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酒吧?!”
这四个字瞬间激起了更大的波澜!
“天啊!夜色!我没听错吧?”
“韩哥威武!!”
“我早就想去夜色看看了!听说里面可豪华了!”
“为了夜色!拼了!”
“夜色”在鹤城的名头,对这些囊中羞涩却又向往繁华生活的年轻女孩来说,简直是梦幻般的存在。
那是她们隔着玻璃橱窗张望过,在短视频里羡慕过,却从未真正踏足过的“圣地”。
韩浩的这个承诺,无疑给这次任务加上了最诱人的动力。
张红看着姐妹们瞬间被点爆的热情,自己也感到一股热血上涌。
她本就是性情激烈、喜欢带头冲锋的人。只见她豪气干云地一挥手,另一只手竟然直接抓住了额头上那块纱布的边角,在韩浩和刘雅婷都没反应过来之前——
“刺啦”一声,干净利落地将纱布整个扯了下来!
“红姐!”刘雅婷惊呼。
韩浩也是心头一紧,急忙弯腰想去捡掉在地上的纱布,“你干什么!快贴上!”
张红却灵巧地一躲,避开了韩浩的手。
她抬手,用指尖毫不在意地擦了擦额头上那道已经结痂、但依旧红得刺目的伤口,然后将那带着血迹的手指,在众目睽睽之下,用力抹过自己的脸颊,留下了一道淡淡的红痕。
她迎着韩浩不赞同的目光,咧开嘴笑了,那笑容带着一股野性的、混不吝的骄傲。
她用手指点了点自己光洁额头上的伤疤,声音响亮,清晰地传遍房间。
“韩哥,你不懂。在我们这儿,伤疤——尤其是为兄弟、为姐妹、为大哥挨的伤疤——”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一张张年轻而亢奋的脸,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不能藏,更不能挡!就得露出来!这是记号,是招牌,是告诉别人,咱们姐妹不是好惹的!这,就是咱精神小妹的‘文化’!藏着掖着,那还怎么在街上混?还怎么帮韩哥你办事?”
她的话像是一声号令。
话音刚落,房间里其他女孩仿佛被触动了某个开关。
“对!红姐说得对!”
“亮出来!怕什么!”
“让那帮王八蛋看看!”
刘雅婷第一个响应,她一把撸起自己宽松卫衣的袖子,露出手臂上几处明显的淤青和擦伤。陈薇也咬了咬嘴唇,撩起了裤腿,小腿上同样有青紫的痕迹。
其他女孩纷纷效仿,有的扯开衣领露出锁骨下的淤血,有的展示胳膊上的抓痕,还有的故意把头发撩到耳后,露出耳廓上打架时被扯坏的耳洞……
顷刻间,房间里仿佛成了一个伤痕展览会。
那些或青或紫、或新或旧的痕迹,无声地诉说着她们生存环境里的冲突、抗争和不屈。没有哀怨,没有自怜,反而有一种奇异的、近乎示威般的展示。
韩浩站在原地,手里还捏着那块被张红扯掉的、带着药味的纱布,看着眼前这群昂首挺胸、将伤痕当作勋章的年轻女孩,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他忽然有些明白了。
明白了张红之前说的“我们有我们的活法”是什么意思。
在她们的世界里,软弱和遮掩是原罪,伤疤和疼痛是需要被正视甚至炫耀的资本,是融入群体、获得认可的通行证。
这种价值观或许偏激,或许与主流社会格格不入,但此刻,它们凝聚成一股原始而强大的行动力。
张红很满意姐妹们的反应,她大手一挥,指向房门,声音洪亮,带着不容置疑的领袖气质:
“姐妹们!话都听明白了!疤也亮出来了!现在——”
她深吸一口气,吼道。
“出发!!”
“出发!!”
“开工喽!!”
“找目击者去!!”
女孩们发出兴奋的应和与欢呼,如同出笼的鸟雀,又像集结的士兵,呼啦啦地涌向门口,瞬间充满了走廊。
她们的眼神里没有了平时的慵懒或迷茫,只剩下清晰的目标和昂扬的斗志。
韩浩看着她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块孤零零的纱布,最终只能摇头失笑,小心地将纱布折叠好,放进口袋。
他跟着走出房间,站在走廊里,听着楼下隐约传来的、那群女孩毫不掩饰的喧哗。
非正规的渠道,非常规的力量,已经按照她们自己的方式,开始运转。
韩浩的决定被证明是明智的。
张红和她那群精神小妹,一旦行动起来,展现出的能量和效率,远超常规渠道。
事故街道两侧那些开门做生意的店主,果然如同孙道义预料的那样,要么讳莫如深,连连摆手说“没看见”、“不清楚”,要么眼神闪烁,言语含糊,显然已经被打过招呼。
张红她们也不纠缠,直接转向了更隐蔽、更流动的群体。
“世纪缘网咖”成了第一个突破口。
这里是夜猫子和附近年轻人群的聚集地,消息流通极快。
张红带着几个姐妹,往网吧柜台一靠,熟门熟路地跟网管打了声招呼,又给几个常混这里的“精神小伙”散了圈烟,三言两语就把话题引向了几天前晚上那场“热闹”。
在网吧这种松散的环境里,秦家的手还伸不了那么长,也未必想得到这群看似不起眼的年轻人会是变数。
很快,线索就浮出水面。
一个当时正在网吧门口抽烟的小伙子,亲眼看到了车祸的尾声和后续。
另一个在附近便利店买完东西出来的女孩,用手机无意中拍到了秦昊摇摇晃晃下车又被交警带走的模糊画面。
更关键的是,通过网吧这个小枢纽,张红她们迅速联系到了当晚在附近街角溜达的另外几个精神小妹和小伙。
这些年轻人,有的在烧烤摊,有的在便利店门口聊天,有的只是路过,却恰好从不同角度,成了那场悲剧的无声目击者,甚至有人出于好奇或本能,用手机录下了一些片段。
当韩浩下午再次接到张红电话,匆匆赶到孙道义律师事务所时,他被眼前的景象惊住了。
事务所原本还算宽敞的会客区,此刻显得有些拥挤。
除了孙道义、林晓月,还或站或坐着八个陌生的年轻面孔,男女都有,打扮各异,脸上带着些微的紧张和好奇。
张红、刘雅婷、陈薇像护崽的母鸡一样站在他们旁边,脸上带着完成任务的得意。
更让韩浩吃惊的是,孙道义的办公桌上,除了早上那个旧手机,又多了三部型号各异的手机,正通过数据线连接着电脑。
“韩哥!”张红迎上来,指了指那八个人,“喏,这些都是那天晚上在附近,看到事情经过的。都问清楚了,时间、地点、车子、人,都能对上。”她又指向那几部新手机,“这里面,有三段从不同角度拍的视频,有撞车后的,有交警来的,连那个什么队长祖峰赶到现场、跟秦昊说话然后把人带走的画面,都有!虽然有的不太清楚,但凑一起看,明明白白!”
林晓月早已激动得站了起来,她走到那几个年轻人面前,眼圈瞬间红了,声音哽咽着,深深鞠了一躬:“谢谢……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站出来……我替我爸爸……谢谢你们……”
她的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滚滚落下。
多日的压抑、绝望、屈辱,在这一刻似乎找到了宣泄的出口,也看到了翻盘的希望。
张红在一旁看着林晓月哭得梨花带雨的样子,却撇了撇嘴,脸上露出一丝不耐烦和隐隐的不屑。她抱着胳膊,语气硬邦邦地插话道,“行了行了,别哭了。磨磨唧唧的,听着烦。”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晓月,话里带刺,“以后啊,少坑我们韩哥几次,比什么都强。韩哥为了你的事,操多少心,冒多大风险,你知道吗?”
林晓月被她这么一说,哭声一滞,脸上浮起尴尬的红晕,有些无措地看向韩浩。
她知道张红对自己有意见,一方面可能因为自己过去的那些事和现在的麻烦,另一方面,或许也带着些对韩浩的特殊维护。
韩浩皱了皱眉,不轻不重地瞪了张红一眼,“红姐,少说两句。”语气里没有太多责备,更多是制止。
张红哼了一声,扭过头去,但也没再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