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是他！”给蒋开回了条信息，杨奇紧接着拨通了邓雷的电话。“邓队，是我，紧急情况。”杨奇快速道，“动物园狮山，雄狮‘雄霸’刚才出现异常暴怒行为，目标明确指向一名游客。以我的专业...“它不会吃。”杨奇语气笃定，声音不高，却像一块沉入水底的青石，压住了所有将要脱口而出的质疑。他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划，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力丝线悄然延展，越过众人头顶，直抵高空——盘旋已久的角雕七仔倏然收翅，身形一敛，如一道银白闪电垂直俯冲而下！风声未至，影已先落，双爪稳稳悬停于运输箱上方半尺，金瞳垂落，目光平静扫过箱中那只正歪着脑袋、冠羽微颤的中华秋沙鸭。没有凶意，没有掠食者的审视，只有一种近乎熟稔的、带着询问意味的凝望。秋沙鸭竟不惧，反而仰起细长脖颈，喙尖轻点箱沿，发出一声短促清亮的“咕——”，尾羽微微张开，露出两胁鳞状白斑，在晨光里泛出珍珠母贝般的柔润光泽。“唳——”七仔应声低鸣，双翅缓缓展开，翼尖掠过空气，带起一阵微不可察的灵风。它并未俯身，只是悬停原地，目光转向杨奇，喉间滚动着低沉的、近乎共鸣的震颤音。契约通感，瞬息贯通。杨奇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有温润灵光流转：“它说……认得这湖。三年前暴雨冲垮山涧，它随洪水漂进沧山腹地，就是在那里落的脚。它记得每一道水纹，每一处芦苇丛的弯度，甚至记得湖心岛第三块青苔最厚的石头。”全场寂静。程晓鸥下意识攥紧了记录本，指节发白；姚以伦喉结上下滑动，没说话，但眼神已从怀疑转为惊疑；连一直沉默的森警队长都微微前倾了身体，眉头紧锁，似在确认自己是否听清。只有蒋开，盯着七仔那双澄澈如古潭的金瞳，忽然想起昨夜兽医汇报时一句轻描淡写的补充：“……秋沙鸭苏醒后，曾连续三次对着观察室天花板某处凝望，还发出类似呼唤的鸣叫——我们检查了，那里什么都没有。”原来不是错觉。是它在回应高空中某个无声的召唤。“它真能送？”蒋开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能。”杨奇点头，抬手解开运输箱顶部可拆卸的透气穹盖，“但它需要一个‘锚’。”他弯腰，从随身背包取出一枚核桃大小的青灰色卵石——那是今早他趁无人注意，悄悄从沧山北麓溪涧中捡来的，石面天然蚀刻着细密螺旋纹，正是七仔幼年时最爱歇脚的“老鹰石”旁最常见的伴生岩。指尖抹过卵石，一缕温润灵力悄然渗入，随即被七仔敏锐感知。它双爪倏然收拢，翼尖微垂，竟主动俯身，用喙尖轻轻触碰那枚石子，喉间再次滚出低鸣，如同久别重逢的确认。杨奇将卵石轻轻放入运输箱一角，又取下自己腕上那条用山藤与雷纹铜片编成的手链——铜片内嵌着一小片昨夜刚炼化的雷灵石碎屑，此刻正隐隐透出极淡的幽蓝微光。他将手链绕在秋沙鸭细长的右腿上，系紧，动作轻缓如抚雏鸟。“它腿上有环，是科研标记。”随队林科院专家下意识提醒。“这个不干扰信号。”杨奇摇头，指尖轻点铜片，“它只会让七仔……更清楚该飞多高，该停多稳。”话音未落，七仔双爪猛然收紧，利爪精准卡入运输箱两侧特制凹槽——那并非暴力擒抓，而是灵力牵引与生物本能完美契合的承托。箱体离地三寸，稳如磐石。“唳——！”一声穿云裂石的长啸骤然炸响！七仔双翅暴张，气流轰然激荡，卷起落叶纷飞如雪。它并未腾空直上，而是贴着地面疾掠十余步，借势腾跃，双爪一提一送——运输箱竟如被无形巨掌托举，平稳升空，悬停于它双爪之下半尺，箱内秋沙鸭甚至未晃动分毫，只歪头看着杨奇，黑豆似的眼睛里映出他微扬的嘴角。“走吧。”杨奇轻声道。七仔振翅，扶摇直上，银白身影刺破薄云，迅即化作天幕一点微芒，方向明确，轨迹笔直，直指沧山深处那片连卫星地图都标注为“无数据覆盖区”的苍茫南麓。无人再质疑。连风都仿佛静了一瞬。直到那点银芒彻底消失于云海边缘，程晓鸥才长长呼出一口气，嗓音干涩：“它……真能自己找路？”“它记得风的味道。”杨奇抬头，目光追随着那早已不见的轨迹，“沧山南麓的季风，每年七月会裹着冷杉与腐叶的气息，从鹰嘴崖缺口灌进来。七仔第一次学飞，就是顺着那股风，跌跌撞撞扑进那个湖。”姚以伦久久未言，良久，才低低道：“……所以它不是在送鸭子。是在带它回家。”没人接话。山风拂过林梢，沙沙作响，仿佛整座沧山都在应和。回程路上，队伍沉默许多。连向来话多的巡林员也只低头看路，偶尔抬头望一眼天空，眼神复杂难辨。杨奇走在最后，踏雪亦步亦趋跟在他脚边，小脑袋不时蹭他小腿，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手机震动。是邓雷发来的加密消息，附一张模糊但清晰可辨的照片：审讯室内，刀疤脸男人额头抵着冰冷桌面，肩膀塌陷，面前摊着一张打印纸——上面是东华市林业局最新签发的《关于加强沧山生物多样性保护协同管控的紧急通知》，红章鲜亮，措辞严厉。通知末尾赫然列出三个加粗物种名：云豹（*Panthera pardus japonensis*）、中华秋沙鸭（*mergus squamatus*）、中华穿山甲（*manis pentadactyla*），并首次正式使用“沧山核心栖息地”这一表述。“消息捂不住了。”邓雷消息末尾写道，“但通知里那句‘严禁任何形式的非授权进入及干扰性科研活动’，是我连夜协调林业、公安、生态厅三方硬塞进去的。算个缓冲带。”杨奇指尖划过屏幕，回复：“谢了。缓冲带，得靠阵法来加固。”他抬头，目光掠过前方郁郁葱葱的山脊线。那里，神行符心阵所需的最后一处阵眼，正静静蛰伏于千年古樟根脉交汇之地——风雷灵石埋入地脉的刹那，整片山林的呼吸节奏，都将被纳入他的掌控。踏雪忽然停下，竖耳凝神。远处山坳，几声短促而奇特的啼鸣破空而来，非雀非鹊，清越中带着金属般的韧劲。杨奇侧耳。是四只刚放归的赤腹山雀，正循着某种隐秘的灵力波动，从不同方向飞向同一棵枯松——松枝虬结处，一枚拇指大小的褐斑正微微发亮，那是他昨夜悄然布下的第一枚“引灵雀巢符”。符成，雀至。山雀落枝，抖翅，衔起松脂与苔藓，开始修补那处陈年树洞。它们不知道，那树洞深处，已被杨奇用灵力拓出一方微型空间，内里悬浮着三粒剔透如泪的琥珀色结晶——那是彩云苏醒后，踏雪悄悄叼来、放在杨奇枕边的三根云豹须。须尖萦绕着极淡的银灰雾气，正被结晶缓缓吸纳、凝练，最终化为三道纤细却无比坚韧的“云魄丝”。云魄丝，可织网，可缚风，亦可——在神行符心阵启动时，成为勾连山林万籁的“主弦”。杨奇蹲下，掌心覆上踏雪头顶柔软的绒毛。小家伙舒服地眯起眼，喉咙里咕噜声更响。“妈妈好了，你也不用怕了。”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沉入泥土，“以后，这里每一片叶子摇动的声音，每一块石头吸饱雨水的重量，每一阵风吹过山谷的弯度……你都能听见，都能记住。”踏雪仰起脸，湿漉漉的鼻尖蹭他掌心，尾巴摇得像个小风车。就在此刻，系统提示毫无征兆弹出：【检测到宿主完成‘云魄丝’初胚凝练，激活隐藏支线：‘山灵共鸣’】【当前共鸣度：1%（初识）】【提示：共鸣度达10%，可初步感应山林范围内所有御兽级以下生灵情绪波动；达30%，可短暂借取其本能天赋（时效：3息）；达100%，沧山即为汝之化身】杨奇指尖一顿。风拂过耳际，带来远处溪涧清冽水声，近处松针簌簌轻响，还有踏雪肚皮贴着地面传来的、微弱却蓬勃的心跳——咚、咚、咚。原来所谓修仙，并非拔地飞升，凌驾万物。而是俯身，倾听大地深处，那一声比心跳更古老、更绵长的搏动。他站起身，拍净裤脚沾上的草屑，牵起踏雪，脚步沉稳，走向靠山宿舍的方向。夕阳熔金，将一人一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一直延伸进山影深处，与整片苍茫的、呼吸起伏的沧山，融作一体。宿舍楼前，大四正趴在台阶上打盹，尾巴尖悠闲摆动；豹子蹲在墙头，舔着爪子，琥珀色瞳孔倒映着漫天晚霞；虎子和八万则围着一只刚从林子里刨出来的、沾着新鲜泥土的野蜂巢，好奇地嗅着——巢壁上，几缕几乎透明的银丝正随晚风微微飘荡，那是杨奇下午随手布下的“静音蛛网符”残余灵韵，此刻正悄然吸附着蜂巢散发的微量信息素，编织成一张无形的、覆盖整片宿舍区的预警微网。杨奇走过他们身边，脚步未停。大四耳朵动了动，没睁眼，尾巴却自觉地往他脚边挪了挪。豹子抬眸，喉咙里滚出一声极低的呼噜，算是招呼。虎子叼起蜂巢一角，巴巴地递到杨奇手边，眼睛亮晶晶的。杨奇笑着摇头，揉了揉它毛茸茸的脑袋：“留着，等明天，教你们怎么把蜂蜜酿进‘聚灵丹’里——加点山椒叶粉，药效翻倍。”虎子立刻兴奋地甩起尾巴，蜂巢差点甩飞。八万慢悠悠爬过来，冰凉的肚皮贴上杨奇小腿，发出满足的喟叹。踏雪仰头，用鼻子顶了顶他空着的左手。杨奇顺势牵起它，五指插入它颈后蓬松暖热的绒毛里，感受着那细密而有力的肌肉微微起伏。身后，夕阳正缓缓沉入山脊线，将整片动物园染成一片温柔的琥珀色。医疗区方向，隐约传来彩云低沉而悠长的呼噜声，与踏雪颈间细微的振动，奇妙地叠在一起，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同一频率的安眠曲。风过林梢，叶落无声。而山，在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