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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二十三章什么叫皇宫站起来了

    兵临城下的八贤王意气风发,本打算先礼后兵,送上自己琢磨好几天的精彩檄文,表明自己是正义之师,是来执行正义之事,是要将京都百姓从老皇帝的残暴统治下解救出来,是给他们带来渴望许久的自由与.........林风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沾着未干的墨迹,案头那卷《青冥剑谱》摊开在第三页,纸角微卷,边沿已泛出陈旧的淡黄。窗外雪光映得室内清冷,檐角冰棱垂落,滴答、滴答,敲在青砖上,像倒计时的鼓点。他没睡好。不是因为昨夜停更——那不过是托词,是给自己溃散心神找的一道薄纱屏障。真正让他彻夜未眠的,是昨夜子时,英雄无敌系统界面无声弹出的第七次异常提示:【检测到高维能量共振波动,来源:未知位面锚点(坐标偏移率97.3%)】【警告:本体与主世界法则兼容性持续下降】【当前稳定阈值:61.8% → 持续衰减中】数字跳动得极慢,却像钝刀割肉。林风盯着那行“61.8%”,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不是数据故障,不是系统错判。是武侠世界的天道,正一寸寸推开他这个“异类”。他来自蓝星,穿来三年,靠英雄无敌系统起家:招魂塔建在雁荡山断崖下,亡灵骑士踏碎青石板铺就的官道;骷髅射手蹲踞华山绝壁,箭簇寒光与朝阳同升;而他本人,左手《九阴真经》残篇抄录三遍,右手在虚拟兵营里调配尸巫与美杜莎的协同阵型。他早把“违和”二字嚼烂咽下,再吐出来时已裹着江湖血气与铜钱锈味。可天道不讲人情。它只认根脚。昨夜他强压躁意,翻出《玄门丹鼎志》手抄本,在“反噬章”末页寻到一行小字:“凡借外域之机而跃阶者,初如鱼得水,久则鳞裂。水愈清,裂愈深。”旁边还有一枚朱砂批注,墨色陈旧,笔锋却锐如剑脊——“此非功法之过,实乃世界胎膜排异之兆。”林风当时攥紧书页,指节发白。胎膜……排异……原来自己早被当成一枚扎进血肉的钉子,只是过去三年,这具身体尚能代偿,系统尚能遮掩,江湖尚愿容他三分怪异。可如今,连遮掩都开始漏风了。他起身,推开西窗。雪停了,但风更冽。远处苍茫山影如墨泼就,近处竹林积雪压枝,偶有簌簌轻响。他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洛阳古玩市遇见的那个瘸腿老丐。对方拄着乌木杖,袖口磨得发亮,见他驻足打量一尊青铜貔貅镇纸,忽咧嘴一笑,露出半口黄牙:“少侠瞧它像活物?嘿,活的不在这儿——在你袖子里揣着呢。”林风当时心头一震,袖中正躺着一枚从系统兵营里调出的、尚未孵化的地狱火幼卵。他当场装作听不懂,转身便走。可走出三条街,回头望去,那老丐已不见踪影,只余雪地上两行歪斜脚印,其中一串,竟无脚踝痕迹。现在想来,那不是幻觉。是预警。是某个站在更高处的人,朝他投来的一瞥。林风闭了闭眼,再睁时眸底已无波澜。他转身取过挂在墙上的青钢剑,剑鞘斑驳,鞘口缠着褪色红绸——那是他初入江湖时,从一个被灭门的镖局遗孤手中接过的信物。剑名“断尘”,取“断尽俗尘,方见本心”之意。可笑的是,他至今未断一尘,反把俗尘搅得腥风血雨。他拔剑。剑身出鞘三寸,寒光如霜凝于刃上。他并指抹过剑脊,指尖传来细微麻痒,仿佛有无数细小符文在金属深处游走、明灭。这是系统底层协议与内力交汇的征兆。三年来,他刻意压制这种感应,怕引动更深层的排斥反应。可今天,他放开了桎梏。刹那间,识海轰然震动!不是疼痛,是膨胀——仿佛脑内骤然塞进一座熔炉,烈焰奔涌,铁水沸腾。无数破碎画面炸开:华山论剑台上,他持断尘剑刺向东方不败咽喉,对方衣袖翻飞如血蝶,袖中银针破空而来,可就在针尖距他眉心半寸时,整片天地忽然凝滞,连银针尾端颤动的流光都冻成琥珀;长江江心,他驾着由三具骨龙骸骨拼接而成的战舰逆流而上,船头撞开千尺浪墙,身后追兵的火矢悬在半空,箭簇燃烧的火星静止如星屑;还有昨夜梦中,自己站在一座悬浮于混沌之上的黑曜石祭坛中央,脚下刻满无法辨识的符文,头顶没有天,只有一只缓缓睁开的竖瞳……瞳仁深处,映出千万个正在崩塌的世界。“呃——!”林风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断尘剑呛啷脱手,砸在青砖上,溅起几点火星。他额头抵着冰冷地面,冷汗浸透后颈衣领。那些画面不是幻象,是记忆碎片——属于另一个“他”的记忆,被系统层层封印,如今因稳定阈值跌破临界点而强行解压。他喘息着,抬手抹去嘴角溢出的一丝血线。血是热的,带着铁锈味,可指尖触到地面时,竟感到一丝异样。他低头,看见青砖缝隙里,几缕极淡的灰雾正丝丝缕缕渗出,遇风即散,却在他呼吸之间,诡异地被吸入鼻腔。那雾气入体,识海中翻腾的熔炉竟微微一滞,随即,一股温润之力悄然弥散,抚平暴烈的灼痛。林风瞳孔骤缩。这是……地脉阴气?可这间屋子,是他亲手按《撼龙经》寻龙点穴所建,地脉早已被他以三十六枚镇魂钉封死,隔绝阴阳二气。如今阴气破封而出,只有一个可能——封印松动了,而松动的缘由,正是他方才主动放开对系统协议的压制。他在逼世界“承认”自己。哪怕是以撕裂为代价。门外忽有叩击声,三短一长,节奏沉稳。林风迅速抹净唇边血迹,抓起断尘剑插回鞘中,声音已恢复寻常:“进来。”门被推开,一身素白劲装的苏砚捧着一只紫檀托盘立在门口。她发髻高束,眉如远山含黛,左耳垂上一枚小小的银铃,随动作轻响,清越如溪涧击石。她是林风三年前从衡山派刑堂手里救下的弃徒,也是唯一知晓他部分底细的人——不全知,但足够警醒。“师兄,药煎好了。”她将托盘放在案上,揭开盖碗,苦涩药香混着人参须子的微甜漫开,“王大夫说,连服七日,固本培元。”林风颔首,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苦得舌根发麻,却压不住心口翻涌的腥甜。他放下碗,目光落在苏砚垂在身侧的手上——虎口有薄茧,指甲修剪得极短,指节处隐约可见新愈的划痕。他记得昨晨她去城南药铺抓药,回来时右袖口沾着一点暗红泥渍,像血混了朱砂。“城南那家‘济世堂’,今早可有人闹事?”他状似随意问道。苏砚动作一顿,睫毛微颤,随即垂眸:“有。三个黑衣人闯进去,砸了药柜,抢走三副‘九转回阳散’的方子。掌柜的挨了两掌,肋骨断了一根。”林风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们没搜后院?”“搜了。”苏砚抬起眼,眸色清亮如淬过寒泉,“后院柴房堆着去年晒的陈艾,他们掀翻草垛,却没发现底下埋着的陶瓮——里面泡着七株‘锁魂草’,根须全被我用银线缠住,断了生机。”林风笑了。不是欣慰,是冷峭的赞许。锁魂草,生于至阴之地,百年一株,服之可暂抑魂魄离散之症。此草在武侠世界属传说,医典无载,唯有林风从系统商城兑换的《幽冥百草图鉴》中有图有方。而银线缠根断生,则是他教她的法子——用导灵银线截断草木灵脉,使其活性沉寂,瞒过任何高阶探查术。这手法,连他自己练了三个月才纯熟。她学得比他预想的更快。快得……危险。“你何时学会看穿‘假死封灵阵’了?”他忽然问。苏砚神色不变,只将空碗收回托盘:“昨夜亥时,我替您巡院,见西角梅林第三株老梅树根部泥土微湿,且有五枚细小爪印,呈梅花状,深浅不一。梅树根系枯死十年,土不应返潮;而爪印边缘泥屑翻卷方向一致,说明留下印记的活物,是被人提着后颈拖行所留——拖行者内力阴寒,落地无声,却压不住爪印下渗出的阴煞之气。”她顿了顿,声音轻如落雪:“那爪印,和您书房地板上,昨夜留下的三道刮痕,纹路完全吻合。”林风沉默良久,忽然抬手,指向窗外竹林:“你看那丛雪竹。”苏砚顺着他手指望去。竹影萧疏,积雪覆枝,一切如常。“数一数,第几根竹子,竹节最密?”“第七根。”她答得极快。“第七根竹子下方,积雪厚度,比左右六根,厚还是薄?”“薄。薄三分。”林风点头,终于起身,走到她面前,直视她双眼:“你已摸到‘观微’门槛。再进一步,便是‘照见’。”苏砚睫毛终于剧烈一颤。照见,是武道宗师才有的能力——可洞悉气机流转、因果牵连、甚至短暂窥见未来三息之变。整个武林,公认的照见者,不超过五指之数。而他们无一例外,皆在五十岁之后,历经生死大劫方得突破。她今年十九。林风伸手,指尖悬停在她额前三寸,未触,却有温热气流拂过她眉心:“你最近,是不是总在子时醒来?听见耳边有蜂鸣?”苏砚喉间微动,终于点头。“那是天道在为你开窍。”林风收回手,语气平淡如叙家常,“可开窍的代价,是你的命格,正在被‘修正’。每一次照见,都在加速这过程。快则半年,慢则一年,你会开始遗忘——先忘仇,再忘恩,最后,连自己是谁,都会模糊。”苏砚静静听着,脸上没有惊惶,只有一种近乎悲悯的平静。她忽然解下左耳银铃,托在掌心:“师兄,您还记得这铃铛的来历吗?”林风一怔。那铃铛是他初见她时,从她颈间扯下的。彼时她浑身是血蜷在刑堂水牢,颈上银铃染满污垢,却仍固执地发出微弱嗡鸣。他以为是什么邪祟法器,当场捏碎。可铃铛碎裂瞬间,一道青光冲天而起,在牢顶刻下七道爪痕——后来他才知道,那是衡山派失传百年的镇派灵器“青鸾引”,专克阴煞,亦可护魂不散。“您捏碎它时,”苏砚声音很轻,“我魂魄离体三寸,是它用最后一丝灵性,把我拽了回来。”林风心头猛地一沉。他当然记得。只是从未想过,这残存灵性,竟一直蛰伏在她体内,与她共生,助她修行,甚至……帮她抵抗天道修正。“所以您不必担心我遗忘。”她将银铃残片轻轻放回耳垂,“它记得。只要它还在,我就不会丢。”话音未落,院外忽有鹰唳破空!凄厉,短促,带着濒死的颤抖。林风与苏砚同时转身。只见一只通体漆黑的铁羽鹰自天际俯冲而下,左翼齐根断裂,鲜血泼洒如墨,重重砸在院中青石板上,抽搐两下,再不动弹。鹰爪紧紧扣着一卷油布,布面已被血浸透,却完好无损。林风一步上前,拾起油布。展开,是一幅泛黄绢帛地图。山川走势粗犷,标注着朱砂小字:“北邙山·鬼哭谷·地肺眼”。地图右下角,烙着一枚焦黑爪印——形如鹰,却多出一趾,趾尖滴着未干的血珠。苏砚瞳孔骤缩:“是‘独爪鹰’谢三!他不是三年前就被您斩于雁门关外?”“死的只是他的肉身。”林风指尖抚过那滴血珠,血珠竟如活物般蠕动一下,随即渗入绢帛,消失无踪,“他修的是《血神经》,夺舍重生之术,早该料到他会回来……只是没想到,会用这种方式。”他抬头,望向北邙山方向,雪云低垂,压得山脊如墨线般颤抖:“地肺眼……那是地脉最狂暴的出口,也是所有封印最薄弱之处。谢三送这张图来,不是求援,是邀约。”“邀您去赴一场……葬礼。”苏砚接口,声音冷如玄冰。林风将地图收入怀中,转身走向兵器架,取下那柄从未出鞘的墨玉长刀。刀鞘乌沉,毫无光泽,握在手中却重逾千钧。他缓缓抽出三寸——刀身并非金属,而是凝固的暗紫色雷霆,表面游走着细密电弧,滋滋作响,却无半分声息。这是他用系统兑换的终极兵种“雷霆泰坦”核心晶核,融合百年寒铁锻打而成。三年来,它只饮过一次血——谢三第一具肉身的心头血。“备马。”林风将刀插回鞘中,声音斩钉截铁,“去北邙。”“现在?”“现在。”他推开屋门,风雪扑面,灌满衣袍,“趁天道还没来得及,在我身上钉下第二枚‘修正钉’。”苏砚没有应诺,只默默解下墙上另一柄雁翎刀,刀鞘朴素,却在鞘口镶嵌着一枚暗红色水晶——那是林风去年送她的生日礼,取自地狱火幼卵的结晶,可辟邪祟,亦可短暂增幅内力。她将刀负于背后,抬步跟上。两人踏入风雪时,林风忽然停步,望着自己留在雪地上的脚印。那脚印边缘,正有极淡的灰雾袅袅升起,与空中飘落的雪片相触,竟不融化,反而彼此缠绕,化作细小的漩涡,缓缓旋转。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掌心纹路深处,一点幽蓝微光正悄然亮起,如一颗微缩星辰,明明灭灭。系统提示在此刻无声浮现,字体猩红,覆盖视野:【警告:位面锚点偏移率突破临界值(99.1%)】【检测到本体正在同步激活‘创世权柄’初级权限】【警告:此权限将永久改写主世界底层法则】【是否确认启用?Y/N】林风脚步未停,任风雪扑打脸颊,只将左手缓缓握紧。掌心幽光骤然炽盛,瞬间吞没所有猩红字符。雪地上,两行脚印延伸向北邙山方向,渐行渐深。而就在最后一枚脚印即将被新雪覆盖时,那印痕之中,悄然浮现出一枚清晰无比的爪印——五趾,其中一趾格外修长,末端弯钩如刃,深深凿入青砖般的冻土。风雪呜咽,如挽歌低回。三百里外,北邙山鬼哭谷深处,一座坍塌半截的古老石碑轰然裂开。碑身断口处,无数蛛网般的裂痕急速蔓延,每一道缝隙里,都渗出粘稠如墨的血浆。血浆落地,竟不凝固,反而聚拢、升腾,渐渐勾勒出一个模糊人形。那人形仰天,无声大笑。笑声未落,石碑彻底崩解。碎石滚落间,露出碑底一方青铜凹槽。槽内,静静躺着一枚染血的银铃残片——与苏砚耳垂上那一枚,严丝合缝。而就在青铜凹槽显露的同一瞬,林风左掌心的幽蓝星辰,骤然熄灭。天地间,仿佛有谁,轻轻,叹了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