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一直沉默消化父亲话语的蔡爽,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本身在发改委,对鹤城上层的人际关系和利益纠葛更为敏感。
她迟疑着开口,“老杨,你说……这个韩浩,他会不会根本就不是独立在跟秦家斗?他会不会……是蒋天的人?”
“蒋天?”杨义眉头一挑。
“对,蒋天!”蔡爽的思绪清晰起来,“前一阵子,蒋天和秦立新不是在那块郊外的地皮上争得你死我活吗?听说蒋天志在必得,秦家也不肯放手。会不会……林晓月父亲这个车祸,只是个意外,但蒋天趁机利用这件事,把韩浩推出来当枪使,打击秦家,逼秦立新在机场项目上让步?孙检察长和蒋天的关系,可是不一般啊……会不会是蒋天给孙涛施加了压力?”
坐在后座的杨子龙也猛地想起来,插嘴道,“妈,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我第一次在医院停车场见到韩浩,他就是和蒋婉儿在一起!蒋婉儿对他态度……很不一般!”
蔡爽越想越觉得可能,“蒋天这个人,深不可测,在省里都有关系。他是咱们鹤城少数几个,真正有实力和秦家掰手腕,甚至可能压过秦家一头的人。如果韩浩是他的人,或者是他选择的合作伙伴、代理人,那一切就说得通了!孙检察长看蒋天的面子,或者说忌惮蒋天的能量,所以才会那么强硬地驳回秦家的卷宗,敲打你!”
杨义的眼珠在镜片后快速转动着,消化着妻子的推测。
蒋天……这个可能性确实很大!
既能解释韩浩为何如此强势难缠,又能解释孙涛为何态度骤变。
如果韩浩背后站着的是蒋天,那自己今天的卑微和明天的道歉,就更加必要,甚至可以说是明智了!
得罪秦家或许还有转圜,得罪了蒋天……那在鹤城可能就真的难混了。
他缓缓点了点头,声音沙哑,“有这个可能……而且可能性不小。”他从后视镜里严厉地看向一脸后怕的儿子,语气不容置疑,“子龙,你给我听好了!不管韩浩背后是蒋天,还是别的什么牛鬼蛇神,都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秦家也好,蒋家也好,甚至这个神秘的韩浩本身,现在都是漩涡中心!明天道歉,你给我拿出十二分的诚意来!道完歉,就给我老老实实待在家里,哪儿也不准去!更不准再跟秦昊那帮人混在一起!听见没有?再敢给我惹麻烦,我打断你的腿!”
杨子龙此刻早已没了之前的嚣张,想起父亲描述的可怕后果,缩了缩脖子,低声应道,“哦……知道了,爸。”
车子在夜色中平稳行驶,朝着家的方向。
但车内的三个人都知道,从今晚开始,他们看待这座城市的眼光,看待那个叫韩浩的年轻人的态度,已经彻底改变了。
一场巨大的风暴正在鹤城上空酝酿,而他们杨家,必须小心翼翼地,在夹缝中寻找生存的机会。
明天那场道歉宴,或许就是他们重新站队、祈求平安的第一道投名状。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房间时,韩浩已经清醒地坐在床头,梳理着接下来的步骤。
他没有耽搁,第一个电话打给了孙道义。
“孙律师,之前准备提交给检察院和刑侦支队的全套材料,暂缓。”韩浩的声音清晰果断。
电话那头的孙道义明显愣了一下:“暂缓?韩先生,证据已经非常充分,现在提交正是最佳时机,可以打对方一个措手不及……”
“我知道。”韩浩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计划有变。我决定,给祖峰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
孙道义沉默了两秒,作为律师,他本能地警惕任何计划外的变数,尤其是涉及与祖峰这样有“前科”的人合作。
但他也深知这位雇主行事自有章法,且往往能收到奇效。
“我明白了。需要我做什么调整?”
“材料你先收好,准备得更完善些。尤其是关于祖峰之前不当处理的部分,以及强行火化可能涉及的环节,标注清楚,但先不作为主要指控提出。”韩浩交代道,“后续怎么用,等我通知。”
“好的,韩先生。”
结束了与孙道义的通话,韩浩立刻拨通了祖峰的手机。
几乎只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显然祖峰一整晚都可能在焦灼地等待着这个决定他命运的电话。
“韩……韩老板!”祖峰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紧张和期待,甚至有些颤抖。
“祖队长,”韩浩的声音平稳,听不出情绪,“你的提议,我考虑过了。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仅仅这一句话,电话那头的祖峰仿佛瞬间被抽空了所有力气,又像是被打入了一针强心剂,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失语,只能听到粗重的喘息声。
几秒钟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那声音里充满了劫后余生般的激动和感激,“谢谢!谢谢韩老板!谢谢您给我这个机会!我一定……一定把事情办得漂漂亮亮!绝不会让您和林小姐失望!”
“别急着谢。”韩浩淡淡道,“我有条件。”
“您说!您尽管说!什么条件我都答应!”祖峰现在恨不得把心掏出来表忠心。
“第一,按你说的,由你们交警队事故科,以涉嫌交通肇事罪,对秦昊实施抓捕、讯问,并独立整理证据卷宗。但是,什么时候动,怎么动,必须等我的电话。在我通知你之前,不准打草惊蛇,不准向任何人,包括你们队里可能不可靠的人,透露半点风声。”
“明白!明白!我一定守口如瓶,只听您指挥!”祖峰连忙保证。
“第二,”韩浩继续道,“关于那些新找到的目击证人笔录,以及多角度的现场视频,包括……拍到某些不当处理过程的录像,”他刻意顿了顿,让祖峰自己体会,“这些核心证据,我会在一个我认为最合适、最能确保事情不会再有变故的时机,提供给你们,作为你们移送检察院卷宗里的关键组成部分。明白我的意思吗?”
祖峰的心又是一紧。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韩浩并不完全信任他,要攥着最能要挟他、也最能保证案子办成铁案的“王牌”,直到最后关头。
这既是控制,也是预防他反水或再出纰漏。
虽然有点难受,但祖峰此刻别无选择,只能连连点头,“明白!完全明白!韩老板考虑周全,应该的!我一定配合,随时等待您的指示和提供证据!”
“好,那就这样。保持电话畅通。”韩浩说完,干脆地挂了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