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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火山群岛迷雾锁,蛮荒彼岸故人踪

    秦公元二十二年秋,太平洋的碧波之上,远征舰队的望手忽然发出一声穿透云雾的惊呼:“前方有陆地!”

    这声呼喊,瞬间让旗舰甲板上的将士们沸腾起来。连日来的海上漂泊,早已将众人的神经磨得紧绷,此刻骤然望见远方的轮廓,所有人都忍不住挤到船舷边,举着望远镜眺望。只见云雾缭绕的天际下,一座座岛屿错落分布,岛屿的轮廓崎岖陡峭,山巅之上,隐约可见淡淡的烟柱,在风里缓缓飘散。

    徐岳几乎是踉跄着扑到船头,他怀里紧紧揣着一卷磨损的舆图,那是扶苏根据前世记忆,亲手绘制的美洲航线草图。他颤抖着展开舆图,指尖划过图上标注的“阿留申群岛”四字,又抬头望向远方的岛屿,眼中迸发出炽热的光芒:“是了!是了!陛下说过,这片海域的群岛,皆是火山喷发而成!山巅有烟,岩壁陡峭,这分明就是阿留申群岛!”

    他猛地转身,对着围拢过来的徐福、章邯等人,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诸位请看!陛下的舆图上写得明白,沿着阿留申群岛一路向东,便能抵达美洲的阿拉斯加半岛!只要顺着群岛走,我们离目标就不远了!”

    此言一出,甲板上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将士们互相拥抱,喜极而泣,连日来的疲惫与忐忑,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徐福望着远方若隐若现的岛屿,眼中满是欣慰,他抬手压了压众人的欢呼声,朗声道:“传我命令,舰队减速,沿着群岛边缘谨慎航行!阿留申群岛便是我们的引路石,定能将我们带到美洲大陆!”

    然而,这份喜悦并没有持续太久。当舰队真正驶入群岛范围,所有人都意识到,他们低估了这片海域的凶险。

    群岛间的海况,远比想象中恶劣百倍。清晨的浓雾,宛如一道厚重的帷幕,将天地笼罩得严严实实,能见度不足百米。了望手站在桅杆之上,纵然举着天文望远镜,也只能看见咫尺之遥的海面,稍远些的岛屿,便隐没在白茫茫的雾气里,踪影全无。更让人头疼的是,这片海域的洋流复杂多变,海浪并非寻常的前后涌动,而是从四面八方涌来,形成诡异的三角浪。战船在浪涛中剧烈颠簸,时而被抛上浪尖,时而被甩入谷底,舱内的粮草、器械被晃得东倒西歪,将士们被颠得头晕目眩,连站立都成了难事。

    比风浪更可怕的,是遍布海域的暗礁。这些暗礁多是火山喷发后遗留的玄武岩,犬牙交错地隐在海面下,稍不留意,战船便会撞上。

    “咚——”一声沉闷的巨响,打破了舰队的宁静。

    一艘福船的船底,结结实实地撞上了一块暗礁。甲板上的将士们惊呼着东倒西歪,船舱底部很快传来水手的急呼:“不好了!船底漏水了!”

    紧接着,又是几声巨响接连响起。短短半个时辰,竟有三艘福船相继触礁,船身被暗礁剐出长长的裂口,海水汹涌着灌入船舱。

    徐福与章邯脸色凝重,连忙下令抢修。万幸的是,天工阁早有先见之明,为所有战船都设计了水密隔舱——船舱被分割成数十个独立的隔间,即便一处漏水,也不会蔓延到其他舱室。更配备了特制的快速堵漏工具:用浸透沥青的麻布裹着木板,能迅速堵住破口;还有手摇式的抽水机,可将渗入的海水及时排出。

    将士们顶着颠簸的风浪,奋力抢修。堵漏的堵漏,抽水的抽水,忙得脚不沾地。折腾了整整一日,三艘受损的福船总算稳住了局势,没有沉没的风险,但船速却慢了许多,舰队的行程也被迫一再拖延。

    夜幕降临时,舰队在一座稍大的岛屿附近抛锚停泊。雾气依旧浓重,海风裹着咸湿的气息,吹得人瑟瑟发抖。船舱内,徐福、章邯与一众将领围坐在一起,气氛压抑得近乎窒息。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董翳猛地一拍大腿,语气焦灼,“大雾锁海,暗礁密布,再这么瞎闯,迟早要把舰队葬送在这里!陛下说过,漏水会导致船体偏重,一旦风浪再大些,船只会倾覆!”

    甘峰亦是眉头紧锁:“热气球根本派不上用场,雾气太大,升空后什么都看不见。没有了望,我们就是睁眼瞎,连暗礁在哪里都不知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皆是一筹莫展。就在这时,了望塔上忽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将军!岛上有人影!”

    “什么?”徐福猛地站起身,快步冲出船舱,章邯与一众将领紧随其后。

    徐福一把夺过身旁兵士的望远镜,向着了望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岛屿岸边的礁石上,站着三个身影。他们身形不高,皮肤黝黑,身上裹着粗糙的兽皮,手中握着石矛,正低头围着什么东西,似乎在分割猎物。那身影近乎原始,与中原的百姓截然不同。

    章邯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当机立断:“快放小船!让蛙人队上岸!务必把他们带回来!”

    蛙人队,是这支远征舰队的特殊编制。天工阁用硫化橡胶制成了紧身的潜水服,搭配玻璃潜水镜与脚蹼,队员们既能在水中潜行,又能在复杂地形中灵活行动。

    旗舰的舷梯迅速放下,五艘轻便的小艇被放入海中。每艘小艇上,都坐着五名全副武装的蛙人。他们划着船桨,劈开层层浪涛,向着岛屿岸边飞速划去。

    岛上的三人,起初并未察觉危险。直到小艇靠近岸边,桨声惊动了他们,三人才猛地抬起头。当他们看见船上身着奇特“皮甲”、面目陌生的秦军时,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其中一个身形瘦小,看起来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更是被吓得脚下一滑,“扑通”一声掉进了海里。

    少年在水中拼命挣扎,呛得连连咳嗽,嘴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呼喊。余下两人惊慌失措地冲到岸边,伸出手想要拉他,却又畏畏缩缩地不敢靠近水面,只能焦急地原地打转。

    秦军蛙人见状,毫不犹豫地翻身跳入海中。橡胶潜水服让他们在水中行动自如,几名蛙人迅速游到少年身边,托着他的腋下,奋力将他拖上了岸。

    秦飞恰好随蛙人队一同登岛,他见状连忙上前,蹲下身查看少年的状况。少年浑身湿透,嘴唇发紫,肚子胀得鼓鼓的,显然是呛了不少海水,此刻已经没了呼吸。

    “不好!呛水窒息了!”秦飞心头一紧,脑海中瞬间闪过扶苏临行前的叮嘱,“若遇溺水之人,可按压胸腹,辅以口对口呼吸,或能救回性命。”

    事不宜迟,秦飞顾不上多想,立刻将少年平放于地,解开他身上的兽皮,然后双手交叠,按在少年的胸口,用力向下按压。一下,两下,三下……随着按压,少年腹中的海水被挤压出来,顺着嘴角汩汩流淌。

    秦飞深吸一口气,又俯身对着少年的嘴唇,缓缓渡入气息。如此反复数次,就在众人以为少年无力回天之时,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海水,胸口微微起伏,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活了!活了!”蛙人们忍不住低声欢呼。

    岸边的两个大人见状,脸上的惊恐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敬畏与感激的神情。他们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对着秦飞与蛙人们,笨拙地比划着双手,嘴里发出咿咿呀呀的音节,似乎在表达谢意。

    秦飞松了口气,对着两人温和地笑了笑,又指了指停泊在海面的舰队,做了个“跟我们走”的手势。两人对视一眼,虽然满脸迷茫,但还是点了点头。

    就这样,秦军带着少年与两个大人,一同返回了旗舰。

    船舱内,徐福让人取来干净的衣物给三人换上,又端来热腾腾的米粥。三人狼吞虎咽地吃着,眼睛却好奇地打量着船舱内的一切——精钢打造的器械,晶莹剔透的玻璃,还有将士们身上的铠甲,都让他们看得目不转睛。

    为了与三人沟通,徐福特意叫来鲜卑、扶余、虾夷、朝鲜四部的猎手与向导。这些人精通多种边疆方言,本以为能派上用场,可无论他们用哪种语言与三人交流,得到的都只是茫然的摇头。显然,这三人的语言,与东北亚的诸族语言,毫无共通之处。

    最终,众人只能靠着手势比划,艰难地交流。从三人断断续续的比划中,徐福等人总算弄明白,他们是阿留申群岛的原住民,世代以渔猎为生,这片岛屿便是他们的家园。

    秦飞看着三人身上的兽皮,又想起他们在岸边分割的猎物,忽然恍然大悟:“陛下曾提及,美洲大陆的原住民,或许是殷商后裔迁徙而来,只是岁月流转,语言风俗早已变化。他们,应该就是陛下所说的阿留申人!”

    就在众人围着阿留申人费劲交流时,甲板上传来一阵惊呼。白仲指着岸边,兴奋地大喊:“快看!他们的船!”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岛屿的沙滩上,停着几艘造型奇特的小船。船身并非木质,而是用巨兽的骨架做支撑,外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兽皮,用坚韧的兽筋缝合,看起来简陋却异常坚固。

    “那是兽皮船!”白仲激动地说道,“以兽骨为架,兽皮为帆,竟能在如此汹涌的海面上航行,真是奇思妙想!”

    叔孙生也凑过来,仔细观察着沙滩上的猎物残骸,补充道:“他们分割的猎物,有海豹!还有那两头,体型比海豹稍小,皮毛更光滑,应该是海狗或者海狮!”

    徐福的目光,落在那些兽皮船上,若有所思。他忽然想到了什么,让人取来几包随身携带的糖块。这糖块是用甘蔗熬制而成,晶莹剔透,甜香四溢,在中原已是稀罕物,在这蛮荒之地,更是无价之宝。

    徐福拿着糖块,走到阿留申人面前,比划着告诉他们:“只要你们为我们领航,避开暗礁,这些糖,还有船上的粮食,都给你们!”

    阿留申人从未见过如此晶莹甜美的东西,他们小心翼翼地接过糖块,放入口中尝了尝,顿时露出了惊喜的神情。他们对着徐福连连点头,又指了指海面,做了个划船的手势。

    就这样,舰队有了最好的引路人。

    阿留申人登上了旗舰,他们对这片海域的每一处暗礁、每一股洋流都了如指掌。在他们的指引下,舰队避开了一处处致命的暗礁,在迷雾缭绕的群岛间,缓缓穿行。虽然航程依旧缓慢,却再也没有发生过触礁事故。

    为了感谢阿留申人的帮助,秦军也投桃报李。将士们架起秦弩,对着海面上成群的海狗、海狮、海豹射击。秦弩威力惊人,箭矢精准,每次射击都能收获颇丰。这些海兽的肉,成了阿留申人的食物;皮毛则被他们制成衣物,抵御海风的侵袭。

    阿留申人部落的族人,对秦军充满了感激。他们热情地招待秦军登岛,还特意演示了兽皮船的制作工艺——如何选取坚韧的海兽骨骼,如何鞣制兽皮使其防水,如何用兽筋缝合……徐福与一众工匠看得津津有味,将每一个步骤都记录下来。这种因地制宜的造船技艺,让他们受益匪浅。

    如此走走停停,十余日后,舰队终于驶出了阿留申群岛的范围。当最后一座火山岛屿消失在天际时,阿留申人对着徐福等人比划着告别,然后划着他们的兽皮船,返回了世代居住的家园。

    就在阿留申人的身影消失的那一刻,望手忽然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欢呼:“前方!前方有大片陆地!”

    徐福、章邯与所有将士,都冲到了船舷边。望远镜中,一片广袤无垠的陆地,正静静地铺展在海天之间。陆地的轮廓雄浑壮阔,远处的山脉连绵起伏,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

    “那是……”徐岳颤抖着展开舆图,指尖划过图上的最后一个标注,声音哽咽,“那是阿拉斯加半岛!是美洲!我们到了!我们真的到美洲了!”

    徐福望着那片陌生而广袤的土地,眼中泪光闪烁。他伸出手,仿佛想要触摸那片土地,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容:“是啊,我们到了。虽然还没有抵达最终的目的地,但我们完成了第一步——我们跨越了万里大洋,找到了这片从未被大秦人踏足过的土地!”

    章邯站在他身旁,望着远方的美洲大陆,胸中的热血汹涌澎湃。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新的传奇,即将在这片蛮荒的土地上,缓缓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