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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3章 黄丽莎的正义提醒和建议

    茂生正在气头上,也没多想,只觉得这小子事多,没好气地挥挥手,“打!赶紧打!把该叫的人都叫来!”

    杨子龙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芒,先拨通了一个备注为“老爸”的号码,电话接通后,他立刻换上了一副带着哭腔和害怕的声音,“爸……我,我在派出所呢……就是前几天跟朋友有点冲突,砸了个台球厅……现在警察要拘留我……让你过来……你快来吧……”&nbp;他语速很快,含糊了关键细节,重点突出了自己的“委屈”和“警察要拘留”。

    挂了给父亲杨义的电话,他又迅速拨通了另一个号码,语气变得有些急促,“妈!我出事了,在派出所!爸正过来呢,你也快来!多带点钱!……哎呀你别问了,快来就是了!”

    两通电话打完,杨子龙把手机往桌上一放,肩膀又松垮下来,恢复了那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只是眼神里多了几分等待好戏上演的意味。

    黄丽莎看着他这番表演,心中的不安和反感越发强烈。

    她隐隐觉得,事情可能不会像茂生想的那么简单,“通知家长、赔偿了事”就能顺利解决。

    果然,没过几分钟,她放在桌上的手机就震动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所长杜启明”。

    黄丽莎心头一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对茂生道,“我接个电话。”然后快步走出了气氛压抑的审讯室,来到相对安静的走廊。

    按下接听键,所长杜启明严肃中带着一丝急切的声音立刻传了过来,“黄丽莎,你们是不是抓了市检察院杨义副检察长的儿子?”

    黄丽莎握紧了手机,如实汇报,“是的,所长。他叫杨子龙,前天晚上带头打砸了步行街‘极速空间’台球厅,监控证据确凿,还涉及多人受伤,我们今天依法对他进行传唤讯问。”

    杜启明的声音顿了一下,似乎在消化信息,然后问道,“我听说……那个台球厅的老板,就是那个韩浩,好像还没正式来追究这件事?是不是?”

    黄丽莎心里咯噔一下,瞬间明白茂生不仅“劝”了自己,恐怕也早已将这里的情况,特别是“苦主未追责”这个“有利”信息,汇报给了所长。

    她定了定神,回答道,“是的,台球厅老板是韩浩。他目前……正全力在处理林晓月父亲那起交通肇事案的后续,可能暂时还没有精力顾得上这边被打砸的事情。但证据是客观存在的,违法行为也是事实。”

    电话那头,杜启明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倾向性和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丽莎啊,既然人家苦主自己都还没着急追究,你这个办案人急什么?啊?证据先固定好,存档。人,现在立刻放了。”

    “放了?”黄丽莎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所长,这……这不符合程序吧?他……”

    “程序是死的,人是活的!”杜启明打断她,语气加重,“刚才杨检察长亲自给我打电话了,态度很诚恳,表示一定严肃教育儿子,该赔偿赔偿,该道歉道歉。都是一条战线上的同志,以后工作要长期配合,没必要因为这点小治安纠纷就把关系闹僵,让人家下不来台。你把人放了,让杨检察长把他领走,他们自己去跟韩浩协商解决赔偿问题。听见没有?这是所里的决定!”

    杜启明的话又快又急,根本不给黄丽莎辩解的机会。

    说完,似乎觉得已经交代清楚,便直接挂断了电话。

    “嘟……嘟……嘟……”

    忙音从听筒里传来,在安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刺耳。

    黄丽莎缓缓放下手机,手臂有些僵硬。

    她背靠着冰凉的墙壁,望着审讯室紧闭的门,里面隐约还能听到茂生正在对杨子龙说着什么,语气已经不像刚才那么严厉。

    她感到一阵无力感从心底涌起,混合着愤怒、失望,还有一种对身上这身警服意义的迷茫。证据确凿的案子,因为嫌疑人家属的一个电话,因为“一条战线”、“同志关系”、“以后工作”,就要这样轻描淡写地抹过去?

    法律面前,真的能人人平等吗?

    或者,在某些人脉和权力交织的网面前,法律的刚性,是否总要先为“人情世故”和“现实考量”让路?

    黄丽莎站在派出所空寂的走廊里,冰凉的墙壁抵着她的后背,却压不住心头那股憋闷与无力。她握着手机,屏幕上是韩浩的名字。

    犹豫只是一瞬,职业的操守和对公正那点固执的坚持,让她按下了拨通键。

    电话响了几声后被接起,韩浩的声音传来,背景很安静,“黄警官?”

    “韩浩,”黄丽莎的声音比平时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你来一趟所里。我们把杨子龙抓回来了。”&nbp;她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手机,接下来的话让她感到有些难堪,“但是……因为一些情况,可能……可能一会儿就得放他走。在他被放走之前,你最好过来一趟。他父亲也会到场,关于台球厅的赔偿问题,你们或许可以当面谈一谈。”

    电话那头,韩浩沉默了两秒。

    他从黄丽莎不同寻常的语气里,敏锐地捕捉到了那份压抑的失落和某种妥协的意味。

    他问,“杨子龙的父亲?是什么来头?让你们这么为难。”

    黄丽莎没有隐瞒,直接说出了那个在司法系统里颇有分量的名字和职务,“市检察院,副院长,杨义。”

    “杨义……”韩浩低声重复了一遍,随即发出一声了然的轻笑。这个名字的出现,瞬间将之前一些散落的线索串联了起来——为什么秦家能在检察院那边一度似乎畅通无阻?

    他语气带着几分理解,也有一丝淡淡的嘲讽,“哦,杨检察长。明白了。你们要处理他儿子,确实有点棘手,毕竟……公检法一家亲嘛。”

    这句“公检法一家亲”听起来平常,但在此时此景下,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痛了黄丽莎的职业尊严。

    她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反驳,只是声音更低了,“是。刚才我们杜所长直接打电话来,要求放人。”

    韩浩了然。体制内的规则和人情网络,有时候比法律条文更“有效”。

    他不再多问,干脆道,“行,我知道了。我现在就过去。”

    “等等,”黄丽莎急忙补充,像是要抓住最后一点可能维护程序正义的机会,“你来了之后,可以直接就台球厅被打砸、人员受伤的事,向我们正式报案。只要你这个受害人当场提出控告,并且证据确凿,按照规定,我们就必须受理立案,他就不能像普通治安调解那样轻易被领走。”&nbp;这是她能想到的,在规则范围内,给韩浩争取主动,也是给这个案子一个起码交代的办法。

    韩浩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那笑声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似乎并没有太多意外或愤怒,“谢谢提醒,黄警官。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黄丽莎听着他平静的声音,心中稍微安定了一些,至少韩浩没有因为可能面临的不公而失控。“好,我等你。”&nbp;她挂了电话,靠在墙上,又看了一眼审讯室的方向,眼神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