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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3章 烽烟交汇

    站在贝子庙大营的牛皮地图前,巴布扎布的脸色阴郁得如同暴风雨前的天空。大王庙失陷的消息像一记闷棍,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裴其勋?那个刚刚在经棚让他吃了亏的汉将,竟然如此迅速、又如此狠厉地拿下了他以为固若金汤的北部门户!

    “将军,裴其勋所部激战经棚后必然疲敝,且伤亡不小。此刻正是反击良机!”一名满脸横肉的将领粗声建议,眼中闪着嗜血的光。

    巴布扎布没有立刻回应。他盯着地图上大王庙的位置,又看了看林西,最后目光扫向更南方的赤峰。江荣廷……这个名字让他感到一种针刺般的不安。

    “先打打看。”巴布扎布最终下了决定,声音低沉,“集结人马,随我去大王庙!我倒要看看,这个裴其勋,还有多少血可以流!”

    四千蒙军,卷起漫天烟尘,自贝子庙南下,直扑大王庙。然而,战事的进展却出乎巴布扎布的预料。

    大王庙的残垣断壁间,裴其勋部虽然疲惫,伤亡不轻,但士气却异常高昂。他们刚刚经历了一场惨胜,深知此地的战略意义,更知道总司令江荣廷的全盘计划系于此地的坚守。防御工事在占领后得到了连夜抢修加固,缴获的部分武器也被迅速利用起来。

    巴布扎布的第一次试探性进攻,在守军顽强的阻击和精准的炮火下,很快被打退,丢下了几十具人马尸体。

    他不信邪,又组织了两次规模更大的猛攻,甚至试图利用骑兵机动寻找防线薄弱点。裴其勋防守得极其老练,火力配置层次分明,预备队调动及时。每一次蒙军看似要突破时,总会被突如其来的反击或侧射火力打回去。

    战斗持续了两天,大王庙依旧牢牢掌握在吉林军手中,而巴布扎布的伤亡却在不断增加。

    “将军,不能再这么硬攻了!”一名浑身尘土的台吉闯进临时搭建的指挥帐,脸上带着焦灼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惧意,“汉人的炮火太猛,枪也打得准,弟兄们冲不上去!伤亡太大了!”

    巴布扎布站在帐外,望着远处那座在夕阳下显得格外狰狞的要塞轮廓,他当然知道伤亡大,更重要的是,时间在流逝。

    “江荣廷的援兵呢?”他忽然问身边的谋士,一个穿着半旧蒙古袍、眼神精明的老人,“按照汉人的习惯,如此要地失守,他们必定拼死来救。裴其勋在这里死守,不就是在等援兵吗?可我们围了几天了,赤峰方向,经棚方向,可有一兵一卒过来?”

    谋士捻着稀疏的胡须,浑浊的眼睛里也充满了疑惑:“确实蹊跷。按说江荣廷不该坐视大王庙被围而不救。除非……”

    “除非什么?”巴布扎布猛地转身。

    “除非他的目标,根本就不是解大王庙之围!”谋士的声音陡然压低,带着一丝惊悚的寒意,“他让裴其勋不惜代价拿下大王庙,也许根本就不是为了占据此地,而是……为了吸引我们的注意力,调动我们的兵力!将军,您想,如果江荣廷此刻的重兵,不在赤峰,也不在来大王庙的路上,那会在哪里?”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冰冷的毒蛇,瞬间窜入巴布扎布的脑海。他疾步回到帐内,目光死死钉在地图上的另一个点——林西!

    松木彦!五千人马!正在围攻林西!

    “声东击西……调虎离山……”巴布扎布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额头上青筋暴起,“江荣廷!好狠的算计!他打大王庙是假,真正要吃的,是松木彦!”

    他仿佛看到了一张无形的大网,正向着毫无察觉的松木彦罩去。林西久攻不下,松木彦的部队已成疲惫之师,若江荣廷集结重兵突然合围……

    “胡扎狗(汉狗子)!”巴布扎布一掌拍在地图上,震得油灯摇曳,“传令!留两千人继续包围大王庙,监视裴其勋!其余两千精锐,立刻随我急援林西!一定要赶在江荣廷合围之前,接应松木彦国突围!”

    “将军,那大王庙……”有将领迟疑。

    “顾不上了!”巴布扎布低吼道,“松木彦国的人马要是被吃掉,就算我们拿下大王庙,东路军也元气大伤,那就真的完了!快!集结队伍,连夜出发!”

    与此同时,在黄岗梁以北,红立山一带的缓坡谷地中,气氛已经紧张到了极点。

    九月十七日下午,秋日的阳光斜照,给连绵的山峦和枯黄的草地镀上一层黯淡的金边。松木彦率领的数千骑兵,经过连日急行军,终于穿出了黄岗梁复杂的山道,前方视野豁然开朗,正是预想中通往大王庙的坦途——红立山。

    等待他们的,不是空旷的草场,而是一片严阵以待的阵地和密密麻麻的土黄色身影。

    “国公爷!前面有埋伏!是吉林兵!看旗号,人不少!”前锋哨骑惊慌失措地奔回禀报。

    松木彦心中一沉,最坏的情况还是发生了。他催马上前,举起望远镜观察。只见前方约两三里外的几处关键坡地和隘口,都已经被挖出了简易的壕沟,垒起了沙包,无数步枪和至少十几门火炮的炮口,正冷冷地指向他们来的方向。敌人的兵力,粗看之下,似乎并不比他少太多。

    “江荣廷……果然在这里等着我。”松木彦放下望远镜,脸上肌肉抽搐。他知道自己钻进了对方预设的口袋,但此刻后退已不可能……

    “国公爷,怎么办?强攻吗?”部下将领问道,语气带着不安。眼前的敌人显然是以逸待劳,且占据了有利地形。

    松木彦眼中闪过一丝狠戾:“我们没有退路!北归路可能已经被截,只有冲过去,与巴布扎布将军汇合,才有生路!趁他们立足未稳,阵线或许还有缝隙,全军压上,不惜代价,给我冲开一条路!”

    蒙古号角凄厉地响起,数千骑兵如同被逼到绝境的狼群,发出震天的呐喊,向着红立山吉林军阵地发起了决死冲锋。马蹄声如同闷雷,撼动着大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