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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7章:有好消息

    “来,坐。”听到这话,李书记和王晨又坐到沙发上。“江河,刚才是中组部部长的电话。”李书记笑着点点头。王晨已经猜到了所为何事。尹书记笑着发了一圈烟,王晨赶紧起身帮忙点烟。“江河,组织上经过通盘考虑和慎重研究,前段时间省里已经把你推荐到中组部和京城政协,并且我个人还专门写了一封推荐信。”李书记忙起身表示感谢。尹书记摆摆手,示意李书记不必如此。“江河,根据工作需要和班子建设实际,京城有意推荐你,......砰——隔壁包厢那声爆鸣震得火锅铜锅里的汤汁微微晃荡,几滴红油溅到雪白桌布上,像猝不及防泼洒的血点。包厢里所有人同时一怔,筷子悬在半空,话音戛然而止。葛云朵下意识攥紧手包,齐芳芳侧耳细听,嫂子眉头微蹙,目光不动声色扫向包厢门口。李小蕊伸手按住佑佑爱吃的虾滑碟,指尖微凉;阿姨却笑了下,夹起一片毛肚涮进滚汤里:“这年头,连火锅店都搞氛围特效?比春晚还准时。”可没人笑。王晨搁下筷子,起身时袖口蹭过青花瓷蘸料碟,发出细微刮擦声。他没说话,只朝门口抬了抬下巴。李浩立刻会意,一步跨出,反手带上门。门外走廊已乱作一团。三名穿黑西装的男子正被两名警卫局便衣架着胳膊往楼梯口拖,其中一人西装后背洇开大片深色水渍,另一人左耳垂裂开一道细口,血珠正顺着颈侧往下淌。他们脚边散落着两部摔裂屏幕的手机、一个翻倒的保温桶,桶盖掀开,露出里面尚未凝固的暗褐色膏状物——不是火锅底料,是某种浓稠中药浸膏,混着刺鼻的苦腥气,在暖风里蒸腾出令人喉头发紧的浊味。“王主任!”越野车司机快步迎上来,压低声音,“刚从潭州赶来的,说有紧急材料要面呈孙部长夫人,拦都拦不住……”王晨没接话,只盯着那桶膏药。——潭州。昨天才平息的潭州群体性事件,今早省厅通报刚发到各处室:涉事企业非法排污致百余名村民慢性中毒,涉事药企以“中医药康养项目”为名,将重金属超标的工业废渣掺入所谓“祖传膏方”,通过直播带货销往全国,单月流水破八千万。而该企业法人代表,正是孙部长夫人老家潭州县的招商引进明星企业家,也是年初省委组织部备案的“非公党建示范点”负责人。王晨喉结动了动。他忽然想起上午在新区博物馆门口,嫂子接过他递的矿泉水时,无意识摩挲着腕上一只素银镯子——内圈刻着极细的“潭州李记·癸卯年制”。李记。潭州李氏,百年老字号,祖上三代坐堂医,清末曾为钦差大臣调制过疗伤药膏。可如今的“李记康养集团”,营业执照注册地在离岸群岛,实际控制人是位新加坡籍华裔,股权层层嵌套,最终穿透至一家注册于开曼的壳公司。而该公司唯一境内股东,是个叫李振邦的男人——身份证地址,正是潭州县青石镇李家祠堂后巷七号。王晨记得这个地址。三个月前,他亲自带队去青石镇调研乡村振兴,村支书指着祠堂后墙斑驳的族谱拓片说:“我们李家最风光的时候,就是李振邦他太爷爷给光绪爷熬过补药。现在嘛……振邦在国外发大财,每年回村捐个三十万修路,照片登县报头版,说是‘饮水思源’。”当时王晨笑着点头,没拆穿——那三十万,有二十万是从县财政局走的“以奖代补”资金,经由镇财政所转给李氏宗亲会,再以“名誉捐赠”名义回流到账。此刻,那桶膏药静静躺在走廊地毯上,像一枚被提前引爆的哑弹。王晨弯腰,用纸巾裹住手指,掀开保温桶盖沿。膏体表面浮着一层薄薄油膜,在廊灯下泛出诡异的虹彩。他凑近,闻见一丝极淡的甜腥——那是铅丹与硫磺在高温下反应后的特有气息,老药工才懂的味道。可现代GmP药厂,早禁用铅丹十年以上。“王主任?”王飞跃不知何时站到了身后,呼吸略沉,“要不要叫食药监的人来?”“不。”王晨直起身,纸巾随手投入走廊垃圾桶,“叫安保把这桶东西封存,送省检院做全项检测。另外……”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三个被控制的黑衣人,“把人带去警卫局谈话室,单间,录音录像,重点问他们是谁派来的、怎么知道嫂子今晚在这儿、保温桶里东西原定用途。”王飞跃一愣:“这……是不是得先请示?”“请示谁?”王晨转头看他,眼神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请示孙部长?还是请示李世济副主任?或者吴浩瀚部务委员?”王飞跃喉结滚动,没接话。“他们来,不是送礼,是送雷。”王晨声音压得更低,“有人算准了嫂子今天会来这吃饭,算准了她腕上有那只镯子,算准了她对潭州的事有牵挂——所以才选这个时间、这个地点、用这种东西,逼她开口问一句‘这是不是我们潭州的药’。”走廊灯光忽然闪了两下。王晨掏出手机,调出相册里一张旧照片:泛黄纸页上是民国廿三年《潭州府志·物产卷》手抄本影印件,其中一行小楷清晰可辨:“李氏膏方,取青石山阴老松脂、赤水河畔紫丹参、九蒸九晒陈艾绒,辅以铅丹引药力入络,凡三载成膏,专治寒痹沉疴。”照片右下角,是他亲手写的批注:【铅丹即四氧化三铅,现代医学确认具强神经毒性,2013年国药监明令禁止入药。】他把手机递给王飞跃:“发给省药监局张局长,就一句话——‘请张局连夜组织专家,对照此方,溯源近三年潭州所有持证药企膏方类产品生产记录及原料采购台账。’”王飞跃低头看屏,手指悬在发送键上,迟迟未点。“王局。”王晨忽而放缓语气,“您还记得您刚提副厅那年,去京城参加警卫系统轮训,孙部长在国家行政学院礼堂给您颁过优秀学员证书吗?”王飞跃猛地抬头。“那天合影,您站第三排右数第二个,孙部长亲手给您别上的校徽。”王晨微笑,“我查过档案,那届轮训班,全省就您一位警卫系统干部。孙部长后来在干部推荐表上写过一句话——‘政治过硬,心细如发,可托大事。’”王飞跃眼眶骤然发热。他不再犹豫,拇指重重按下发送键。王晨转身推开包厢门。火锅还在咕嘟冒泡,红汤翻涌如血。嫂子正把一筷子鸭血放进齐芳芳碗里,笑容温煦:“芳芳姐胃寒,这鸭血性温,比羊肉还养人。”齐芳芳笑着道谢,葛云朵举杯敬阿姨:“姐,您这驭夫术,我回去就得跟老李好好请教!”没人提起走廊那声爆鸣。仿佛刚才的混乱从未发生。王晨重新落座,拿起公筷,给每人碗里添了一小块涮好的黄喉:“嫂子,两位姐,阿姨,这黄喉是章昌本地养殖户养的,不用饲料添加剂,每天听戏曲长大的,口感特别脆生。”满桌轻笑。李浩突然插话:“爸,妈,我刚听说个事儿——咱家车库那台老捷达,后视镜被人掰歪了,玻璃还裂了道缝。保安说,昨晚巡逻看见两个穿雨衣的人鬼鬼祟祟蹲在车边,没抓着人。”李书记抬眼:“哦?”“我琢磨着,是不是有人想试试咱家安防漏洞?”李浩夹起一片肥牛,在红汤里七上八下,“要不,我明天让分局技侦科来趟,做个全车痕迹检验?”王晨心头一跳。——那台捷达,车牌是“江A?88888”,去年李书记卸任政法委书记后特意留下的公务用车,至今未过户。车里常年放着李书记手写的工作笔记,最新一本,扉页写着:“潭州调研提纲(待完善)”。他垂眸,看着自己倒映在火锅铜锅里的模糊脸庞。火苗在汤面跳跃,光影晃动间,他忽然看清了整件事的脉络:有人要把潭州的脓疮,活生生剜出来,摆在孙部长夫人面前;有人要借孙部长夫人的嘴,把这脓疮捅到更高层;而捅刀的手,此刻正藏在李浩那句看似玩笑的“安防漏洞”里——因为只有真正知道捷达车里有笔记的人,才会用这种方式提醒:笔记里,记着潭州某位副县长收受李记集团“咨询费”的银行流水日期,记着市环保局某副局长默许其排污口暗管接入市政管网的现场勘察时间,甚至记着……孙部长夫人三年前以个人名义,向潭州慈善总会捐赠二百万元,指定用于“李记康养中心”建设的批文复印件编号。王晨端起茶杯,热气氤氲遮住半张脸。他忽然想起李书记下午在高干小区散步时说的话:“小王,找媳妇,不一定要多好看……能够让后方稳,能够在关键时候顶上来,这就是助力。”当时他以为说的是李小蕊。现在他明白了。真正的“助力”,是此刻正笑着给葛云朵布菜的阿姨——她三十年前在省妇联当宣传干事时,亲手编印过《潭州民间医药验方集》,扉页题字者,正是时任潭州地委书记的孙部长岳父。真正的“助力”,是正慢条斯理剥虾的李小蕊——她父亲李正虽不擅主政,却掌管着全省政法系统干部人事档案二十年,潭州所有涉案人员的入党志愿书、提拔考察材料、廉政鉴定,全在他签字过的卷宗柜里锁着。真正的“助力”,是那个总被当成纨绔子弟的李浩——他大学读的是信息安全,毕业后在国安某技术中心实习过两年,去年悄悄注册了三家壳公司,专门帮省内国企做数据合规审计,其中一家的审计对象,就包括李记康养集团的直播电商后台。火锅咕嘟作响。王晨把茶杯轻轻放下,杯底与青花瓷托盘磕出清脆一声。他看向嫂子,声音平稳如常:“嫂子,明早我陪您去趟潭州吧。”满桌骤然寂静。嫂子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银镯滑至腕骨,露出底下一道浅褐色旧疤——那是幼年在潭州老家爬枣树摔的。她抬眼,目光如古井深潭:“小王,你确定要去?”“确定。”王晨迎着她的视线,一字一顿,“有些事,光靠网上查不到真相;有些人,躲得再远,也逃不出自己的根。”窗外,章昌一江两岸灯火次第亮起,霓虹倒映江心,碎成万点金鳞。远处江面上,一艘画舫缓缓驶过,船头电子屏正滚动播放着本市文旅宣传片,画面里,潭州青石镇古街游人如织,牌坊下“李记百年康养”金字招牌熠熠生辉。王晨默默掏出手机,删掉了草稿箱里刚写好的一条微信:“书记,潭州情况有变,建议暂缓下周全省中医药振兴推进会。”他新建对话框,输入一行字,发送给李正:【爸,麻烦您把潭州所有涉案人员近三年的廉政档案,按密级分三类整理好。明早八点,我带人去您办公室取。】发送成功。火锅汤面又翻起一朵硕大油花,噼啪炸裂,腾起一缕辛辣白雾。王晨夹起那块早已涮得酥烂的黄喉,放进嫂子碗中。“嫂子,尝尝。”他说,“这口,是真材实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