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利这才意识到,不光是小镇居民,他自己也被寄生了。
很显然,这只寄生在他身上的蚂蟥,因为刚刚近距离的子弹爆炸而被逼了出来。
但一想到自己体内不知道什么时候住进了一只蚂蟥,与他同吃同睡,半夜甚至还会在他脑子里钻来钻去,他就忍不住感到一阵恶心,脸色惨白,弓着腰不断呕吐。
剧烈咳嗽了一阵后,亨利抹了把嘴,冒着还没有完全散开的灰尘和烟雾,走进了那座别墅。
“小结巴?”
在他的双脚踏进去的一瞬间,原本灯火通明的客厅陡然暗了下来。
周遭的光线瞬间被吞噬殆尽。
那坐在餐桌旁边娇笑着的女孩也不见了踪影。
无尽的黑雾涌了过来。
伴随着一阵阵浓郁的恶臭。
亨利捂着腹部,咬牙屏住了呼吸。
在这伸手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他往前试着迈出了一小步。
“哗啦——”
是水被拨动的声音。
亨利吓了一跳,又试着迈出一步。
这次,更大的水流声传进了耳里。
透彻骨髓的凉意逐渐沿着他的腿往上蔓延。
金发少年吞了口唾沫,有些震惊
“这里……这里怎么会有水?”
但紧接着,他的肩膀就碰到了一面硬硬的东西。
潮湿咸腥的味道涌了过来。
亨利伸出颤抖的手指摸了摸。
那是一面裸露的砖墙,墙壁上爬着一些滑腻的,腐烂的苔藓。
在腰部高度的位置,他还摸到了一个带着烫意的弹坑。
淡淡的火药味染上了他的指尖,亨利的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很明显,那坑是他刚刚用黑鹰打出来的。
这意味着他压根就没有到达过温梨所在的內波特街30号。
而是莫名其妙来到了这里——某处潮湿的地下通道。
更可怕的是,他感受到了那熟悉的,充满了冷意的视线。
阴恻恻的,几乎要将他的后背钉穿。
“fu!”
亨利艰难地颤抖着骂了一句。
这一声仿佛是触动了某种开关,
下一秒,密密麻麻的蚂蟥群从四面八方涌了过来。
“咕滋——”
“咕滋————”
它们争先恐后地爬上了男生的身体,用分泌出来的黏液将他团团围住。
通道里顿时响起了亨利惨烈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滚开啊啊啊啊啊咕噜咕噜——”
他的嘴巴被黄褐色的身体堵住了。
然后,那玩意化成了一堆黏糊糊的,怪异的浓汤。
顺着他的喉咙滑了下去。
“呕——呕呕呕——”
亨利觉得自己快窒息了,但那浓汤却丝毫不少,甚至,更多的蚂蟥也钻了进来。
“哼。”
一声冷冷的轻哼响起。
冰凉惨白的手随意扫开了肩膀位置的蚂蟥,然后搭在了他的身上。
轻轻一用力,亨利的肩膀就碎了。
剧痛袭来,金发男生直接跪了下去。
紧接着,
那只手又放在了他的另一只肩膀上。
亨利直接匍匐在了水里。
他本来应该被淹死的,但那些附着在他身上的蚂蟥撑起了他的身体。
“梨梨喜欢你。”
亨利听见一道低沉,诡异的声音在他上方响起。
只是听见一声,他就如同遭到了一锤子重击,脑子痛得要命。
“我杀了你,梨梨会不高兴。”
那声音继续说道。
亨利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他本能地想要抬起手捂住耳朵。
但他的两个肩膀都碎了,压根抬不起来。
意识混沌下,亨利觉得自己完蛋了。
连小结巴的面都没见着,就要死在这个怪物手底下了。
他忍耐着心底的酸楚和愤怒,眼眶发热,两行泪稀里哗啦地流了出来。
泪水流过他高挺的鼻梁,又被盘踞在他脸上的蚂蟥吞进肚里。
“哭了?没用的金发狗……”
那声音冷冷嘲讽了一句。
黑雾却悄无声息地往下蔓延,躲在暗处细细观察亨利的表情。
这样情真意切的哭泣,祂也想学会。
怪物心想,
这样以后祂一哭,梨梨保准不舍得讨厌祂了。
亨利被这个嘲讽式的绰号激怒了,奋力骂出了声
“杀了老子吧,老子做幽灵也要来弄你!!”
怪物却轻飘飘地伸出一只手,将男生的腿也一并折断。
蚂蟥们从伤口处爬了进去,化作了浓汤,缓慢渗透进男生的器官内部。
“啊啊啊啊疼疼疼死老子了!!”
亨利惨叫连连。
怪物却不以为然。
他可不舍得将自己本源能量贡献给这个人类,那种极为温和的转变方式,只有祂的梨梨才有资格享受。
将这个人类从猎物抬举为梨梨的玩具,已经是他莫大的荣幸了。
为了能被玩得更久,玩具的持久度就需要祂来亲自调整一下。
至于调整的方式,自然是由祂来决定。
哈,怪物可不会承认自己的恶劣小心思。
只是,这个人类的刚烈还是超出了祂的预料。
在无尽的疼痛(至少亨利是这么认为的)与蚂蟥持续的围攻下,这个金发男生竟然试图学着电视剧上的那样,咬断自己的舌头自杀。
“啧,金发狗,你就不想和梨梨在一起吗?”
低沉的声音听起来似乎有些咬牙切齿。
泪眼朦胧的亨利身形一颤。
他松开了咬着舌头的牙齿,难以置信地抬头。
好吧,他什么也看不到。
除了无穷无尽的黏液。
这些玩意糊住了他的眼睛。
“你到底要干什么?”
他痛苦愤怒地问道。
“替你——改造——”
“死去——”
“玩具——”
短暂的寂静后,一连串意义不明的呓语直接冲入了亨利的脑子。
这其中的意思过于复杂。
但亨利却立刻“听”懂了。
大概意思是,他正在被这个怪物改造。
改造成功后,他就会变成和这些蚂蟥类似的怪物,拥有长久的寿命和不死的身躯。
但他需要先以人类的身份死去。
其中过程的痛苦不可用语言形容,但只要他挺过来,他就能以玩具这样极为荣幸的身份陪在小结巴身边。
一直陪在她身边,直到她厌倦。
哦,
该死的!
消化完这一切的亨利忍不住低低地骂了一句。
“你愿意吗?”
怪物阴冷的声线刮着亨利的耳膜。
祂注视着趴着的金发男生,很不耐烦地等待着这个弱小又卑微的人类的选择。
这样的改造过程几乎超过了人类所能承受的最大阈值。
怪物其实很期待亨利能够拒绝的。
“这还需要选吗?”
那金发男生抬起了头。
在这样一个痛苦而又恐怖的夜晚,他第一次露出了笑容。
“我愿意。”
他说道。
一直颤抖挣扎的年轻躯体,也在此刻放松了下来,彻底归于寂静。
那些蚂蟥欢呼雀跃地,争先恐后地涌入了他的嘴巴里,眼睛里,鼻腔里……
直到少年的躯体逐渐四分五裂,变得冰冷而僵硬。
怪物才操纵着蚂蟥捡起了他的尸体。
然后,黑雾聚拢,幻化出了一具与亨利身形相似的躯体。
祂并没有吞噬过亨利,无法在很快的时间里雕刻出与亨利一模一样的模样。
于是,在这样万籁俱寂的夜晚,怪物和那些蚂蟥们,在漆黑潮湿的下水道里,暴躁又崩溃地捏了一整晚。
最后,才将亨利的脸和其他部位捏了出来。
“唔,这里不能比我大。”
怪物低声咕哝了一句,瞥了一眼真亨利的尸体,
“嗯,确实没有我大。”
祂很满意。
半小时后,
高大的男人拎着装满尸块的食材塑料袋,慢悠悠地从下水道另一头钻了出来,往家里走去。
而在昏暗的下水道内,只剩下了一具冰冷而僵硬的,假亨利的尸体。
以及那杆炸了膛的猎枪,黑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