瓶鼻海豚们似乎只是为了炫技，在空中叼中带鱼之后，又把它吐在了周宁的面前。
“这条带鱼你追了好长的时间，它应该属于你。”
瓶鼻海豚们扔下这句话，转头聚在一起开始享用美味带鱼。
周宁和瓜头鲸心中则是蠢蠢欲动。
这么帅的一招，它们也好想试试！
周宁看着自己面前漂浮的已经死去的带鱼，大力摆动着身体游过带鱼下方，试图用尾鳍把它扇到空中。
然而周宁的尾鳍太弱了，虽然面积大，用来拨水能产生很大的推进力，但用来拍打带鱼力道却显得不足，只能把死掉的长长的带鱼拨动到在水中扭动，然后激起一点小小的水花，根本飞不起来。
周宁尴尬地把带鱼叼在嘴里：“快吃，再不吃就不新鲜了。”
瓜头鲸发出一阵嘲笑声，然后兴奋道：“我来！我来！”
它吐出自己抓到的那条小带鱼，然后身体一扭，把自己粗壮的尾鳍向上一甩，狠狠地把带鱼轰出水面。
带鱼飞是飞了，但不像瓶鼻海豚们的带鱼那样垂直起飞，而是像导弹一样射向远方。
瓜头鲸从水里跃出准备去叼带鱼的时候，带鱼都已经飞出去好远了，瓜头鲸在空中茫然地扭动了一下，着急忙慌地赶快去追带鱼了。
周宁连忙把嘴里嚼的那一口带鱼努力往下咽，等瓜头鲸回来了，立刻发出比刚才瓜头鲸更响亮的嘲笑声。
“第一次试验，失败很正常！”瓜头鲸叼着已经有些破破烂烂的小带鱼，梗着脖子强调，“等我多试几次肯定就能成功了！”
看着它们的尝试，海豚老师也难得来了兴趣，它吐出自己捉到的那条带鱼：“我也试试。”
话音刚落，海豚已经从带鱼下方游过。
在即将错身而过的瞬间，海豚的尾鳍灵巧地向上一抖。
带鱼顿时旋转着飞向了空中。
同一时间，海豚老师身体一扭，在海水中画了个圈，把头部探出水面，张开嘴。
“啪嗒”一声。
下落的带鱼直直地掉到了海豚嘴里。
和年轻力壮的瓶鼻海豚不同，衰老的身体的限制让海豚没能把带鱼抛得高高的，它自己也没有跃出水面。但这一整套动作从容不迫，行云流水。
比起充满爆发力的表演，海豚老师这套动作技巧更足，更优雅，同样很有观赏性。
周宁和瓜头鲸眼睛都瞪大了，发出一阵又一阵的惊叹。
“老家伙，你居然还有这一手！”
海豚老师喘着气，浮现出一丝得意的神情，淡淡道：“快吃吧。”
等带鱼吃得差不多了之后，瓶鼻海豚们又躁动起来，再一次准备出发了。
“没吃饱，没吃饱！”
“我们再去抓点鲻鱼吃吧！”
“走吗新朋友？”
一整条带鱼对周宁和海豚老师来说都已经足够了，吃饱了也正是休息的时候，它们于是礼貌地和瓶鼻海豚们告别。
至于瓜头鲸，那条破烂小带鱼显然不够它吃，所以它兴冲冲地再次跟上了瓶鼻海豚的队伍。
目送朋友们远去之后，周宁和海豚慢悠悠地并肩游动。
看着身旁的海豚老师，想到瓶鼻海豚群中的老年豚们，周宁再一次忍不住想起那个疑问。
为什么初次相遇的时候，它是独自一豚呢？
瓶鼻海豚们是会照顾老年豚的，别的种类海豚按理来说应该也差不多。
而且明明之前的北露脊海豚们对海豚老师都还挺尊重挺欢迎的。
所以海豚老师之前一定是因为运气不好，遇到了不负责任不想照顾老年豚的坏群体，就被抛下了吧！
周宁越想心里越气，海豚则是在一旁边游边睡。
年纪大了，它明显感觉到需要的休息变多了，吃饱之后的时候更是困。
它一边的眼睛闭着，靠近周宁的眼睛则是睁开着，就这样开启半脑睡眠模式。
然后它那只睁开的眼睛就这么看着旁边那张毛茸茸的海豹脸上，表情一路上都在变幻莫测，到最后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变成一脸怒气冲冲的样子。
海豚不禁在清醒的一半大脑中感叹。这个豹明明基本上心中的情绪都写在脸上，但又因为脑回路太清奇了，所以哪怕能读懂它的情绪，大部分时候也根本猜不到它到底在想些什么。
没等海豚询问，周宁已经忍不住咬牙切齿地怒骂。
“太可恶了！海豚老师你以前的群体太可恶了！你还当过领导给它们带过路呢，现在你老了它们居然不照顾你，让你一个豚在海里游！臭没良心的，我以后遇到它们一定要冲它们吐口水！”
嗯？海豚歪着头愣了一下。随后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原来你是在纠结这件事。我并不是被驱逐出来的，我是主动离开的。”
“真的吗？我不信。”周宁对此表示怀疑，“明明都年纪大了行动不便了，声纳也不灵敏了，却要主动离开照顾自己的族群？”
海豚轻哼一声：“自从年纪大了退居群体边缘之后，我就开始被照顾，但同时，很多我想做的事情也没法去做了。我只能做一些辅助性的工作，危险的有意思的部分得让给年轻力壮的豚，不管去哪里，我都要考虑群体的意见。”
“这种照顾对我来说不是必须的，毕竟以我的经验和智慧，食物和安全我靠自己就能获得。但它给我带来的负担和限制却是实实在在的，于是我知道，离开群体的时候到了。我不应该也不愿意享受这种被安排的安逸生活，我选择在我生命最后的阶段进行一场新的冒险。”
周宁瞠目结舌。
海豚老师在她心目中的形象一直是沉稳、睿智、博学、温文尔雅的。
但怎么现在听起来，像是个叛逆老年豚！
“冒冒冒冒冒险？”周宁难以置信地重复着冒险两个字。
“是啊。”海豚说。
它睁开一直闭着的另一只眼睛，两边的大脑都陷入回忆中：“我年轻的时候进行过好多冒险呢，加入过立志吃遍海洋的群体，加入过热爱冲浪的群体，加入过喜欢探索深海的群体，当然，我也独自冒险过一段时间。”
“后来成为了族群的领导者之后，也带着大家探索过不少新的海域呢。”
“现在老了就更适合冒险了，反正已经离死不远，身体也在走下坡路，正好可以做点以前顾虑重重不敢轻易尝试的事情，成功了就是血赚，就算失败了，亏损也是最小的。”
真不愧是海豚老师啊，周宁想。自己的命都在那算什么亏损利益的，这就是超绝理性脑吗？
不过，她马上猛然意识到好像有什么不对。
“等等！”周宁犀利的眼神看向海豚。
她记得，在她和海豚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海豚抢走了她好不容易捕猎到的大鱿鱼。
而且还在那边吹牛说什么它是海域王者，问自己要不要和它做个交易，给它提供食物，它就能保护自己安全。
周宁一开始是真的被唬住了，毕竟没见过南露脊海豚，还以为是什么变种虎鲸呢。
到后来相处多了，周宁隐约察觉到了一些不对劲，但海豚老师确实教会了她很多，也确实保障了她的安全，所以她也没有继续纠结这件事了。
再后来，她察觉到海豚老了。她在心里暗暗猜测，所谓的交易肯定只是衰老的海豚的借口，或许它无法自己捕猎，又拉不下脸吃白食。
出于对老年豚自尊心的关心和爱护，周宁再也没有提过那个交易的事情，只是默默地捕猎。
可是现在，海豚自己都说食物和安全不成问题，看上去也确实是这样，毕竟它都老成这样了还能玩着带鱼耍点杂技。
所以，初次见面海豚说的什么交易的，绕了这么多圈子，归根结底根本还是骗吃骗喝！
周宁恼怒地大叫，“什么冒险，明明就是诈骗！你骗得我好苦！”
海豚笑得更大声了：“南半球没有斑海豹，所以我看到你的时候很好奇。和一只穿越了小半个地球的斑海豹一起旅行难道不算冒险吗？而且也不算骗你，我虽然自己能抓食物，但是毕竟年纪大了，每次捕猎还是很费劲的。”
它骄傲地叹了一口气：“以我这个年纪还能再一次穿越德雷克海峡，这是我自己都不太敢想的冒险了。”
说完，它看向周宁，眼神很温和：“我非常庆幸当初选择了离开那个安稳的群体。这段旅途中我收获的，比我起初预想的要多得多。”
周宁心中的那点怨气又一次烟消云散了。
她轻咳一声，语气里带着点期待和得意：“怎么样，我们这个旅游小队，在你待过的所有群体里能排第几名？必须得第一了吧？”
结果半天海豚老师也没吭声，她看过去，只看到海豚老师东张西望的闪躲眼神。
周宁狠狠地拍打了一下水面：“可恶！偏偏这时候不会说谎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