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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绝望想要逃离的蒋婉儿

    蒋婉儿听完父亲的解释,心头那层模糊的迷雾被骤然吹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刺骨的清晰,以及随之而来的、强烈的抵触与不安。

    她终于彻底明白了父亲蒋天的全盘意图——他并非仅仅想利用林晓月父亲之死带来的压力作为商业博弈的筹码,更是要将韩浩可能因此事产生的同情与介入,也一并算计进去,作为牵制、消耗甚至教育韩浩的一环。

    “爸!”蒋婉儿猛地停下脚步,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她摇着头,看向蒋天的眼神里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失望,“你不能这么做!你这是在……这是在欺负人,利用一个善良的人!林晓月她刚死了父亲,那是活生生的一条人命,不是你们棋盘上的棋子!韩浩他……他如果帮忙,也是出于最基本的道义和同情,你怎么能连这个都算计进去?”

    荒原上的风呼啸着吹过,卷起干燥的尘土,掠过父女俩之间骤然凝固的空气。

    蒋天停下走向车子的脚步,缓缓转过身。

    他脸上的那抹深意笑容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不容置疑的权威和一丝对女儿天真的无奈。

    他看着激动得脸颊微红的女儿,声音不高,却带着磐石般的冷静,“走吧,先回去。”

    他试图结束这个话题,转身欲走。

    “爸!”蒋婉儿快走两步,几乎是小跑着追上,双手紧紧地抓住了蒋天的手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她仰着脸,眼中第一次在对父亲的要求里带上了清晰的哀求,甚至有一丝罕见的脆弱,“我求你……你别这样对韩浩,也别这样利用林晓月家的悲剧。事情不该是这样的……”

    蒋天被她抓住,停下了脚步。

    他低头看着女儿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又抬眼对上她那双写满恳求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伸出手,不是安抚,而是用带着薄茧的拇指,轻轻擦过蒋婉儿不知不觉滑落的一滴眼泪,动作甚至可以说得上温柔,但说出来的话却冰冷而现实。

    “婉儿,你还太年轻,把人心和世道想得太简单。善良?善良是好事,但如果只有善良,没有与之匹配的心计和实力,那善良就是最大的弱点,是会被人啃得骨头都不剩的软肋。”&bp;他的语气像是一个残酷的导师在陈述真理,“韩浩这小子,有运气,也有胆识,我看得出来。但他骨子里还有那种……你说得对,是善良,或者说,是还没被现实打磨掉的原则和恻隐之心。这在商场,尤其是涉及到更复杂的层面时,是致命的。”

    他微微俯身,让自己的视线与女儿平齐,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敲在蒋婉儿心上,“林晓月这事,水已经浑了。秦家绝不会善罢甘休,一定会用各种手段施压。韩浩如果一直保持这份善良,忍不住要插手,那他迟早会一头撞进秦家织好的网里,碰得头破血流,甚至可能牵连他刚刚起步的事业。与其让他在别处、在更不可控的情况下吃这种大亏,不如就借着这次机会——”

    他顿了顿,眼神锐利如刀,“——让我来给他好好上一课。让他看清楚,什么是真正的博弈,什么是利益的交换,什么是现实的冰冷。让他知道,有些浑水,不是光靠好心就能蹚的。这对他长远来说,未必是坏事。更何况,”&bp;他直起身,语气恢复了一贯的淡然和算计,“在这个过程中,还能顺便帮咱们家争取到那块地,削弱秦家的竞争力,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说完这番冷酷却又现实到极点的道理,蒋天不再给女儿任何反驳或哀求的机会。

    他手上微微用力,以一种不容抗拒的力道,将蒋婉儿紧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指,一根一根地、坚决地掰开。

    然后,他不再看她瞬间苍白失神的脸庞,转身,迈着沉稳而决绝的步伐,径直走向那辆黑色的豪华轿车,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滴!滴!”

    两声短促却异常刺耳的汽车喇叭声猛然响起,打破了荒原的死寂,也像两把重锤,狠狠砸在蒋婉儿的心上。

    她浑身一颤,僵在原地,看着那辆象征着父亲权威和意志的车,感觉那喇叭声不是催促,而是宣告,宣告着她的反对和哀求是多么的苍白无力,宣告着父亲的决定不可更改。

    她太了解蒋天了。

    一旦他认定了某条路,制定了某个计划,那就是铁板钉钉,任何人——包括他这个唯一的女儿——都无法动摇。

    亲情、道德、他人的感受,在他长远布局面前,似乎都可以被暂时搁置,成为可以权衡的砝码。

    蒋婉儿愣愣地站在原地,初春的风吹乱了她的长发,她却感觉不到寒冷,只觉得心里空了一大块,冰凉一片。

    恍惚间,她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个画面。

    韩浩满腔义愤地卷入林晓月的事情,却一步步陷入父亲和秦家共同编织的罗网,被现实的残酷和算计打击得遍体鳞伤。

    她看到他眼中可能熄灭的光,看到他可能对人性产生的深刻怀疑,看到他或许从此变得像父亲一样,将一切情感和关系都放在利益的天平上衡量……那个阳光、沉稳、偶尔会流露出温柔和担当的韩浩,会不会就此消失?

    “滴滴!”

    喇叭声再次不耐地响起。

    蒋天已经将车子缓缓开到了僵立不动的女儿身边,副驾驶的车窗降下。

    他没有看蒋婉儿,只是目视前方,声音平静得不带一丝情绪,陈述着一个更残酷的事实,“这里打不到回去的车。最近的公交站或者能叫到车的地方,离这里至少有十公里,而且这个时间,几乎没有车会经过这条岔路。”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压垮了蒋婉儿心中最后一丝幻想和对抗的力气。

    她知道,父亲不是在开玩笑。

    如果她继续固执地站在这里,他真的会毫不犹豫地踩下油门,将她独自一人留在这片荒无人烟的土地上。

    这不是惩罚,而是他行事风格的体现——清除障碍,哪怕是情感上的障碍。

    泪水终于不受控制地夺眶而出,唰地一下沿着脸颊滚落。

    蒋婉儿没有去擦,她转过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向驾驶座上面无表情的父亲。

    那熟悉的侧脸此刻显得如此陌生而冷酷。

    她明白了,在这场成人的游戏里,在父亲规划好的棋局中,她既没有能力保护韩浩免受算计,甚至连自己表达反对的资格,都被父亲用最现实的方式无情地剥夺了。

    一股巨大的无力感和彻骨的寒意席卷了她。

    她阻止不了蒋天的算计,同样,她也预见到自己根本无法阻止韩浩在得知林晓月处境后可能做出的选择。

    韩浩不是她手中的提线木偶,他有他的判断和坚持。

    她就像一个站在岸边的人,眼睁睁看着一艘船朝着布满暗礁的航道驶去,拼命呼喊、挥手,却没有任何人能听见,没有任何力量能改变航向。

    这种无能为力的感觉,几乎让她窒息。

    沉默了仿佛一个世纪那么久,在蒋天手指即将再次按向喇叭,或者干脆升起车窗的前一秒,蒋婉儿用尽力气,声音沙哑而空洞地开口,带着一种心死般的妥协和深深的疲惫:

    “……爸。”

    蒋天的手指顿住,侧过头,终于看了她一眼。

    蒋婉儿没有看他,目光失焦地望着窗外荒凉的土地,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

    “给我买机票吧。”

    “我想……离开鹤城一段时间。随便去哪里,远一点……海城,或者更南边,都行。”

    说完这句话,她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不再有眼泪,也不再有任何表情。

    她拉开车门,沉默地坐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然后便将头转向车窗另一侧,闭上了眼睛。

    回去的路上,车厢内死一般沉寂。

    蒋婉儿自始至终没有再说一句话,也没有再看蒋天一眼。

    她就那样静静地靠在椅背上,望向窗外飞速倒退的、逐渐出现人烟的景色,眼神空洞,仿佛灵魂已经抽离,飞向了某个未知的、可以暂时逃避这一切的远方。

    她阻止不了风暴的到来,那么,至少她可以选择暂时不看。

    等她再回来的时候,一切或许都已尘埃落定。

    那时,她将亲眼看看,韩浩到底会被这场风波塑造成什么模样——是被现实击垮,变得和父亲一样人情淡漠?

    还是……真的能有奇迹,让他不仅斗败了秦家,甚至能在与父亲这样的老狐狸交锋中不落下风,最终,还能守住心底那份她所珍惜的、与众不同的东西?

    这个念头,成了她此刻冰冷内心唯一一丝微弱而渺茫的期待,也是支撑她没有彻底崩溃的、最后一根细细的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