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过了面前的锅包肉,也听明白了郝蕾的话,韩浩又喝了一口水,笑了笑,“来西餐厅吃中式菜,还被你说的这么神乎其神,看来郝小姐也是高深莫测啊。”
郝蕾没想到韩浩会这么说,她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也笑了起来。
那笑容里有意外,也有一丝被戳穿的欣然。
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纸优雅地擦了擦嘴角,和刚才狼吞虎咽的形象判若两人。
“有意思。”她点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你这个人,确实有点意思。”
韩浩没有接话,只是端起茶杯,静静地等着她继续。
郝蕾也没有让他等太久。
她调整了一下坐姿,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那姿态比刚才正式了许多。
“继续刚才的话题啊。”她的声音也恢复了那种冷静的语调,“刘心既然让我来接触你,那就说明一个问题——”
她顿了顿,目光直视着韩浩的眼睛,“那就是刘家想用你当他们家的代表,进军鹤城的商业。”
韩浩看着她,没有说话。
包房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和空调送风的细微声响。
暖黄色的灯光洒在两人之间,将桌上的餐具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
郝蕾似乎并不在意他的沉默,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若真是如此的话,鹤城的商业格局恐怕要变天喽。”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谈论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清醒。
她是秦立新的女人,是鹤城这个圈子里真正的“局内人”。
她说要变天,那就不是随便说说。
韩浩终于开口,问了一个很直接的问题,“那我应该怎么做?”
郝蕾听到这个问题,没有立刻回答。
她歪着头想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轻敲了敲,发出细微的“笃笃”声。
“你什么都不用做。”她缓缓说道,目光重新落在韩浩脸上,“我需要评估一下你的实力,然后带你去见我父亲。”
“你父亲?”韩浩重复了一遍,眉头微微挑起。
郝蕾点点头,那动作里带着一丝理所当然的骄傲,“鹤城发改委的头。如果你的实力足够,再加上有刘家在后面背书,你就有了竞标飞机场的资格。”
发改委的头。
韩浩心里微微一震。
他知道发改委在地方项目中的分量,尤其是在机场这种涉及土地、规划、审批的重大工程上,发改委几乎是一言九鼎的存在。
如果郝蕾的父亲真是这个位置,那她今天约自己吃饭,就不只是“刘心的朋友”那么简单了。
他按下心头的波澜,面上依旧平静,只是点了点头,表示听明白了。
但随即,他问出了另一个盘旋在心底的问题,“冒昧的问一下,刘家到底什么背景?”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从第一次刘心的母亲许少美抛出两亿资金的橄榄枝,再到如今郝蕾说出“刘家背书”这样的话——刘家的能量,似乎远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大得多。
郝蕾摇摇头,那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点犹豫。
“这个问题,刘心没有告诉你之前,我肯定不会告诉你的。”她的语气很坚定,却没有任何为难的意思,“就要你自己去打听了,或者等着刘心告诉你。我要是先说了,那是坏了规矩。”
规矩。
韩浩在心里默念了一下这个词。
是啊,这个圈子里,处处都是规矩。
什么话能说,什么话不能说,什么场合该说什么,什么场合该闭嘴——都有不成文的规矩。郝蕾能在刘心面前接到这个任务,本身就说明她是懂规矩的人。
她不会因为一顿饭、几句话,就破了这个规矩。
韩浩再次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已经有些凉了的茶水,若有所思地说道,“连你的父亲——发改委的头,都要看到她家的背书,肯定不是小人物了。”
这话是说给郝蕾听的,也是说给自己听的。
郝蕾笑了笑,没有接话。
那笑容里有一种“你自己慢慢想吧”的意味。
就在这时,包房的门再次被轻轻敲响。
服务员端着托盘走了进来,第二道菜、第三道菜相继摆上了桌。一盘是清蒸鲈鱼,鱼身上铺着细细的葱丝和姜丝,浇着热油激过的豉油,香气扑鼻。
另一盘是蒜蓉粉丝蒸虾,大虾整齐地码在盘中,
粉丝吸饱了汤汁,看起来就让人食欲大开。
郝蕾的眼睛又亮了起来,她立刻拿起筷子,朝那盘蒸虾伸去,“快快快,趁热吃!”
她夹起一只虾,熟练地剥去虾壳,蘸了蘸盘底的汤汁,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睛,“嗯——就是这个味!在国外这些天,可把我馋坏了。”
韩浩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鲈鱼。
鱼肉鲜嫩,豉油的咸香完美地衬托出鱼的本味,确实是一道好菜。
两人边吃边聊,但话题已经从刚才那些正事,转向了一些轻松的内容。
“秦昊那小子,以前我见过几次。”郝蕾一边剥着另一只虾,一边随口说道,“嚣张得很,仗着家里的势,谁也不放在眼里。他爸管不住他,他妈又惯着他,早晚得出事。”
韩浩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听着。
“这回进去了也好。”郝蕾把剥好的虾肉放进嘴里,咀嚼着说,“在里面蹲几年,磨磨性子,出来说不定还能成个人样。要是真被他爸弄出来,一辈子就毁了。”
她说这话时,语气里没有多少惋惜,更多的是一种客观的评价。
仿佛秦昊不是她男人秦立新的儿子,而是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
韩浩终于开口,语气平淡地叙述了一下事情的经过——从林华被撞,到秦家试图用钱摆平,到林晓月拒绝,再到后来那些证据的出现,以及最终法院的宣判。
他说得很简洁,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刻意渲染什么。
郝蕾听完,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他就是活该。”
说完,她又夹起一筷子粉丝,津津有味地吃起来,仿佛刚才谈论的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包房里恢复了轻松的气氛,只有碗筷轻碰的声音和偶尔的闲谈。
窗外夜色渐深,城市的灯火更加璀璨。
而在这座城市的另一个角落,另一场对话,也在悄然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