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不是顺利的太过分了。”眼瞅着大炎的国土已经近在眼前,别说晦月,连陪着她一起撤离的和声和协奏也多少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他们不是新人,或者说,能派来哥联的就不可能是真的新人,以前的任务虽说不...晦月指尖在终端表面划出一道微不可察的残影,接入仓内残留的神经信号尚未完全消散,她额角渗出细密汗珠,呼吸节奏比平时快了1.3倍。冯雪没抬头,只从无人机回传的热成像画面里扫了一眼她颈侧搏动频率,便知道这七分钟里,她至少遭遇了三次主动反向溯源——不是翡雨城防火墙的常规弹窗,而是带生物特征识别的深度嵌套陷阱,像三枚倒钩鱼刺,卡在数据流最脆弱的衔接点上。“他们把‘白鹭’编进了市政维修工单。”晦月声音发紧,指节无意识叩击终端边缘,“编号Q-7492,隶属第三管网维护组,驻地在旧港第七闸口。但维修工单里夹着三处异常:闸口监控录像每十二分钟跳帧0.8秒,跳帧间隙插入的红外热源图谱与佣兵车队尾车底盘温度曲线完全重合;工单审批链路绕过了城建局AI,直接连进‘灰鸽子’后勤调度中心——那是塔区贵族私兵的代号。”冯雪终于抬眼。他左手正用拆解下来的运载车液压杆当杠杆,将一台报废机甲的胸甲卸下,右臂义体末端探出三根纳米级探针,在机甲主控芯片残骸上轻点。探针尖端泛起幽蓝微光,像是在读取某种活体生物电信号。“灰鸽子……”他哼笑一声,探针突然刺入芯片裂缝,“难怪那台机甲的装甲涂层里掺了相位偏移粉。不是用来骗过翡雨城边境雷达的,是防‘灰鸽子’自己人的热感扫描。”话音未落,机甲芯片猛地爆出一簇电火花。晦月瞳孔骤缩——那火花并非随机迸溅,而是沿着特定纹路烧蚀出半个残缺徽记:三片交错的灰羽,中央嵌着半枚断裂的齿轮。“圣洛谭旧军工联合体的淘汰标识。”冯雪甩掉探针上粘附的碳化碎屑,语气平淡得像在说天气,“二十年前就被塔区议会列为违禁品。现在倒成了灰鸽子的暗标。”晦月喉头滚动了一下。她忽然想起老姜喝醉后砸碎酒杯时说的话:“翡雨城的墙不是水泥浇的,是拿旧时代的尸骨砌的。”当时她以为只是老兵的疯话。“所以他们根本不是来接应同志的。”她盯着那半枚齿轮,指甲掐进掌心,“是来收尸的。Q-7492工单里所有‘检修记录’,实际都是尸体转运日志。第七闸口底下……有暗道。”冯雪没接话,只将卸下的胸甲翻转过来。内衬钢板上用激光蚀刻着一串坐标,数字被刻意磨花了最后两位,但前缀“FZ-07”与第七闸口编号严丝合缝。他掏出随身携带的微型光谱仪扫过蚀刻痕迹,仪器屏幕跳出分析结果:腐蚀剂成分含微量钴-60衰变产物——只有圣洛谭地下核废料处理厂的清洗液才用这个配方。“你师傅当年清理的,就是这批废料。”冯雪把光谱仪塞回口袋,目光落在晦月腰间别着的骨灰罐上,“他临终前说‘叶落归根’,可翡雨城的根,早被灰风暴刮得只剩骨头渣子了。”晦月没反驳。她解开骨灰罐顶端的密封环,露出下方嵌套的第二层金属舱盖。盖面没有铭文,只有一圈细密凹槽,形状恰好与机甲芯片上那半枚齿轮吻合。她指尖悬停在凹槽上方半厘米处,呼吸停滞了两秒。冯雪忽然抓住她手腕,力道不重,却让晦月浑身绷紧。“等等。”他另一只手探向自己左耳后,揭下一块薄如蝉翼的银灰色贴片——那是潘少拉子体最新版的神经桥接器,表面还沾着点干涸血痂。“你师傅的接入仓,不是普通存储设备。它需要活体神经信号做钥匙,而你的脑波频率……”他顿了顿,指腹擦过晦月颈侧动脉,“和老姜留下的生物密钥,匹配度92.7%。”晦月猛地抬头。冯雪眼底没有试探,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圣洛谭地下实验室的‘双生子协议’,你听说过吗?”她摇头。喉咙发干。“简单说,就是把一对孪生子的大脑皮层同步率调到90%以上,再分别植入不同任务模块。”冯雪松开她手腕,从机甲残骸里抽出一根缠满绝缘胶布的导线,“你师傅和老姜,是第十七组实验体。老姜负责记忆锚定,你师傅负责路径规划。当年炸毁实验室的不是意外,是他们俩联手触发的自毁程序——因为发现协议最后一条指令:‘当双生子存活率低于50%时,幸存者自动接管全部未完成任务’。”导线末端被冯雪拧成麻花状,插进骨灰罐第二层舱盖的凹槽。咔哒一声轻响,盖子无声滑开。里面没有骨灰,只有一块核桃大小的黑色立方体,表面布满蛛网般的金色裂纹。裂纹深处,有极其微弱的蓝光脉动,像一颗沉睡的心脏。“这是‘渡鸦’核心。”冯雪伸手想碰,又在距离两毫米处停住,“翡雨城所有地下通道的原始蓝图,都刻在这玩意里。但启动它需要……”“需要双生子之一的死亡信号。”晦月的声音忽然很轻,轻得几乎被远处灰风暴卷起的砂石声吞没。她盯着那颗跳动的蓝光,忽然笑了,眼角有水光一闪而逝,“所以老姜送我来,不是让我送骨灰回家。是让我……替他死一次。”冯雪没说话。他只是默默从战术背心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金属盒,掀开盖子——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枚微型注射器,针管里悬浮着淡青色液体,在车顶应急灯下泛着珍珠母贝似的光泽。“潘少拉子体的应急协议。”他拔掉一支注射器的保险帽,针尖对准自己颈侧,“叫‘七日回魂’。注射后七十二小时内,神经系统会模拟濒死状态,向所有关联设备发送假性死亡信号。但有个副作用……”“副作用是什么?”晦月问。“七十二小时后,如果没能找到真正的‘渡鸦’核心并完成同步,注射者会永久性丧失痛觉、味觉、嗅觉,以及……三分之一的记忆容量。”冯雪把注射器递过去,“你选。”晦月没接。她盯着那支针管,忽然伸手按住自己左耳后——那里有一道极淡的旧疤痕,形状像半枚齿轮。“我师傅的神经密钥,只认活体信号。”她抬起眼,瞳孔深处有幽蓝微光浮动,与骨灰罐里的蓝光遥相呼应,“但老姜给我的,从来就不是完整的密钥。”冯雪瞳孔骤然收缩。晦月已经扯开自己作战服领口。锁骨下方,一枚硬币大小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瓷白色泽。她用指甲边缘狠狠一划,皮肉翻开处没有鲜血,只有一小片精密排列的银色电路板,板面上蚀刻着与机甲芯片完全相同的三羽齿轮徽记。“双生子协议的漏洞。”她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们把密钥分成了三份。一份在老姜脑子里,一份在师傅的接入仓里,最后一份……”指尖抚过电路板边缘,“焊在我脊椎神经束上。只要我还活着,它就永远在接收灰风暴里的电磁杂波——那是翡雨城所有废弃基站发出的求救信号。”冯雪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声里没有嘲讽,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所以你早就知道第七闸口有暗道。”“不。”晦月合上领口,皮肤下的电路板光芒倏然熄灭,“我知道的是……灰鸽子每周三凌晨四点,会关闭第七闸口所有监控。因为那天,是他们往地下倾倒新一批核废料的时间。”车外,灰风暴的呼啸声忽然减弱。无人机传回的画面里,远处天际线浮现出一片模糊的金属反光——那是翡雨城东区塔楼群的轮廓,像一排锈蚀的獠牙,咬住铅灰色的云层。“他们来了。”冯雪调出热成像图。三辆涂着灰鸽子徽记的越野车正以蛇形路线逼近,车顶架设的相位干扰器正在高频震荡,沿途所有电子设备都在滋滋作响。“标准的围猎队形。看来我们拆机甲的动作,比想象中更吵。”晦月已将骨灰罐重新封好,动作利落得像在擦拭武器。“灰鸽子的干扰器,只能屏蔽民用频段。”她抓起车载通讯器,手指在虚拟键盘上疾速敲击,“我刚黑进了他们后勤频道。他们以为自己在监听我们,其实……”通讯器突然传出沙沙电流声,接着一个冰冷女声响起:“……确认目标车辆为斩钢剑序列号LX-7742,驾驶员疑似‘夜莺’余党。重复,目标车辆为斩钢剑序列号LX-7742……”冯雪挑眉:“夜莺?”“圣洛谭地下情报网的代号。”晦月冷笑,“他们把老姜的档案篡改了三次,最后一次把他写成叛逃特工。现在倒好,连我都被挂上这个名头了。”她猛按通讯器开关,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刻意夸张的惊慌,“队长!检测到强电磁脉冲!我们的导航系统瘫痪了!重复,导航系统瘫痪——”话音未落,她一脚踹向副驾驶座下方的隐蔽面板。面板弹开,露出一排闪烁红光的接口。她将骨灰罐底部的金属触点狠狠按进最左侧接口——轰!整辆斩钢剑的引擎同时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车身剧烈震颤,所有仪表盘瞬间爆亮,又在零点三秒内彻底熄灭。与此同时,三辆灰鸽子越野车的热成像影像在无人机画面上疯狂扭曲,仿佛被投入沸水的胶片。“渡鸦核心启动了第一阶段。”晦月喘着气,额头抵在方向盘上,“它在伪造我们的死亡信号……同时,把灰鸽子的干扰频段,当成跳板,反向注入翡雨城电网主控系统。”冯雪望着窗外。远处,翡雨城东区最高塔楼的顶端,原本熄灭的航空警示灯忽然次第亮起。但灯光颜色不对——不是标准的红光,而是幽邃的靛蓝色,像一串倒悬的星轨,缓缓旋转。“他们在重启‘渡鸦’网络。”冯雪喃喃道,“整个翡雨城的地下管线……现在都成了它的神经末梢。”晦月抬起头,眼中蓝光大盛。她伸手抹去嘴角一丝血迹——那是强行同步神经信号时毛细血管破裂所致。“接下来……”她按下骨灰罐侧面一个隐藏按钮,“该送他们去见见,真正的‘夜莺’了。”斩钢剑引擎再次轰鸣,这次不是咆哮,而是某种古老机械苏醒时的、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低吟。车顶无人机群突然集体转向,机翼展开处,无数细小的银色碎片簌簌剥落——那些根本不是无人机,而是渡鸦核心释放的纳米级信号诱饵,正以超音速扑向灰鸽子车队。第一辆越野车的驾驶员还没反应过来,挡风玻璃上已爬满蛛网般的裂痕。裂痕深处,靛蓝色光芒如活物般蔓延。“警告!侦测到未知相位波动!”车载AI发出最后一条语音,随即被淹没在刺耳的金属撕裂声中。晦月踩下油门。斩钢剑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第七闸口的方向。冯雪靠在座椅上,望着后视镜里逐渐崩塌的灰鸽子车队,忽然开口:“你师傅临终前,有没有提过‘白鹭’这个词?”晦月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微一顿。“提过。”她声音很轻,却像刀锋划过玻璃,“他说……白鹭不是飞鸟,是吊在悬崖边的绳子。抓住它的人,要么登顶,要么粉身碎骨。”冯雪点点头,不再追问。他低头检查自己左耳后的神经桥接器,银灰色贴片边缘,正悄然浮现出与晦月锁骨下完全相同的、淡青色的电路纹路。灰风暴彻底停歇了。铅灰色的云层裂开一道缝隙,漏下一束惨白的光,恰好照在第七闸口锈蚀的铁门上。门楣处,一行早已模糊的旧标语若隐若现:【此处通往翡雨城之心】而门内,是深不见底的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