梧桐雨细,渐滴作秋声,被风惊碎。
上官景洪按住剧痛的手腕,第一次觉得临安的秋雨竟如此令人心烦意乱。
“阁下究竟所为何来?”他强压着怒火,望向青衫少年问道。
雨水打在油纸伞上,流下一串晶莹水珠。
“方才说得不够明白?”
欧羡眸光清冷的看着上官景洪说道“你铁掌帮的人,欺负了我的结义兄弟。”
“所以,你是来为兄弟报仇的?”
“仇必须亲手报,方可解心头之恨。”
欧羡摇了摇头,语气凝重的说道“一个月后,我兄弟杨过在此约战铁掌帮旗手牛二。生死各安天命,可敢应约?!”
上官景洪心头一紧,牛二虽是个旗手,平日里在他面前总是唯唯诺诺,怎会惹上这等人物?
想到这里,上官景洪语气放平和了不少“这位少侠,我这手下牛二素来胆小,其中怕是有什么误会”
欧羡冷笑一声,淡漠的说道“不过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罢了。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么?”
上官景洪张了张嘴,却说不出反驳的话来,这种见风使舵的本事,本就是手下们经常用的。
“话已带到,这一个月尽可让牛二好生准备。若是想逃”
欧羡屈指一弹,一滴雨水瞬间击穿三丈外的梧桐叶,“丐帮弟子遍布天下,他逃得过初一,逃不过十五。”
‘这是弹指神通?!’
上官景洪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位少侠果然不简单。
欧羡转身离去,带起细碎雨帘,史长老与两名丐帮弟子紧随其后。
待一行人大摇大摆走出大门,上官景洪这才回过神来。
那少年精妙的桃花岛武功,加上史长老毫不掩饰的偏袒,已昭示其不凡身份。
桃花岛上站着哪几位?
东邪黄药师、郭靖郭大侠、丐帮帮主黄蓉!
这三座大山,哪座都不是他铁掌帮能撼动的。
“帮主”
这时,心腹小心翼翼的靠近劝解道“此事只能智取,不可硬抗啊!”
上官景洪眼神一凝,冷冷的说道“把牛二那混账给我押来!”
若真是这厮在外惹是生非,害铁掌帮平白树此大敌
上官景洪默默一叹,即便如此,他也只能先保着牛二,待人家报完仇,才轮得到他出气。
一行人离开铁掌帮后回到了马车上,欧羡不禁感叹,要是天下所有的事情都能靠拳头解决该多爽啊!
这时,史长老便询问道“欧小兄弟,决斗之事约在一个月后,难道小兄弟准备在临安待一个月?”
“待不了那么久的,明日我便要回学堂了。我离开之后罢了!”
欧羡原本想让史长老代为照看穆念慈和杨过,但转念想到穆念慈那软硬不吃的性格,还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他之前送去的两百斤大米和各种食材,足够穆念慈杨过母子吃两三个月了。
更何况,他还‘借了’十两银子给杨过,以备不时之需。
秋雨淅沥,马车在福田院门前停稳。
待史长老三人下车后,欧羡轻抖缰绳,调转车头往牛家村方向驶去。
雨丝织成薄纱,将茅屋笼罩在朦胧水色中。
杨过正在屋里练习拳法,穆念慈倚坐床头,手中细竹条轻轻一点“肩沉三分,气贯涌泉。”
竹条精准的落在少年膝弯,纠正着步法的偏差。
“妈妈,我好像听到大哥的车马声!”杨过拳招未收,便听到熟悉的蹄声,开心的说道。
穆念慈笑了笑,温和的说道“去迎你大哥罢。”
木门吱呀开启,但见欧羡执伞立于细雨中,青衫下摆沾着点点泥渍。
他微笑着邀请道“二弟,可愿陪为兄雨中漫步?”
杨过雀跃应声,突然想起母亲在家,又回望过来。
穆念慈看着这么开心的杨过,便点了点头道“莫走远,别着凉了。”
“我知道啦!”
杨过欢呼一声,如跳蚤般掠过水洼,接过欧羡递来的油纸伞。
两人并肩而行,伞面落雨声如碎玉。
“今日,我已与铁掌帮帮主定下战约。”
欧羡声音混着雨声传来,“一月之后,铁掌帮厅前,你与牛二公平对决,生死各安天命。”
杨过听得这话,没有半点害怕,反而跃跃欲试道“必不负大哥替我周旋!”
“狠话容易放,硬仗很难打。”
欧羡停下脚步,看向杨过叮嘱道“这三十日,你也不要松懈,养伤之时,可以多熟练下招式。”
杨过自信满满的说道“大哥放心,我定能打败那厮!”
“那就好,”
欧羡点了点头,继续说道“明日我便要回嘉兴了,你若是遇到难处,可让丐帮弟子联系我,我会尽快赶来的。”
“大哥要走?”杨过听得这话,满是不舍。
“不是走,是回去。”
欧羡笑着纠正了一句,接着说道“我还有学业未完成呢!”
“噢”
见少年神色黯淡,他揽住杨过肩头道“不过你放心,一个月后,我会来的。”
伞沿雨水汇成银线,将路边的青石洗得发亮,两人走到了钱塘江畔。
欧羡弯腰捡起一块扁扁的石头,笑着问道“打过水漂么?”
“大哥莫要小瞧人!”
杨过挺直腰板,“这牛家村上下,还没人能胜得过我。”
“是么?那就与我桃花岛水上飞花一较高下吧!”
欧羡说罢,身体侧对水面,手臂向后引,蹬后腿,转胯,带动身体旋转,同时手臂从后向前、与水面平行挥出,石子在水面上连漂十七下才沉入江底。
“十七下,果然厉害!”杨过见状,神情立马严肃了起来。
他仔细挑选了一块椭圆型的扁石,同样贴近水面甩了出去。
两人紧张的盯着水面数过去,一共十三下。
欧羡大笑道“哈哈哈二弟,你还得练!看我的。”
说罢俯下身来,又是一甩,却只有十一下。
杨过见状,捧腹大笑道“大哥,先前第一轮是你运气使然吧!”
欧羡一囧,嘴硬道“这是没找好石头,你且等着,待我找到神石,秒你啊!”
又是一轮,杨过尴尬一笑说道“是这伞影响了我!大哥,我要使出全力了。”
说罢,杨过便把油纸伞收了起来
待到天色渐暗,两人互损着进了屋,穆念慈抬头一看,自家儿子浑身湿漉漉的也就罢了,怎么连欧羡这个朗朗如月的读书人也跟个落汤鸡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