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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7章 从未忘记你(感谢礼物,加2更)

    而就在全场质疑声达到顶峰时,电视里,江白芷落座了。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修长白皙的手指在那漆黑的琴键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紧接着,一阵厚重,低沉,仿佛带着某种跨越世纪的悲悯感钢琴和弦,毫无预兆地在茶餐厅的每一个角落炸响。

    “咚——”

    那声音极其稳重。

    原本还在磕烟斗的老华侨手猛地一抖,浑浊的眼球里闪过一抹惊愕:

    “这指法,力度,这小姑娘,练过?”

    “不仅是练过。”

    一位曾是音乐教师的老华侨坐直了身体,眼神凝重。

    “这已经超过了一般业余者十级钢琴的水准,几乎快要达到演奏家的水平了。”

    “小小年纪,能够这个水平,很不错。”

    “这个前奏.......压得住场子!”

    不少人议论钢琴的水平,眼中的质疑也稍稍减少了一些。

    还没等众人从琴声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电视里的江白芷缓缓闭上眼。

    她开口了。

    没有那种高亢入云的歌颂。

    也没有那种空洞的呐喊。

    而是一种略带空灵,透着无尽思念与脆弱的嗓音:

    “每当我感到疼痛,就想让你抱紧我~”

    “就像你一直做的那样,触摸我的灵魂~”

    轰——!

    在众人觉得平平无奇时。

    杨阳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人重重锤了一拳。

    他原本以为会听到那种宏大叙事的赞美,可这两句词一出来,他却听出了一种撒娇。

    那是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外面碰得头破血流后,回到家,对着母亲那种不顾一切的依恋。

    “这词.......”

    旁边的小远还在低声咕哝:“词儿写得挺顺口,就是不知道这小姑娘能不能压住红歌的场子.......”

    杨阳没有回应。

    如果不是屏幕上早就打出了《我爱你华国》这五个字,杨阳不会觉得这是一首红歌。

    顶多,是一首描述母亲的歌。

    随着歌声响起。

    他想起了刚才在街头,那个黑人小哥熟练且恶意的鄙视手势。

    他想起了三个月前,一个满嘴脏话的白人醉汉撞倒了他,不仅没道歉,还对着他骂了一声“东亚病夫”。

    他想起了在那个标榜“平等自由”的学校课堂上,导师在点名时,总是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轻蔑。

    甚至在一次小组研讨中,私下里对其他助教嘲讽他是一个“只会做题的黄皮猴子”。

    在这个所谓的自由国家。

    在这个高楼大厦晃得人眼晕的纽约。

    甚至在他上了两年的学校。

    他从来没有一点归属感。

    有的,只是无尽的陌生与孤独。

    在这种连空气,都透着严重排华的异国他乡。

    他无数次在深夜里产生过放弃的念头。

    去他妈的学位,老子现在就要买票回国!

    可每当那个时候,他都会想起父母,想起背后的土地。

    “每当我迷惑的时候,你都给我一种温暖~”

    “就像某个人的手臂,紧紧搂着我的肩膀~”

    杨阳听到这句词,只觉得心底某处坚硬的冰层,被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摸了一下,然后瞬间崩塌,碎成了漫天晶莹的泪光。

    “温暖.......”

    杨阳低声重复着这两个字,眼神开始失焦。

    他想起了去年中秋,在这个标榜精英社交却处处冷冰冰的实验室里,他收到了那份沉甸甸的包裹。

    那是跨越了万里海域,由祖国派发的健康包和家乡的月饼。

    在那一刻,他拆开包装的手都是抖的。

    那种红色的丝带,在灰暗的纽约,是他眼中唯一的色彩。

    这,就是江白芷唱的那种温暖。

    它不是那种虚伪的社交辞令。

    小到节日祝福,大到派专机送在战乱的孩子们安全回国。

    是一种即便你离国万里,即便你身处绝境,只要你在,那抹红色就一直会为你亮起的暖和。

    杨阳低下头,一颗咸涩的液体啪嗒一声,掉在了桌子上。

    是啊,祖国母亲一直都在。

    她不在华尔街的霓虹灯里,不在时代广场的喧嚣中。

    她在每一个驻外大使馆里,她在每一处华人聚集地里。

    她更在他的血脉里,在他的骨子里。

    在他的,心里。

    .......

    茶餐厅里。

    老华侨们有的放下了筷子,有的摘下了老花镜,定定地看着屏幕。

    江白芷的歌声在继续,声音仿佛有一种不屈的力量正在累积:

    “有时我会孤独无助,就像山坡上滚落的石子~”

    “可是只要想起你的名字,我总会重拾信心~”

    “有时我会失去方向,就像天上离群的燕子~”

    天上离群的燕子。

    当这句词从江白芷口中吐出时,茶餐厅里那些原本还在“技术性点评”的老华侨们,突然集体噤声了。

    那是一种极其诡异,沉重的安静。

    坐在最前排的老陈,是个在四十年前就拎着烂皮箱就敢闯纽约的老帮菜。

    他这辈子躲过半夜的枪响,也睡过大街。

    甚至,跟那些黑帮拼火。

    此时,他握着茶杯的手剧烈地颤抖着。

    浑浊的眼球里,倒映着电视里少女微垂的眼眸。

    老陈呢喃着,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

    “离群的燕子,燕子,燕子归巢啊.......”

    坐在靠窗位置的老林,手里正捏着一张已经被揉得发皱的报纸。

    听到这句词,他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猛地一颤。

    他想起了四十年前,自己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

    背着一个帆布包,兜里揣着几张借来的美金,第一次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

    那时候的纽约,冷得让人绝望。

    他在暗无天日的地下餐馆洗过如山的盘子,手指被洗洁精泡得溃烂流脓。

    他在深夜的廉租房里,听着窗外刺耳的警笛声,蒙着被子偷偷哭泣。

    他不敢给家里写信说辛苦,只能在信里一遍遍写着:

    这里一切都好,高楼很高,日子很甜。

    他是燕子,飞出了那个温暖却破旧的巢。

    可飞出来之后才发现。

    外面的风太猛,雨太急。

    而他这只离群的小鸟,飞了四十年,竟然一直没找到落脚的枝头。

    茶餐厅的另一角,平时总爱吹嘘自己儿子在华尔街上班的陈大妈,此时正死死抓着自己的围裙。

    她想起了那些年。

    为了供儿子读书,她在缝纫厂里没日没夜地踩着缝纫机,针尖刺穿过指甲盖,腰疼得直不起来。

    每当累到极致的时候,她就听听磁带里那些老掉牙的歌。

    可今晚,电视里这个小姑娘的一嗓子,却让她发现,那些自以为已经愈合的伤口,其实一直都在。

    那种“离群”的委屈,在空灵的声线中,被一点点剥离出来,晒在了曼哈顿的晨光下。

    老华侨们你看我,我看你。

    沉默的对视,却胜过万语千言。

    “老陈,你也想家了吧?”

    “四十年了,不知道家里的那颗老树还在不在。”

    “哎,有多少年没踏足过那片红色的土地了?”

    他们这辈子,在这条街道上扎了根。

    在外人眼里,他们是成功者,是华侨。

    可只有他们自己知道,那种刻在骨子里的,无法与外人道的孤独。

    在纽约这个钢筋水泥的丛林里,在曼哈顿这条永远张灯结彩,却永远给不了他们归属感的唐人街上。

    他们哪一个不是那只离群的燕子?

    在这个标榜自由,平等,实则冷冰冰的异国他乡。

    他们飞得再高,在那帮洋人眼里也不过是外来客。

    他们拼命想扎根,可每当夜深人静,听到熟悉的旋律,看到那抹鲜艳的红色。

    那种灵魂深处的离群感,就会像潮水一样把他们淹没。

    似乎看到了他们这群漂泊异乡的人们。

    温柔的歌声不断飘散出。

    “可是只要想到你的存在,我就不会再感到恐惧~”

    江白芷的声音,像是一双温柔且巨大的手。

    穿透了千万公里的光缆,穿透了那层冰冷的电视屏幕,精准地捞起了这些在异国他乡漂泊了一辈子的孩子。

    是啊。

    只要想到祖国,想到祖国日渐强盛,心中的孤独都消散了,变成一种安定。

    燕子离群再久,只要知道那个大巢还在,只要知道那个名字还能让他重拾信心。

    那这辈子的漂泊,就不再是盲目的流浪!

    老陈眼角的泪水,终究是没忍住,啪嗒一声掉进了普洱茶里。

    他活了六十多年,听过无数赞美祖国的歌。

    那些歌宏大,嘹亮,充满力量。

    可从来没有一首歌,像这一句“离群的燕子”一样,让他觉得祖国母亲是真的看到了他。

    看到了他在异国他乡孤独的背影,看到了他在这片土地上受过的所有委屈,然后温柔地对他说:

    “孩子,哪怕你离群再久,母亲也从未忘记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