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
拘留所的铁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金属摩擦声。
杨子龙眯着眼睛从里面走出来,外面的阳光刺得他有些睁不开眼。
三天的时间不长,但足以让一个从小娇生惯养的富家子弟尝到什么叫“滋味”。
里面的日子不好过,狭窄的隔间,硬邦邦的床板,还有那些形形色色的室友——每一个都让他度日如年。
他深深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却比拘留所里那股消毒水和汗臭味好闻一百倍。
然而,当他适应了光线,看清眼前站着的人时,整个人瞬间僵在了原地。
“秦……秦昊?!”
那个剃着光头、正嬉皮笑脸摸着自己脑袋的人,不是秦昊是谁?
阳光照在他光溜溜的头顶上,反射出锃亮的光。
他穿着一身宽松的运动服,脚上踩着一双限量版的球鞋,整个人看起来精神得很,完全没有坐了几天牢的样子。
“你……你……”杨子龙张着嘴,手指着秦昊,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他当然听说了秦昊被判刑的事。
五年零六个月——这个消息在他们那个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
杨子龙当时还在拘留所里,是从看守的闲聊中听到的。
他还暗自庆幸,自己只是寻衅滋事,关几天就能出去,而秦昊,要蹲五年多。
可现在——
秦昊就站在他面前,活生生地站着,比他这个刚出拘留所的人还要精神。
“你什么你。”秦昊笑着走过来,一把揽住了杨子龙的肩膀,用力拍了拍,“今天给你接风洗尘。”
杨子龙被拍得一晃,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就被秦昊半推半就地往前走。
路边停着四五辆车,清一色的豪车——保时捷、玛莎拉蒂、奔驰大g,都是他们那个圈子里常玩的。
几个熟悉的面孔正靠在车边抽烟说笑,看到两人过来,纷纷挥手打招呼。
“龙哥,出来了?”“龙哥,这几天受苦了吧?”“上车上车,今天昊哥做东,好好给你压压惊!”
杨子龙被簇拥着塞进了一辆车的后座,脑子里还是懵的。
他透过车窗,看到拘留所的铁门在身后越来越远,而身边的秦昊正翘着二郎腿,优哉游哉地玩着手机。
“昊哥,”杨子龙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压低声音问,“你……你是怎么出来的?不是判了五年多吗?”
秦昊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怎么出来的?当然是有人捞出来的呗。”
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袋,“在里面待了几天,就当体验生活了。我跟你说,里面也没那么可怕,就是伙食差点,人杂点。我爸找了人,很快就给我弄出来了。”
杨子龙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秦家有关系,知道秦立新在鹤城吃得开,但他没想到,秦家的能量能大到这个地步——判了五年多的刑,几天就能捞出来。
“别想了。”秦昊拍了拍他的腿,“今天好好玩,别的事以后再说。”
车子一路驶向城东,最后停在了本市最大的洗浴中心门口。
一群富家子弟依然我行我素,嘻嘻哈哈地下了车,浩浩荡荡地涌进了大门。
洗浴中心里热气蒸腾,几个人泡在巨大的温泉池里。
秦昊靠在池边,光头上冒着热气,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睛享受这难得的放松。
杨子龙泡在他旁边,身上的淤青在热水里渐渐舒缓。
“对了,”秦昊忽然开口,吐出一口烟雾,“上次你说那个台球厅的事,后来怎么样了?”
杨子龙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秦昊问的是他被抓进去之前的事。
他组织了一下语言,把那天的情况说了一遍——怎么带人去砸店,怎么被那个高个子女人拦住,怎么被关文英夺了刀,最后怎么被逼退。
“关文英?”秦昊搓着下巴,眉头微微皱起,然后渐渐舒展开,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关文英……我知道那个婊子。”
杨子龙有些意外,“你认识她?”
“见过一面。”秦昊把烟头按灭在池边的烟灰缸里,目光变得幽深,“以前见过她几次。长得还行,就是太冷,不好接近。没想到还挺辣的。”
他顿了顿,眼睛里闪过一丝阴狠,“那咱们就拿她开刀,报仇。”
杨子龙听到这话,心里咯噔一下。他看了看秦昊那张带着笑却让人发寒的脸,又想起那天关文英握着砍刀、说“数三下就开始杀人”的样子,后背莫名有些发凉。
“秦昊,”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劝道,“你这刚出来,要不然先消停一段时间吧?”
秦昊转过头看他,眼神里带着一丝玩味,“怎么了?怂了?”
“不是怂。”杨子龙连忙解释,“是我爸说,那个韩浩似乎挺不好惹的。你看,这回的事,他一个人搅得天翻地覆,秦家都……呃,我是说,咱们是不是再观察观察?”
他差点说出“秦家都栽了”,话到嘴边又生生咽了回去。
秦昊却毫不在意地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人难以理解的自负,“有什么不好惹的?我这不是平平安安出来了?”
他拍了拍杨子龙的肩膀,“我爸跟我说了,暗中帮着韩浩的人就是蒋天,但是现在蒋天已经和我们家谈好了,不会再管他的事。没有后台,他韩浩算个屁?不就是有几个臭钱吗?咱们谁家没钱?”
杨子龙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秦昊那副志得意满的样子,最终只是轻轻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一群年轻人的笑声此起彼伏,仿佛那些刚刚过去的风波,不过是人生中的一个小插曲。
与此同时,蒋氏集团总部大楼。
顶层的董事长办公室里,蒋天坐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刚沏好的龙井,茶香袅袅。
他对面的沙发上,坐着秦立新和秦立明两兄弟。
三人之间气氛看似轻松,却透着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蒋老板,这次真是多亏了你。”秦立新端起茶杯,语气里带着由衷的感谢,“我没想到,秦昊那小子能这么快就出来。”
秦立明也连忙附和,“是啊是啊,蒋老板神通广大,短短几天就能把人弄出来,这让我们兄弟二人不得不佩服啊!”
他说着,还竖起大拇指,脸上堆满了谄媚的笑容。
蒋天闻言,只是淡淡一笑,摆了摆手,“没什么,就是朋友多一些而已。”
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帮了个微不足道的小忙。
但秦立新心里清楚,能把一个判了刑的人从里面捞出来,这“朋友多一些”背后,是多大的人情和能量。
“蒋老板太谦虚了。”秦立新放下茶杯,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我答应蒋老板的事,也已经办了。秦盛集团正式退出了机场那块地皮的竞争,所有手续都已经走完。现在,那块地就是蒋老板的囊中之物了。”
他说这话时,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有不舍,有遗憾,但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那块地,秦家盯了那么久,投入了那么多资源,说放弃就放弃,说不心疼是假的。
但和儿子的安危相比,和秦家的未来相比,这些又算得了什么?
蒋天听完,轻笑一声。那笑容里没有太多的激动,也没有刻意的掩饰,只有一种淡淡的、志得意满的从容。
他端起茶杯,对着秦立新举了举,“秦老板言而有信,蒋某佩服。来,以茶代酒,敬秦老板一杯。”
秦立新也连忙端起茶杯,与他轻轻一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