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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是胆大包天!”一名老民警忍不住骂道。“要钱不要命。”边上民警附和。“全部小心移出来,注意保护动物安全。”邓雷下令。几个民警配合,小心翼翼的将三个铁笼依次从车厢中抬出...就在王乘龙被抬上担架、嘶吼声渐渐被山风吞没的当口,天边最后一抹残阳正沉入西岭的锯齿状山脊之下。山林骤然暗沉,树影拉长如墨,虫鸣陡然密集,仿佛整座沧山在喘一口气后,开始真正苏醒。蔡叔站在沟沿,手指无意识捻着护臂边缘磨损的皮料,目光却越过摇晃的担架,投向更深更黑的林子腹地。虎子低伏着身子,鼻尖贴地缓缓前移,豹子则立于一块青苔覆顶的巨岩之上,耳朵微微转动,捕捉着三十步外一片蕨类丛中极其细微的窸窣——不是蛇行,不是鼠窜,是某种大型动物压断枯枝时特有的、带着弹性的脆响。“一仔。”蔡叔忽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却像铁钉楔进暮色里。高空盘旋的角雕应声俯冲,双翼收束如刀锋劈开气流,稳稳落在蔡叔左肩。它偏过头,琥珀色的瞳孔映着渐次亮起的星子,喉间滚动着短促而低沉的咕噜声,翅膀末端几根飞羽轻微震颤,仿佛在传递某种只有它与蔡叔才懂的密语。杨奇立刻凑近:“陶永哥,有发现?”蔡叔没答话,只将左手食指缓缓指向西北方向一片被浓雾半掩的断崖。雾气并非自然生成——那缕灰白里裹着极淡的、类似腐叶堆发酵的甜腥气,混在松针与湿土的味道里,若非角雕反复三次掠过那片区域时都发出异常焦躁的啼鸣,常人绝难察觉。“王乘龙摔下来的地方,离断崖直线距离不到两公里。”杨奇声音发紧,“乔菲说他们遇袭的野猪群,是从东边老杉林往西驱赶的……可野猪不会主动往断崖跑。”“它们不是被赶过去的。”蔡叔终于开口,沙哑嗓音刮过耳膜,“有人在断崖那边,放了东西。”话音未落,小白突然从队伍侧翼疾奔而出,黄褐色的尾巴绷成一条直线,直扑向十步外一丛半人高的狗尾草。它猛地停住,前爪刨地,喉咙里滚出压抑的呜咽,鼻子死死抵着地面某处——那里泥土微陷,残留着几粒暗红色碎屑,在将熄的天光下泛着诡异油光。刘浩蹲下身,用指甲小心刮起一点,凑到鼻下。眉头瞬间拧成死结:“血。但不是野猪的,也不是人的……有点像……獾?”“是獾。”蔡叔蹲下,指尖捻起一粒碎屑,迎着最后一线天光细看,“是幼獾的血。刚放的。”他直起身,目光扫过在场所有人:“断崖底下,有窝。”队伍沉默了一瞬。唐斌第一个反应过来,倒抽一口冷气:“那帮人……把幼獾崽子挖出来,泼血引野猪?就为了……吓唬王乘龙?”“不单是吓唬。”杨奇盯着那抹暗红,声音冷得像浸过山涧水,“是测试。测试野猪群受惊后的逃窜路线,测试王乘龙这群人的应激反应……还有,测试救援队会从哪个方向切入。”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他们在布局。”蔡叔没接话,只抬手示意医疗队加快速度。担架抬走后,他走到沟底王乘龙摔落的位置,蹲下,用柴刀柄轻轻拨开浮土。土层之下,赫然露出半截被踩扁的塑料瓶——瓶身印着褪色的“云岭生态研究所”字样,标签一角还粘着几根灰白绒毛。“研究所?”乔菲凑近,脸色变了,“上个月他们申请过沧山北麓的土壤重金属采样许可,批文还是我签字的……”“他们采样,采的是活物。”蔡叔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采的是‘饵’。”夜色彻底合拢时,搜救队主力已撤至八号入口休整。但蔡叔、杨奇、刘浩、乔菲和四名精干队员,却借着月光与头灯的微光,悄然折返。虎子豹子在前开路,小白小黄衔尾警戒,一仔盘旋于三百米高空,双翼切割着凝滞的夜气。断崖下方,并非预想中的幽深洞穴,而是一道被藤蔓与垂挂的野葡萄严密封堵的狭窄裂隙。藤蔓新断的茬口齐整如刀切,葡萄藤上还挂着几滴未干的、粘稠的暗红浆液。“血没掺蜜。”刘浩嗅了嗅,皱眉,“甜腥味太冲,野猪闻着就疯。”蔡叔取出随身携带的强光手电,光柱刺破藤蔓缝隙,只照见内里嶙峋怪石与大片大片湿滑的、泛着幽光的青苔。但光柱扫过左侧岩壁时,一道极细的划痕一闪而逝——那是金属工具反复刮擦留下的银白色印记,顺着痕迹往下,青苔被人为刮开一道窄缝,底下露出半块嵌在岩缝里的、巴掌大的黑色石板。石板表面蚀刻着扭曲的兽形纹,中央凹陷处,残留着尚未干涸的、比血液更暗沉的褐黑色黏液。“符……阵?”乔菲失声。蔡叔没说话,只将手电光稳稳罩住那块石板。光线下,黏液表面竟泛起蛛网般的细密裂纹,裂纹深处,有极其微弱的、肉眼几乎无法捕捉的暗金色流光在缓慢游动。“不是符阵。”杨奇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醒,“是‘引煞桩’。用幼獾血混百日蜜做引,以黑曜石为基,刻‘癫狂纹’……这东西,专勾山野戾气,让活物失智发狂。”他弯腰,指尖悬停在黏液上方半寸,感受着那股阴寒刺骨的波动:“谁布的?”蔡叔缓缓收回手电,光柱移开,那块石板瞬间被黑暗吞没。他望着裂隙深处浓得化不开的墨色,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音低得只剩气音:“……老猎户。”刘浩浑身一震,手按上腰间柴刀柄,指节发白。“二十年前,沧山南坡三十七头野猪一夜之间暴毙,肠穿肚烂,眼珠爆裂。”蔡叔继续道,“当时负责尸检的老兽医,就是云岭所前身的首席顾问。报告结论是‘集体误食毒菌’……可没人见过那种菌子长什么样。”乔菲呼吸急促起来:“您是说……当年就是他?”“他死了。”蔡叔吐出四个字,像吐出一枚锈蚀的铁钉,“去年冬至,烧炭自尽。但死前,他给云岭所送了最后一批‘土壤样本’——全是黑曜石粉。”话音落下,裂隙深处,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极轻、极冷的“咔哒”声,仿佛某种古老机括被触动。紧接着,一股裹挟着陈年血腥与腐土气息的阴风,猛地从缝隙里喷涌而出,吹得众人头发倒竖,手电光柱剧烈晃动。虎子豹子同时炸毛低吼,小白小黄弓背龇牙,喉咙里滚动着威胁的咆哮。一仔在高空发出一声凄厉长啼,双翼猛地张开,悬停于断崖上方,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裂隙。蔡叔却突然抬手,制止了所有动作。他盯着那道缝隙,眼神沉静得可怕:“它在等。”“等什么?”乔菲追问。“等我们……把王乘龙,或者别的什么‘饵’,再送进去一次。”蔡叔的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它要的不是恐慌。是要确认,‘引煞桩’能不能,把人也逼疯。”夜风呜咽着卷过断崖,吹散最后一丝话语。远处,八号入口方向隐约传来救护车的鸣笛,由远及近,又渐渐消隐在山峦褶皱里。而近处,那道被藤蔓遮掩的裂隙,正无声地、贪婪地,吞吐着山林最深处的黑暗。蔡叔慢慢摘下护臂,露出小臂内侧——那里没有疤痕,只有一道蜿蜒的、暗红色的、形如扭曲藤蔓的旧痕。他抬起手,指尖悬停在裂隙边缘,距离那股阴风仅剩寸许。月光斜斜切过他的侧脸,照见眼底翻涌的、并非恐惧,而是某种沉寂多年、此刻终于被彻底点燃的灼热。“刘浩。”他忽然唤道。“在!”老猎户的声音沙哑如砂纸摩擦。“你带人,守住裂隙出口。任何活物,不管是不是人,只要从里面出来……”蔡叔顿了顿,目光扫过虎子豹子绷紧的脊背,扫过小白小黄滴着涎水的獠牙,最终落回刘浩脸上,“——格杀勿论。”刘浩重重一点头,柴刀出鞘半寸,寒光凛冽。蔡叔不再言语,转身走向队伍后方。他从随身的旧帆布包里,取出一个用油纸层层包裹的小包。解开油纸,里面是一小撮灰白粉末,混合着几粒干瘪的、形如麦粒的黑色种子。“启灵丹的药渣。”杨奇一眼认出,“您留着它……”“不是等今天。”蔡叔将粉末与种子尽数倾入掌心,另一只手捏起一粒火折子。微弱的火苗腾起,舔舐着掌中之物。没有燃烧的噼啪声,只有一缕极淡的、带着清苦药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在阴风中竟凝而不散,缓缓聚成一道细线,笔直探入裂隙深处。青烟所至之处,那股阴寒的气息竟如沸水浇雪,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迅速退缩。裂隙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痛苦地蜷缩、抽搐。“它怕这个。”蔡叔看着青烟,眼神冰冷,“怕‘启灵’的气,更怕……‘清醒’。”他合拢手掌,青烟断绝。裂隙重归死寂,唯有风声呜咽,仿佛刚才那场无声的角力从未发生。但所有人都知道,某种平衡已被打破。黑暗深处,一双眼睛,或许正隔着无尽幽邃,冷冷回望。队伍在断崖下又驻守了整整两小时。直到东方天际泛起鱼肚白,山雀的啁啾声穿透薄雾,裂隙里再无一丝异动。蔡叔才挥了挥手,声音疲惫却笃定:“收队。回去。”返程路上,无人交谈。晨光熹微,照亮每个人脸上未干的汗渍与凝重。虎子豹子脚步依旧沉稳,但每一次落足,都刻意避开路边潮湿的苔藓——那些苔藓边缘,正泛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正在缓慢枯萎的灰白。回到靠山小院时,已是清晨六点。八万早已在院门口等候,手里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灵米粥,热气氤氲。小九依旧在屋内沉睡,呼吸平稳,但床头柜上,那枚原本温润的子母同心铃,铃舌竟凝着一层薄薄的、细密的霜花。蔡叔接过粥碗,目光在铃铛上停驻片刻,随即端起碗,将温热的米粥一饮而尽。他放下空碗,走到院中那棵老槐树下,仰头望着树冠。枝叶间,一只不知何时栖落的灰鹊正歪着头看他,黑豆似的眼睛里,映着初升的朝阳。“它来了。”蔡叔忽然说。杨奇抬头,只见那只灰鹊振翅而起,翅膀扇动间,几片羽毛飘落。其中一片,不偏不倚,正落在蔡叔摊开的掌心。羽毛根部,竟用极细的朱砂,点着一个微不可察的、小小的“卍”字。蔡叔合拢手掌,那片羽毛连同朱砂印记,一同被攥紧。他转身,看向屋内小九沉睡的方向,声音轻得如同叹息:“……这次,轮到它,来试我的‘铃’了。”晨光漫过院墙,温柔地洒在青砖地上,也洒在蔡叔紧握的拳头上。那拳头里,仿佛攥着整个沧山黎明前,最沉、最烫的一粒火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