时,谁也没再说话。直到走出园区大门,站在梧桐树影斑驳的人行道上,短发女生才从包里掏出那张胶片样片,指尖微微发抖。她没给任何人看。只是把它紧紧攥在掌心,直到纸边割进皮肉,留下四道浅浅的月牙形红痕。——同一时间,沧山深处。枯木洞穴口,两只华南虎幼崽正并排躺着晒太阳。一只用爪子拨弄草茎,另一只啃着半块已经化软的活力营养膏,粉嫩舌头一卷,把最后一点甜香舔得干干净净。母虎卧在稍远的阴凉处,尾巴尖慢悠悠摆动,琥珀色瞳孔半眯着,目光却越过幼崽,投向山林更幽暗的腹地。那里,阵法气息如云雾般无声浮动。忽然,它耳朵尖几不可察地一颤。一道极淡的、裹挟着山风与松脂气息的身影,自林间掠过,快如青烟,落地无声。是灵鹤。他肩头蹲着大四,身后跟着八万与豹子,步履从容,仿佛只是来串门。母虎并未起身,只将下巴搁在前爪上,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呼噜,算是招呼。灵鹤在距它五步外站定,没说话,从背包里取出一个厚实的帆布包,解开系带。哗啦——十几块拳头大小、裹着暗红血丝的精瘦猪肉块滚落在枯叶堆上,油光润泽,血腥气浓烈却不刺鼻,分明是今早刚宰杀、经灵气浸润过的上等野猪肉。母虎鼻翼微张,深深嗅了一口,喉间呼噜声明显变深,带着一丝满意。灵鹤又取出一个小陶罐,打开盖子,一股混合着蜂蜜、灵米与某种山参粉末的甜香顿时弥漫开来。“幼崽断奶期的辅食。”他蹲下身,将陶罐轻轻推至两只小虎面前,“每日一小勺,兑温水调开。”两只小虎立刻被香气吸引,摇摇晃晃凑近,好奇地用鼻子拱了拱陶罐边缘。母虎瞥了一眼,没阻止,只用尾巴轻轻扫了扫幼崽后颈,示意它们可以尝。灵鹤看着它们笨拙地舔舐罐中糊状物,嘴角微扬。就在这时,他腰间玉佩忽地一热。不是预警,而是契约共鸣。——一仔回来了。灵鹤抬头,望向西南方向天际。果然,一道锐利如刀的黑色剪影正破开云层,由远及近,双翼展开足有三米,每一次扇动都搅动气流,发出沉闷的“呜——”声。它没落向枯木洞穴,而是径直掠过灵鹤头顶,在母虎上方盘旋一周,双爪微收,翎羽绷紧,发出一声清越长唳!【主人,西岭发现三处异常热源!】【非兽类,移动缓慢,携带金属器物,气味陌生!】【距此直线距离十二里,正朝东南方向迂回——目标,似乎是这片区域!】灵鹤眸光一凝。十二里?东南?他迅速在脑中勾勒地图——那正是周教授专家组申请的首个科考坐标点,也是他先前答应母虎“绝不带人靠近”的核心区外围缓冲带。母虎显然也听懂了,庞大身躯缓缓站起,颈毛微竖,喉咙里滚动着低沉的警告音。灵鹤却抬起手,做了个安抚的手势。“别急。”他从怀中取出一枚铜钱大小的青玉牌,上面刻着细密云纹,正是盘云迷心阵的核心信物之一。指尖灵力轻点,玉牌表面浮起一层薄薄水光,随即映出模糊影像——三辆越野车正沿着一条隐秘兽径缓慢穿行,车顶架着各种仪器,其中一辆后座上,隐约可见白发苍苍、手持罗盘的周教授侧影。灵鹤目光微闪。专家组……提前进山了?而且,竟真靠着一仔的指引,绕开了阵法最紊乱的节点,找到了相对稳定的通行路径。这倒是个意外之喜。他收起玉牌,转头对母虎道:“他们不是之前跟你提过的‘一群两脚兽’。放心,有我在,他们不会踏进你巢穴十里之内。”母虎盯着他看了三秒,忽地甩尾,一爪将地上最大的那块猪肉拨到灵鹤脚边。【拿着。别饿着。】灵鹤一愣,随即笑出声,干脆就地坐下,撕下一条肉,慢条斯理嚼了起来。母虎也重新卧下,眼皮耷拉着,却始终留了一道细缝,目光沉沉,落在灵鹤身上。夕阳西下,将一人一虎的影子拉得极长,交叠在枯叶覆盖的地面上,如同两株沉默生长的古树。山风拂过,带来远方松涛与近处幼崽细微的呼噜声。这一刻,没有协议,没有条款,没有人类与猛兽的界限。只有食物、信任,与山林深处,悄然流转的、无需言说的默契。而灵鹤知道——真正的合作,从来不是靠阵法围出来的安全区。而是当一方主动递来一块肉,另一方坦然接住,并笑着咽下去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