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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9章:李正上任

    几分钟后。咚咚咚。会议室外传来一阵皮鞋的声音。会议室内。大家都坐得整整齐齐。当两个身影出现在大家眼帘时,这才发现是省委组织部罗部长和李正。掌声立刻响起。“经省委研究决定:李正同志任江南省委组织部分管日常工作的副部长。”罗部长念完后,把这份材料放下,主动鼓起了掌。大家又纷纷鼓掌。罗部长和李书记的关系不错,又知道李正和王晨的关系,所以也很给面子。“李正同志的任命,这是省委从全省组织工作大局和组......李书记接起电话,声音沉稳而略带笑意:“尹书记,您好……李正同志的调整方案,刚才叶省长和我碰了下头,初步倾向是放到安州市任市委书记,组织部那边正在走程序,预计下周省委常委会上过会。您看,是不是也跟组织部打个招呼,把材料再捋一遍?”电话那头顿了两秒,尹书记的声音带着几分试探:“哦?安州?那可是块硬骨头啊……李正同志干政法多年,经济口没怎么碰过,怕他压不住阵脚。”“压不住?”李书记笑了笑,“尹书记,您别忘了,去年全省GdP增速垫底的就是安州,今年一季度还是倒数第二,市里连开三次经济调度会,没一个能拿出像样办法的。这种时候,不就是该让有执行力、敢拍板、不怕得罪人的干部顶上去?李正同志别的不说,查案子雷厉风行,抓落实从不拖泥带水——现在安州缺的不是高谈阔论的理论家,是能一脚踹开会议室门、拎着台账到现场盯进度的实干派。”尹书记沉默片刻,轻笑一声:“老李,你这话倒是实在……不过我得提醒一句,安州现在这摊子,比表面看着深得多。前两天我听人说,市里几个开发区的‘政策兑现’账目,光是应付审计就改了三稿,有的企业反映签了五年税收返还协议,结果第三年就突然卡住不拨,理由是‘财政紧张’——可同期市里却批了两个新体育馆项目,一个在城东,一个在城西,都是形象工程。”李书记眉头微蹙,指尖在茶几边缘轻轻叩了两下:“尹书记,您这消息灵通啊……那您知不知道,那两个体育馆,立项批复是市发改委盖的章,但土地划拨单上,盖的是自然资源局下属的‘安州经开区国土分局’公章?而这个分局,去年底刚被省厅通报过‘越权审批’,局长已被停职待查。”尹书记一怔,随即低声道:“……还真不知道。”“那就对了。”李书记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有些事,不是没人看见,是看见的人,要么不敢说,要么说了没人信。李正去安州,第一把火不是烧经济,是烧规矩——先把那些盖错的章、签错的字、批错的文,都清出来,晾在阳光底下。他敢动,我们就敢撑;他若退半步,那这把火,就真成灰了。”王晨站在一旁,听得脊背微微发紧。他忽然想起早上熊长平说“区里各项工作都卡得紧”,又想起肖俊俊电话里那句“区里不少同志都说,肯定是您在帮我出气”。原来不是虚言,更不是误判——是李书记早把安州这条线,和湖西区、和教育系统、甚至和省发改委设计审查处的那根弦,全都串在了一起。一根线绷紧了,牵动的不是一环两环,而是整个安州政经生态的毛细血管。李书记放下茶杯,抬眼看向王晨:“小王,你明天上午陪我跑一趟安州。”王晨一愣:“去安州?”“嗯,不为别的,就为见见那个被封厂的企业主。”李书记语气平静,“他们不是来闹事的,是来讨说法的。如果连高干小区门口都堵不住群众的嘴,那我们这些坐在办公室里批文件的人,还有什么资格谈‘以人民为中心’?”王晨点头应下,心里却迅速盘算起来:这一趟不能只走个过场。得提前和张海明通个气,把安州市公安局涉案人员名单、企业查封文书、资产接管手续、甚至包括那几个刚入职就被拉去“帮忙”要干股的年轻民警的档案,都调齐备。更要悄悄通知省纪委监委驻公安厅纪检监察组,让他们同步跟进——李书记不动声色,但每一步,都在给后续问责埋钉子。他刚想开口请示细节,李书记手机又响了。这次是省委办公厅主任打来的。“李书记,省委常委会拟于下周二上午召开,议题之一,是研究《江南省优化营商环境条例(修订草案)》。另外,尹书记交代,希望您能在会上就‘如何压实属地责任、防范执法领域寻租行为’作个引导性发言。”李书记听完,没立刻答复,而是转向王晨:“小王,你记一下——明天上午九点,先去安州,下午三点前赶回省城,晚上七点,和我一起参加省委改革办的专题座谈会,主题是‘基层执法权力清单动态管理机制’。”王晨迅速掏出笔记本,笔尖沙沙作响。李书记接着说:“还有件事——你抽空去趟省委党史研究室,找郑主任,把李正同志过去在政法系统十年间的重大案件汇编、廉政承诺书原件、以及他主持修订的《全市公安机关执法风险防控指南》三份材料,全部复印两套,一套送组织部,一套留底。注意,原件不外借,复印件必须加盖党史研究室骑缝章。”王晨心头一震:这是要给李正“立传”,更是要给他“塑形”。十年政法工作,不是履历表上冷冰冰的职务变动,而是厚厚一摞案卷、一份份亲手签字的风险防控条款、一张张在廉政承诺书上按下的红手印。李书记这是在用最扎实的史料,给李正的政治信用加钢淬火——让他去安州,不是放逐,是托付;不是过渡,是重用。他合上笔记本,郑重道:“书记,我明白,这是为李正同志正名,也是为安州破局铺路。”李书记点点头,目光投向窗外。夕阳正斜斜切过高干小区梧桐树梢,把斑驳光影洒在客厅地板上,像一张无声铺开的网。王晨忽然想起朱朗白天那句“省人大副主任”的试探。他当时敷衍过去,此刻却猛然醒悟:朱朗哪是真想去人大开车?他是嗅到了风向——李正要去安州,那么省委组织部常务副部长的位置必然空出;而这个位置一旦悬缺,省人大、省政协、省委党校、省委党史研究室,所有副省级单位的班子调整,都会随之连锁震动。朱朗是在赌,赌自己能否借这波人事潮,哪怕蹭到一个副处级岗位的边角。可惜,他赌错了节奏,更赌错了人心。真正要紧的从来不是职位高低,而是谁在关键时刻,敢把公章按在错误的文件上,又敢把签字落在正确的问责书里。王晨默默起身,走到窗边,轻轻拉开一条缝隙。晚风裹挟着初夏的温热涌进来,远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喇叭声已不再刺耳,反而成了城市平稳呼吸的节拍。他掏出手机,给张海明发了条微信:“张省长,李书记明天上午赴安州,可能需要您协调市公安局配合接待。另,烦请提供安州经开区公安分局近一年所有涉企执法案卷目录,重点标注三类:一是查封扣押超期未处置的;二是企业投诉后未启动核查的;三是新招录民警参与执法并签署责任书的。”不到十秒,张海明回了个字:“好。”王晨盯着那个字,忽然笑了。这世上最锋利的刀,从来不是悬在头顶的雷霆,而是藏在案头的一纸目录、一页台账、一份加盖骑缝章的复印件。它不声不响,却能让所有试图蒙混过关的人,在翻开第一页时,就冷汗涔涔。他转身回到李书记身边,轻声说:“书记,我刚才让喻主任安排了,今晚把高干小区门口监控录像全部备份,原始硬盘已封存。另外,已通知网信办,对今晚所有相关短视频、自媒体账号的传播路径做溯源分析,重点排查是否有同一IP批量发布、是否关联境外资金。”李书记抬眼看他,眼神里没有赞许,只有一种近乎冷峻的确认:“你记得我说过的话么?官场里,最怕的不是对手多强,是自己松了那根弦。今天你多查一个IP,明天就少一个被裹挟进来的年轻人;你多调一份案卷,后天就多一个不敢伸手的分局局长。”王晨垂首:“我记得。”“记得就好。”李书记站起身,走向书房,“小王,你把刚才记的要点,整理成一页纸。不用长,就一页。我要拿去,给尹书记看看——什么叫‘问题在下面,根子在上面’;什么叫‘不是没人管,是管的人,忘了自己姓什么’。”王晨快步跟上,推开书房门。灯光亮起的瞬间,他看见书柜最上层,静静立着一本蓝皮册子——《江南省政法系统典型案例警示录(2018—2023)》,封面上,烫金的“内部资料”四个字,在灯光下泛着幽微却执拗的光。他知道,那里面第17页,夹着一张泛黄的便签纸。那是五年前,李正亲手写给李书记的检讨书复印件,标题是《关于在扫黑除恶中过度依赖技侦手段、忽视群众工作基础的反思》。当年,李正因此被诫勉谈话。如今,那张便签纸,正静静躺在警示录里,像一枚早已埋下的火种。王晨没说话,只是拉开抽屉,取出一支黑色签字笔,笔尖悬停在稿纸上方,迟迟未落。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写的不是汇报材料。是判决书的前言。是风暴来临前,那一声极轻、却足以掀翻整座堤坝的潮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