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回去的路上经过那几片农场时,温梨发现原本空无一人的农场田地里不知何时停了一辆警车。
凭着记忆,她立刻认出来了那是前一周刚来拜访过她的霍普警长的车。
在那车的附近,霍普正和农场主弯腰查看着什么。
温梨低着头,默默加快了脚步。
她可不想被霍普认出,然后又聊些有的没的。
但事与愿违,刚走没几步,霍普警惕的声音就响了起来。
“嘿,你,站住。”
他刚好站起身,然后看见了温梨。
站在他的视角,小镇上莫名其妙出现了一个打扮得如此怪异的流浪汉,是一件很需要注意的事情。
至少,他作为警长,得确认那家伙没有什么危险性。
“不是吧……”
温梨内心哀嚎。
她无可奈何地停下了脚步。
高大的警长已经几步跨过农田,来到了她的面前。
他的表情严肃,手放在腰后侧的枪支上,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卸下你的伪装。”
温梨听见他沉声道。
“好……”
她轻轻放下购物袋,深吸一口气,可怜巴巴地摘下了帽子。
顿时,一头顺滑的绸缎般的长发倾泻了下来。
犹豫了一秒,
她又摘下了脸上的口罩,露出了巴掌大的白净的小脸。
由于包得太紧,嫩粉的脸颊上已经勒出了两道印子,看起来很是让人心疼。
“哦,该死的,”霍普吓了一跳,他立刻松开握着枪支的手,拍了拍自己的脑门,“抱歉,我没有认出来是你,请原谅,作为警长,我实在有必要盘查任何一个看上去可疑的家伙。”
“尤其是……”
霍普顿了顿,语气添上了一丝烦躁,
“尤其是现在这个敏感的时期。”
“这些家伙真是的,搞不明白好好的南瓜怎么会烂成那个样子,还非要说是邻居投毒,真是头都大了。”
“嘿,霍普!”
刚刚和霍普站在一起的农场主尤金骂骂咧咧走了过来,
温梨急忙赶在农场主过来之前重新戴上了帽子和口罩,恢复成了之前那个不起眼的样子。
尤金还在发出愤怒的尖叫:
“我发誓,霍普,这绝对是梅瑞尔那家伙干的!”
“要知道,这家伙早就在镇子里大肆污蔑我往他的南瓜田里投毒了,上帝保佑,那会儿我和珍妮还有孩子都在城里玩呢,谁有那个闲工夫去给他制造麻烦?这个心眼贼小又恶毒的家伙!”
尤金看上去异常愤怒。
霍普很是无奈地揉了揉眉心,生怕那家伙吓到了眼前的小亚裔,低声解释道:
“别害怕,这位大发雷霆的家伙是农场主尤金,他们就等着万圣节销售这些南瓜,可是,你瞧,这些南瓜现在都腐烂得不成样子了,唉,理解一下吧,他差点就闹着要去杀了他口中的邻居梅瑞尔了。”
温梨点了点头,表示理解。
这时候,她才注意到,那些田地里的南瓜,大部分都变成了一种类似沥青一样的颜色。
漆黑,表面布满发霉的斑点,无数嗡嗡作响的苍蝇盘旋在那些瓜肉里,大快朵颐。
那些南瓜的底部,还残留着大量透明的黏液,看上去和拉丝的白色黏菌似的。
而霍普的靴子上,农场主尤金的手套上都沾上了那些黏液。
“呕……”
温梨感到胃里一阵恶心。
她默默往后退了一步。
“行了,别跟那小流浪汉叽叽歪歪了,我这边可等着结果呢,霍普。”
尤金不耐烦又暴躁地发出了催促声。
霍普咳嗽了一声,温和地对着温梨比出一个手势,示意她可以离开了。
温梨如蒙大赦,立刻拎起物资往家的方向迈开脚步。
走出几步后,她听见霍普对着那个农场主迟疑道:
“嘿,别急,你看,有没有可能是湿度和温度的关系呢?或者是虫害?”
尤金顿时爆发出了比刚刚更大声的嚷嚷。
“哦拜托!霍普!我已经种南瓜种了十几年了,从来没有见过这种虫害!这算什么?这很明显只有化学药剂才能做到,我发誓,你们必须要将梅瑞尔那家伙逮捕了,不然还会有其他可怜的人家遭殃的!”
“……”
他们还继续说了什么,温梨已经听不清了。
她的眼前已经出现了那座粉粉的,温馨的小屋子。
那是她的安全屋,她的小家。
因为隔得太远,在她家门口的草坪上似乎有一道黑影,她没有怎么看清。
等走近后,她才发现那是一只黑漆漆的狗。
等等,
温梨的汗毛立了起来。
她家门口,怎么会出现一只狗?
那狗看上去异常凶猛。
发红的眼睛,膨起的肌肉,以及不断滴着涎液的嘴巴,都让温梨感到了一阵惊慌和恐惧。
她的脚步停了下来,浑身僵硬不敢动弹。
那狗正在草坪前不停嗅着什么,并且还不断发出威胁的“呜呜”声。
他粗壮的尾巴打得地面都扬起了尘土,那些草叶也被它的尾巴齐刷刷抽断。
温梨害怕极了。
在她左顾右盼,想要试着用其他东西吸引那家伙的注意力时,一声沙哑又沉闷的呼喊从隔壁传了过来。
“嘿,斑点,回来!!”
一个老头从篱笆后面走了出来。
他手里拎着喝了一半的酒瓶子,走路摇摇晃晃的。
他对着那条狗呵斥着,还弯下腰,抓起了一块石头,奋力砸了过去。
但很不幸的是,那石头并没有砸到狗,反而落在了温梨的房门口,将那扇木头做的门砸得“咚”一声。
“哦该死的,抱歉,我……我有点不太使得上力,抱歉。”
老酒鬼嘟囔了一句,上前拽住了那狗的尾巴。
“呜呜汪!”
黑狗还在发出低吼。
“安静点,斑点!”
老酒鬼骂骂咧咧的,拉着狗离开了。
经过温梨时,他那双浑浊的眼睛瞥了过来,似乎想看出点什么。
但温梨的包裹实在太严密了,他最终也什么都没看到。
等邻居的身影彻底消失后,温梨紧绷的身体才逐渐缓了过来。
她从小就怕狗,就算是巴掌大的小狗,她看着也害怕,更别说是那样恐怖又凶恶的一条狗了。
过了好几分钟,她才喘了口气,迈着发软的腿往家里走去。
在她开门之际,
“哗啦——”
草坪上的小草叶忽然晃动了一下。
温梨本以为是昆虫或者青蛙什么的。
但下一秒,
一只褐色的,小小的,浑身布满黏液的东西从草坪里跳了出来,径直落在了她的脚背上。
冰凉的,黏糊糊的触感活像是一只鼻涕虫,不,一只会跳起来的鼻涕虫。
温梨僵直了两秒,还没看清那玩意的长相,喉咙里便爆发出了一阵压抑到极致的尖叫: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