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看突袭失败，还折了一员大将，王德叹息一声，然后毫不犹豫的鸣金撤退，因为边军已经承受不起这样的伤亡了。可这一撤，憋着的一口气也就散了，王德对此忧愁不已。边军又不是傻子，朝廷怎么对待他们...尸国的城门不是砖石垒砌，而是由九具盘踞如山的青铜巨尸脊骨拼接而成，肋骨交错成拱，头颅嵌在门楣中央，空洞眼窝里跳动着幽蓝磷火。骷髅勇士们刚冲到百步之内，那九颗头颅齐齐转动，下颌咔咔开合，喷出九道灰雾——雾未至，颜旭耳中已响起尖锐嗡鸣，仿佛有千万根银针同时刺入天灵盖。他猛地抬手按住玉玉后颈：“停！”玉玉正挥舞着玉手兴奋呐喊，闻言一愣，小腿还悬在半空晃荡。覃行也刹住摇摆之势，白骨手指捏着一根断裂的肋骨当长枪，歪头望来。灰雾撞上最前排骷髅勇士的胸甲，没有腐蚀，没有消融，只有一声闷响，如同重锤砸在朽木之上。三具骷髅应声炸裂，碎骨如霰弹四射，余者骨架表面浮起蛛网状裂纹，关节处簌簌落灰。更诡异的是，那些灰烬落地即燃，烧出青黑色火苗，火苗舔舐之处，连空气都扭曲出波纹。“阴蚀煞。”墨孤道人留下的玉简在颜旭袖中微烫，自动浮出一行血字，“尸国守门吏吐纳之气，专蚀魂光、腐灵机、断生机。凡物触之即朽，修士沾衣便损百年寿元。”颜旭瞳孔骤缩。这不是寻常尸毒，而是将整座尸国亿万年积攒的死寂、腐朽、绝望凝练成的法则级侵蚀之力。玉玉再疯，此刻也缩回脖子，两只小手揪住颜旭衣领，把脸埋进他颈窝，只露出一双发亮的眼睛，细声细气：“……它、它比我上次啃的霉豆腐还臭。”覃行却往前踏了一步，手中断骨长枪横在胸前，肩胛骨缝隙里渗出暗红黏液，在地面蜿蜒成一道歪斜符文。他喉咙里滚出含混低吼，竟似在回应城门上某颗头颅的注视。“别动。”颜旭按住覃行肩头，指尖传来岩石般的僵硬触感。他忽然想起墨孤道人临行前最后塞来的三枚铜钱——非金非铜，刻着扭曲蝌蚪文，背面是三道并列凹痕，像被利齿咬过。“师父说，尸国守门吏认得旧主印信。”他掏出铜钱，指尖逼出一滴精血抹在凹痕上。血珠未干，铜钱陡然升温，表面浮起一层薄薄血雾。颜旭将铜钱高举过顶，朝城门方向缓缓转动。九颗头颅动作顿住。磷火明灭三次，忽而齐齐垂首，灰雾如潮水般退去。青铜巨尸脊骨发出沉闷轰鸣，缓缓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里深不见底的幽暗甬道。甬道墙壁并非泥土或岩石，而是一层层叠压的人皮，每张人皮都保持着临终时的表情——惊骇、狂喜、茫然、安详……密密麻麻，无穷无尽，随呼吸般微微起伏。玉玉从颜旭颈窝抬头，小嘴微张：“哇……好多……免费皮肤？”“闭嘴。”颜旭沉声呵斥，目光扫过甬道深处。那里悬浮着十二盏青铜灯，灯焰呈惨白色，灯罩上蚀刻着十二幅浮雕：有人跪捧心脏献祭，有人倒悬于巨树根须间放血，有人剖开胸膛托出跳动的肉瘤……所有浮雕中心，皆有一枚旋转的黑色齿轮。“冥魔血轮大法第一重，血轮初转，需以‘活祭’为薪，燃魂为火。”颜旭默诵心法口诀，指尖血珠顺着铜钱凹痕流下，在第三道痕上凝成一颗赤色圆点。刹那间，十二盏青铜灯齐齐爆燃，惨白火焰暴涨三尺，灯焰中竟浮现出十二个半透明人影——正是浮雕中的祭者，他们齐齐转向颜旭，嘴唇开合，无声诵念同一句咒文。颜旭太阳穴突突直跳。这不是幻觉。墨孤道人没骗他，这确实是冥魔血轮大法的入门引子，可这引子太烫手——十二个活祭虚影，每一个都带着濒死时最纯粹的怨念与执念，只要他心神稍懈，就会被拖入其中，沦为下一个浮雕。“玉玉，数数。”颜旭声音发紧。“嗯？”玉玉眨眨眼，小腿轻轻踢了踢他锁骨，“数什么？”“数我心跳。从现在开始，每跳一下，你就数一个数。不准错，不准停。”颜旭解下腰间皮囊，倒出三枚黑曜石骰子。骰子六面皆为空白，唯有一面浮着细微血丝。“待会无论看到什么，听到什么，只盯着骰子。覃行，护住玉玉眼睛。”覃行喉咙里咕噜一声，双臂交叉护在玉玉身前，指骨缝隙里暗红黏液汩汩涌出，在空中凝成两片薄如蝉翼的血膜，严丝合缝覆上玉玉双眼。颜旭深吸一口气，将三枚骰子抛向空中。骰子升至三尺高处，骤然停滞。每一枚骰子空白面上， simultaneously 浮现出不同画面：第一枚映出颜旭自己，正跪在墨孤道人面前磕头，额头撞地溅出血花；第二枚映出左千户披甲持刀，刀尖滴着血，身后是燃烧的镇魂司库房；第三枚映出玉玉躺在水晶棺中，小手小脚被七根漆黑铁链锁住，铁链末端连着墨孤道人盘坐的枯槁躯壳。幻象真实得令人窒息。颜旭甚至尝到了额头磕地时铁锈味的血气，听见了库房梁木崩裂的脆响，嗅到了水晶棺内防腐药草混合着腐烂甜香的气息。“一……”玉玉的声音细弱却清晰，像一根银线绷在他即将断裂的神经上。“二……”骰子画面疯狂闪动。墨孤道人枯槁的手突然掐住幻象中颜旭的脖颈，指甲陷入皮肉；左千户的刀劈开幻象中库房大门，火光映亮他半张狰狞的脸；水晶棺内玉玉睫毛颤动，嘴角却向上弯起一个绝不可能属于孩童的弧度。“三……”颜旭喉结滚动，左手猛地攥紧铜钱，右手五指如钩，狠狠插入自己左胸——不是血肉，而是探入皮下三寸那本悬浮的魔法书封皮！书页被强行翻开，泛黄纸页上墨迹翻涌，瞬间凝聚成一行燃烧的符文：【亡灵复苏·初级】。符文离体而出，化作十二缕灰烟，精准钻入十二盏青铜灯焰。惨白火焰猛地一滞，随即由内而外染上灰黑，灯焰中祭者虚影纷纷僵住，脸上表情凝固成惊愕。紧接着，他们胸口各自浮现出一枚微型黑色齿轮，开始逆向旋转。“四……”颜旭拔出左手，掌心赫然多了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肉瘤，表面布满搏动血管。他看也不看，反手将肉瘤拍向最近一盏青铜灯。肉瘤贴上灯罩瞬间炸开，灰白浆液如活物般蔓延，覆盖整座灯架。灯焰噗地熄灭，浮雕上献祭者胸口的黑色齿轮寸寸崩裂。“五……”第二枚肉瘤拍向第二盏灯。第三枚肉瘤在掌心成型时，颜旭突然闷哼一声，左眼瞳孔彻底化为灰白，眼白爬满蛛网状裂纹。他踉跄一步，右膝重重砸在人皮墙上。墙面人皮如活物般蠕动，数十张面孔同时咧开嘴，发出无声嘶吼。“六……”玉玉的声音依旧平稳。颜旭却从她踢动的小腿上，感觉到一丝异样——那力道比先前轻了半分，节奏略慢了半拍。他猛地扭头看向覃行。后者正死死盯着自己，肩胛骨缝隙里涌出的暗红黏液已漫过脚踝，在地面汇成一洼粘稠血泊。血泊表面，无数细小漩涡正在旋转，每个漩涡中心，都倒映着一盏正在熄灭的青铜灯。原来覃行在替他分担侵蚀之力。“七……”颜旭不再犹豫，抓起最后一枚骰子，狠狠按向自己左眼。灰白眼球在接触瞬间软化、塌陷，化作一团温热浆液，顺着指缝滴落。浆液坠地即燃，化作一朵幽蓝色火苗，火苗中浮现出墨孤道人年轻时的面容，正对他微微颔首。十二盏灯，熄灭十一。最后一盏灯焰疯狂摇曳，惨白火焰中祭者虚影已扭曲变形，五官融化又重组，最终化作墨孤道人枯坐的身影。他开口，声音却是玉玉的童音：“乖徒儿，你选对了路……可这条路，走不到头。”“八……”玉玉数到第八声时，颜旭突然笑了。他扯下颈间玉玉挂了三天的玉腿，用牙齿咬破舌尖，将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啐在玉腿上。玉腿通体一震，表面浮起细密金纹，金纹游走如活蛇，瞬间缠绕上他左手手腕。“九……”金纹蔓延，所过之处，皮肉之下魔法书封皮浮现，书页无风自动，哗啦啦翻到某一页。页面空白处，墨迹如泉涌出，勾勒出一座微型墓园：黑曜石围墙，水晶棺椁林立，最中央是一座未完工的白骨王座，王座扶手上，两只玉手正交叠相握。“十……”颜旭左手五指张开，对准最后一盏灯。掌心皮肤寸寸龟裂，露出下方灰白骨质，骨质表面，无数金色符文正疯狂烙印、燃烧。他掌心向前一推——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只有一声轻叹，如风吹过荒冢。最后一盏青铜灯熄灭。灯罩上浮雕剥落，露出内里镌刻的古老铭文：【尸国不朽，唯待新主】。甬道内人皮墙壁停止起伏。十二个祭者虚影化作飞灰，灰烬中飘出十二粒晶莹剔透的黑色种子，悬浮于半空，轻轻旋转。玉玉踢动的小腿忽然停住。覃行肩胛骨缝隙里的暗红黏液戛然而止，血泊表面漩涡尽数平复，倒映出颜旭此刻的模样：左眼空洞淌着灰白浆液，右眼瞳孔深处，一点幽蓝火苗静静燃烧。“……十一个。”玉玉小声纠正，抬起被血膜蒙住的眼睛，努力朝颜旭方向“看”，“漏了一个。”颜旭喘息粗重，左手垂在身侧，五指微微痉挛。他缓缓解开衣襟，露出心口——那里皮肤完好，唯有一枚核桃大小的灰白肉瘤，正随着他心跳缓缓搏动，每一次收缩，都从周围皮肉抽取丝丝缕缕的灰气，融入自身。“不是漏。”他哑声道，伸手抹去左眼浆液，空洞眼窝里，幽蓝火苗跃动得愈发明亮，“是它自己……数错了。”话音未落，脚下人皮墙壁轰然塌陷！整条甬道如活物般翻卷、收缩，化作一条巨大苍白的舌，裹挟着腥风，朝颜旭咽喉噬来！舌面之上，无数人皮面孔睁开眼睛，齐声嘶吼，声浪凝成实质黑雾，雾中显化出万千利齿。颜旭不退反进，左脚踏碎塌陷的地板，整个人腾空而起，右手并指如刀，直插舌面中心——那里，正浮现出一枚缓缓旋转的黑色齿轮。指尖触及齿轮瞬间，他右眼幽蓝火苗暴涨，化作一柄三寸长的火焰小剑，顺着指缝激射而出，精准刺入齿轮轴心！“咔哒。”齿轮停转。整条巨舌僵在半空，万千面孔上的嘶吼戛然而止。随后，舌面人皮如被烈火炙烤，迅速蜷曲、焦黑、剥落，露出下方森然白骨。白骨表面，无数金色符文正沿着骨缝疾速蔓延，所过之处，白骨泛起温润玉色，裂痕弥合，新生肌理如藤蔓般悄然滋生。颜旭落在骨舌之上，低头看向自己右手。五指指腹，各浮现出一枚微小的黑色齿轮印记，正与他心跳同频旋转。玉玉挣脱覃行手臂，小手摸索着爬上颜旭肩膀，小腿一荡，挂在了他左臂上。她凑近那只新生的玉色手掌，鼻尖几乎要碰到指腹齿轮，小声问：“这个……能吃吗？”颜旭没回答。他望着甬道尽头，那里人皮墙壁重新铺展，却不再是密密麻麻的面孔，而是一扇巨大的青铜门。门扉紧闭，门环是一对交缠的白骨手，掌心向上，托着一枚悬浮的、缓缓自转的黑色齿轮。齿轮边缘，十二粒黑色种子静静环绕，如同星辰拱卫月亮。覃行单膝跪地，肩胛骨缝隙里涌出的暗红黏液已凝成两柄短匕，匕首刃身上，十二枚微型黑色齿轮正同步旋转。颜旭抬起左手，让玉玉看清指腹那枚印记。齿轮转动时，他指尖皮肤下，隐约可见幽蓝火苗与灰白浆液交织奔涌，如两条微缩的江河，在血脉中奔流不息。“师父说，尸国不朽。”他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可不朽的东西，往往最怕……生锈。”玉玉歪头想了三秒，突然伸出小舌头，飞快舔了一下颜旭左手食指上的齿轮印记。一股灼热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颜旭浑身一震，左眼空洞中幽蓝火苗猛地蹿高三尺，火苗顶端，竟凝出一枚微小的、由纯粹幽蓝火焰构成的黑色齿轮，徐徐旋转。甬道深处，青铜巨门无声开启一线。门缝里，没有黑暗。只有一片翻涌的、沸腾的灰白色雾海。雾海之上，无数破碎的青铜残片载浮载沉，每一片残片上，都蚀刻着半幅浮雕：有人跪捧心脏，有人倒悬放血，有人剖胸托瘤……所有残片边缘，皆有新鲜断裂的茬口，锋利如刀。雾海中央，一座由白骨堆砌的阶梯若隐若现，阶梯尽头，是另一扇门。那扇门的轮廓，与颜旭袖中墨孤道人留下的铜钱，一模一样。颜旭迈步向前，左脚踏入雾海。灰白雾气如活物般缠绕上他的脚踝，却在他皮肤表面激起细微金芒，雾气触之即散。他继续前行，右脚落下，雾海翻涌得愈发剧烈，无数青铜残片碰撞，发出清越悠长的嗡鸣，仿佛远古编钟被无形之手敲响。玉玉紧紧搂住他脖子，小脸贴着他汗湿的颈侧，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阿旭……我们是不是……已经走到师父前面了？”颜旭没有回头。他望着白骨阶梯尽头那扇铜钱形状的门，右眼幽蓝火苗无声跃动，映亮他瞳孔深处那一片翻涌不息的灰白雾海。雾海深处，似乎有东西……正在苏醒。覃行沉默跟上，脚下白骨阶梯每踏一步，便有一块残片自动飞起，嵌入他后背脊骨缝隙，发出沉闷的“咔”声。他肩胛骨缝隙里，暗红黏液已凝成十二柄短匕，匕首尖端，十二枚微型黑色齿轮正高速旋转，切割着周遭雾气，发出细微的嘶嘶声。颜旭抬起左手，让玉玉看清指腹那枚印记。齿轮转动时，他指尖皮肤下，幽蓝火苗与灰白浆液交织奔涌，如两条微缩的江河，在血脉中奔流不息。雾海翻涌，青铜残片载浮载沉。白骨阶梯延伸向不可测的深处，阶梯尽头，那扇铜钱形状的门，正无声旋转。颜旭向前走去。脚步踩在雾海上，竟发出清越如磬的回响。那声音，与青铜残片碰撞的嗡鸣，渐渐……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