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三晚上，江寒和恋晴登上了飞往京城的航班。</br>这次是去认亲，恋晴的爷爷奶奶退休后就住在京城。爷爷林振邦，曾经是山城市的市长；奶奶汪明瑜，慈祥温和的老人。两位老人家住林家老宅里。大爷爷林振业也住在这里，两位老人兄弟感情好，退休后干脆住到了一起，互相有个照应。</br>飞机落地时已经快十点。两人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外面已经有人等着了——是林家的司机，一辆黑色商务车稳稳地停在门口。</br>“大小姐，姑爷。”司机笑着接过行李，“老爷子老太太在家等着呢。”</br>恋晴点点头，拉着江寒上了车。江寒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掠过的京城夜景，手心有些出汗。</br>“紧张？”张恋晴握住他的手。</br>他点点头。她笑了，靠在他肩上。</br>“别怕，爷爷奶奶早就见过你，他们可喜欢你了。”</br>---</br>车子驶入一条安静的胡同，停在一扇朱红色的大门前。</br>门开了，两位老人站在门口——爷爷林振邦和大爷爷林振业并肩而立，后面站着奶奶汪明瑜和大奶奶，正笑眯眯地张望。</br>“爷爷！奶奶！大爷爷！大奶奶！”张恋晴跑过去，一把抱住汪明瑜。</br>汪明瑜搂着她，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哎呦，我的晴晴，可算来了！”</br>林振邦和林振业站在旁边，目光越过孙女，落在后面那个年轻人身上。</br>江寒走过去，规规矩矩地站定，深深鞠了一躬。</br>“爷爷好，大爷爷好，奶奶好，大奶奶好。我是江寒。”</br>林振邦点点头，眼里带着笑意：“好，好，进来吧。”</br>林振业也打量着江寒，一米八几的个子，五官端正，气质干净，站在那里不卑不亢。他笑着对林振邦说：“老三，你这孙女婿选得好，精神！”</br>林振邦难得露出笑容：“那是，晴晴眼光随她妈。”</br>汪明瑜和大奶奶在旁边嗔道：“行了行了，别站门口说话了，让孩子们先进屋。”</br>---</br>老宅是典型的四合院格局，正房、厢房、倒座房围着中间的天井。天井里摆着几盆花草，还有一棵石榴树，挂着青涩的果子。东西厢房分别住着两位老人，正厅是大家一起活动的地方。</br>正厅里灯火通明，茶几上摆着水果点心和京城的特色小吃。汪明瑜拉着张恋晴坐下，上下打量着，眼里满是心疼：“瘦了，真的瘦了，工作累吧？”</br>张恋晴摇摇头：“不累，奶奶。”</br>汪明瑜又看向江寒，招招手：“小江，过来坐。”</br>江寒在她旁边坐下。</br>汪明瑜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越看越喜欢：“好孩子，比上次见的时候还精神。”她看看孙女，又看看江寒，笑得合不拢嘴，“般配，真般配。”</br>林振邦和林振业在旁边喝茶，偶尔问几句家常，江寒一一作答，态度诚恳。两位老人相视一笑，都露出满意的神色。</br>---</br>第二天早上，真正的认亲开始了。</br>林振业的大儿子林建国带着一家人过来了。林建国五十多岁，是国家某部委的干部，气质儒雅。妻子周婉茹是大学教师，温婉大方。他们的儿子林晓东三十出头，在金融行业工作，带着新婚的妻子一起来认亲。</br>正厅里一下子热闹起来。</br>“晴晴！”林建国一进门就笑了，“几年不见，成大姑娘了。”</br>张恋晴过去抱了抱他：“大伯好。”然后拉着江寒介绍，“大伯，这是我老公江寒。”</br>江寒鞠躬：“大伯好。”</br>林建国上下打量他，连连点头：“好，好，小伙子精神！晴晴眼光不错。”</br>周婉茹也笑着夸：“长得真帅，配得上咱们晴晴。”</br>林晓东凑过来，拍拍江寒的肩：“妹夫，以后多关照。”他妻子在旁边抿嘴笑。</br>接下来是大爷爷的二儿子林建军一家，三女儿林建芳一家……一上午，正厅里人来人往，江寒跟着张恋晴叫了一圈，“大伯”“二伯”“姑姑”“姑父”“表哥”“表姐”，脸都笑僵了。</br>几个小孩子围过来，仰着头看他。</br>“姑父好帅！”</br>“姑父你有糖吗？”</br>江寒连忙从包里掏出提前准备的糖果巧克力，孩子们欢呼着抢糖，大人们都在笑。</br>汪明瑜在旁边看着，眼里满是慈爱。</br>下午，爷爷奶奶带着两人去了汪家老宅。</br>汪明瑜的娘家在京城也是大户人家，兄弟五个，她是最小的妹妹。老宅在宣武区一片老胡同里，是个三进的大院子，住了几十口人。</br>一进门，江寒就被眼前的阵仗震住了。</br>院子里乌压压站了几十号人，从七八十岁的老人到两三岁的孩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br>“晴晴来啦！”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迎上来，那是大舅公。</br>“大舅公好。”张恋晴笑着抱了抱他，然后开始介绍。</br>“这是二舅公、三舅公、四舅公、五舅公……”</br>江寒一个个鞠躬，脸都笑酸了。</br>“这是二舅婆、三舅婆、四舅婆、五舅婆……”</br>继续鞠躬。</br>“这是大表伯、二表伯、三表叔、四表婶……”</br>“这是大表哥、二表姐、三表妹、四表弟……”</br>江寒已经记不清谁是谁了，只能跟着张恋晴叫，叫完一个鞠一躬，叫完一个发一圈糖。</br>旁边的小孩子越聚越多，仰着头等着叫“姑父”“姨父”“表姑父”，叫完就伸手要糖。</br>江寒的糖发了一包又一包，脸都笑烂了。</br>张恋晴在旁边看着，笑得直不起腰。</br>---</br>接下来四天，两人的腿都快断了。</br>张凡给他们发了一份名单，密密麻麻几十个人名和地址，都是需要拜访的长辈。两人每天早上八点出门，晚上十点才能回来，中间马不停蹄地跑。</br>一天拜访三四家，每家坐一两个小时，喝茶、聊天、听长辈回忆往事、回答各种问题。</br>“小江哪里人啊？父母做什么的？家里几个孩子？以后打算做什么？”</br>江寒一遍又一遍地回答，态度诚恳。</br>一天下来，脸笑僵了，话说干了，嘴上都起了泡。</br>恋晴也好不到哪去，她负责送礼物，礼物要亲自送到长辈手里，要说吉祥话，要陪长辈聊天。</br>一天下来，她的脚都走肿了。</br>最要命的是喝酒。</br>每家都有几个能喝的长辈，表兄表弟们更是轮番上阵。江寒的酒量虽然好，但也架不住天天喝、顿顿喝。</br>第一天晚上，他被几个表兄灌了两斤多两，回到老宅的时候脚步都飘了。</br>张恋晴扶着他进房间，他躺在床上嘴里嘟囔：“老婆，你们家……人真多……”</br>她笑了给他脱了鞋，盖好被子。</br>“这才刚开始呢。”</br>他闭着眼睛，喃喃道：“我……我明天还能喝……”</br>她低头，在他脸上亲了一口。</br>“睡吧，傻子。”</br>周六晚上，两人终于拜访完了名单上所有的人。回到林家大宅，张恋晴一进门就扑进了汪明瑜怀里。</br>“奶奶——累死了——”</br>汪明瑜抱着她，心疼地拍着她的背。</br>“哎呦，我的晴晴辛苦了。”</br>恋晴从她怀里出来，又扑向江寒，一把抱住他的腰，整个人挂在他身上。</br>“老公——快给我按摩——我脚都走断了——”</br>江寒稳稳接住她，把她放到沙发上，蹲下去开始给她揉脚。</br>汪明瑜在旁边看着这一幕，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br>这孩子，真会疼人。</br>她拿起一颗葡萄，剥了皮，递到孙女嘴边。</br>“来，晴晴，吃颗葡萄。”</br>张恋晴张嘴吃掉，靠在沙发上，一脸享受。</br>“还是奶奶好。”</br>汪明瑜笑着又剥了一颗，递给江寒。</br>“小江也吃。”</br>江寒连忙接过来：“谢谢奶奶。”</br>汪明瑜看着他们两个，越看越喜欢。</br>一个会疼人，一个会撒娇，多好。</br>“姐！姐夫！”</br>一个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br>三人同时转头。</br>暖暖站在门口，背着一个大包，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兴奋的笑。</br>“暖暖！”恋晴眼睛一亮，从沙发上跳起来。</br>暖暖冲过来，一把抱住她。</br>“姐——想死我了——”</br>“怎么不提前说一声？”</br>“刚忙完就跑来了。”暖暖松开她，看向江寒，笑嘻嘻地伸出手，“姐夫，红包呢？”</br>江寒愣了一下，然后无奈地笑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红包递过去。</br>“早就准备好了。”</br>暖暖接过来，眼睛亮亮的。</br>“谢谢姐夫！”</br>张恋晴在旁边宠溺地摸摸她的头。</br>“画展忙完了？”</br>“嗯，昨天刚结束。”暖暖叹了口气，“累死我了。”</br>恋晴拉着她坐下，给她倒了杯水。</br>汪明瑜在旁边笑着问：“暖暖吃饭了吗？”</br>暖暖摇摇头。“那奶奶去给你下碗面。”汪明瑜站起来往厨房走。</br>暖暖喝完水，靠在姐姐身上，眼睛却一直看着江寒。</br>“姐夫。”</br>“嗯？”</br>“你和我姐领证的时候，我在学校忙着画展，请不了假。阳阳更惨，军校管得严，他连电话都打不了几个。”</br>她叹了口气，然后又笑了。</br>“不过现在好了，我终于见到你们了。”</br>她从包里掏出一个小盒子，递给江寒和恋晴。“送你们的结婚礼物。”</br>江寒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对精致的陶瓷杯，上面画着两个小人，一个像他，一个像她，手牵着手。</br>“我自己画的。”暖暖有些不好意思，“画得不好，别嫌弃。”</br>江寒看着那对杯子，心里暖暖的。“谢谢暖暖。”</br>暖暖笑了。</br>---</br>聊了一会儿，汪明瑜端着面出来了。暖暖埋头吃起来，一边吃一边和姐姐聊天。</br>“暖暖，你什么时候放暑假？”</br>“快了，两周以后。”</br>张恋晴问，“暑假回魔都吗？”</br>暖暖点点头：“回。这一年累死了，我要好好休息，还要出去玩。”</br>张恋晴眼睛一转，看向江寒。江寒秒懂。</br>“暖暖，我们打算回我爷爷奶奶家住几天。那边有山有水，能抓螃蟹、捞鱼、捡田螺，晚上还能看萤火虫。你想不想去？”</br>暖暖的眼睛瞬间亮了。</br>她放下筷子，一把抱住江寒的脖子。</br>“姐夫！真的吗？！”</br>江寒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连忙点头。</br>“真的真的……”</br>“可以抓螃蟹？”</br>“可以。”</br>“捞鱼？”</br>“可以。”</br>“捡田螺？”</br>“可以。”</br>“萤火虫？！”</br>“有，很多。”</br>暖暖的眼睛亮得像灯泡。</br>“我去！我去！”</br>她刚要再抱，一只手伸过来把她从江寒身上拉开了。</br>张恋晴站在旁边，一脸严肃。</br>“暖暖，江寒现在是我老公。你要抱男人，自己去找男朋友去。”</br>暖暖愣住了。</br>然后她不服气地反驳：“那是我姐夫！再说了，找姐夫这样的老公，那不是大海捞针吗？”</br>张恋晴一脸骄傲地钻进江寒怀里，搂着他的腰。</br>“那我不管，这是我老公，只能我抱他。”</br>暖暖看着她那副护食的样子，哭笑不得。</br>“姐，你至于吗？”</br>“至于。”张恋晴理直气壮。</br>江寒无奈地看着老婆，又看看小姨子，最后开口打圆场。</br>“好了好了，到时候带暖暖去，还有阳阳和清雪，都带上。”</br>暖暖眼睛又亮了。</br>“阳阳也能去？”</br>“暑假也要放假。”江寒说，“清雪也放暑假，一起带上。”</br>暖暖跳起来，抱着姐姐亲了一口。</br>“姐，你嫁了个好老公！”</br>张恋晴笑了，靠回江寒怀里。</br>“那当然。”</br>---</br>周日上午，两人又在老宅陪了爷爷奶奶一天。林振邦和林振业在院子里下棋，汪明瑜在旁边择菜，暖暖凑热闹帮着包饺子。江寒和张恋晴坐在石榴树下，看着这一大家子，心里满满的。</br>下午，司机送他们去机场。</br>临走时，汪明瑜拉着江寒的手。“小江，以后常来，这里就是你家。”</br>江寒点点头。</br>“谢谢奶奶。”</br>林振邦站在旁边开头。</br>“好好对晴晴。”</br>江寒郑重地点头。</br>“我会的，爷爷。”</br>林振业也过来拍拍他的肩：“好孩子，有空就回来，陪大爷爷下下棋。”</br>江寒笑了：“谢谢大爷爷。”</br>飞机起飞，穿过云层，向着南方飞去。</br>江寒靠在座位上，看着窗外的云海，忽然想起什么，拿出手机。</br>点开微信，林家的家族群，汪家的家族群，都把他拉进去了。</br>群名一个叫“林氏家庭”，一个叫“汪家老中小”。群成员上百号人，消息一条接一条。</br>欢迎新成员！</br>小江进群了，大家欢迎！</br>姑父好！</br>表姑父发红包！</br>对对对，新进群要发红包！</br>江寒看着满屏的消息，嘴角弯起来。</br>张恋晴靠在他肩上，也看着手机屏幕。</br>“你看，你以后跑不掉了。”</br>他伸手，揽住她的肩。</br>“没想跑。”</br>她笑了。</br>从他们领证那天开始，江寒从此不再只是江寒。他是林家的孙女婿，汪家的外孙女婿，是几十口人嘴里那个“小江”“姑父”“表姑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