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凡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盯着天花板,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女儿今天没回来。
本来每周五晚上,恋晴都会回家吃饭,陪陪他这个老父亲。这已经成了惯例,也是他一周里最期待的时刻。
但这周女儿没有回来。
“张凡,你烙饼呢?”陆雪晴被他翻身的动静吵醒,迷迷糊糊地问。
张凡闷闷地应了一声:“睡不着。”
陆雪晴翻了个身,继续睡了。
张凡又躺了半小时,他终于放弃掀开被子下床,来到厨房喝水。
这么好的夜晚,女儿本来应该在家里的。
结果呢?
结果那个臭小子要过生日。
过生日!一个生日有什么好过的!不能回家过吗?不能把生日提前或推后吗?非得霸占他女儿整个周末?
张凡越想越气,把被子往桌上一放
杯子居然——裂了。
难道是……
他想起了什么,心跳莫名加速。
张凡的脸色变了,他盯着那道裂口,脑子里闪过无数个念头。
什么不好的事?家里要出什么事?公司出问题了?还是……女儿?
女儿!
他想起女儿今天没回来,想起那个臭小子,想起他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
不不不,不会的,江寒那小子虽然可恨,但人品还是靠谱的。
他说过会尊重恋晴,会好好对她。应该……应该不会……
可是万一呢?
万一那小子没忍住呢?
万一恋晴也没忍住呢?
张凡越想越慌,越想越睡不着。
他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
想给女儿打电话,又怕打扰她休息。想给江寒发消息,又不知道说什么。
一种强烈的不安,像藤蔓一样,从他心底慢慢爬上来。
这一夜,张凡失眠了。
他不知道的是——
几公里外的小公寓里,他担心的事,确实发生了。
而且,已经发生了不止一次。
---
周二
江寒正躺在床上,双眼无神地望着天花板。
卧室里很暗,只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窗帘没拉严,一道银白的光落在床头,像一道温柔的结界。
张恋晴窝在他怀里,手指在他胸口轻轻画着圈。
“寒寒。”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刚餍足后的慵懒。
“……嗯。”他的声音沙哑,气若游丝。
“你今天累了吗?”
江寒沉默了两秒。
“……你猜。”
张恋晴噗嗤笑了,抬起头看他。月光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脸颊泛着浅浅的绯红,整个人像被露水滋润过的花朵,娇艳欲滴。
江寒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那点“又被栅栏干一次”的哀怨,瞬间烟消云散。
她真的好好看。
好看得让他觉得,就算被榨干,也值。
“对了,”张恋晴忽然想起什么,“明天我得回家了。”
江寒愣了一下:“明天?”
“嗯,周三了。”她算了算,“我已经两周没回去了,我爸肯定想我了。”
江寒沉默,两周没回去……
他忽然意识到,这也就意味着——整整四天了,他每天都在被压榨。
虽然她答应让他休息,但只要两个人挨在一起,她就像被什么力量激活一样,晚上总要折腾他一两次才罢休。
他算了算,这两周,至少又贡献了二十次。
他不敢往下想了。
“寒寒?”张恋晴见他发呆,轻轻戳了戳他的脸,“你在想什么?”
江寒回过神,看着她眼神复杂。
“在想……”他顿了顿,“你终于要回家了。”
张恋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怎么,盼着我走?”
“不是盼着你走。”江寒诚实地回答,“是盼着……能休息一天。”
张恋晴看着他那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笑得花枝乱颤。
“好好好,明天就让你休息。”她凑过去,在他唇上亲了一下,“不过,在休息之前……”
江寒的瞳孔微微放大。
“恋晴……”
“最后一次。”她已经开始吻他的脖颈,“真的最后一次。”
江寒闭上眼睛,放弃了抵抗。
窗外的月光依旧温柔。
床上的两个人,依旧在纠缠。
很久很久以后。
张恋晴终于餍足地躺回他怀里,长舒一口气。
“好了,”她拍拍他的脸,“今天放过你了。”
江寒躺在那里,眼神涣散。
他在心里默默地说:你确定今天放过我了?今天还没过完啊……
但他没有力气说出口了。
他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
周三下午三点,张恋晴终于准备出发回家了。
她换好衣服,化了个淡妆,拎起早就收拾好的包,站在门口。
江寒靠在沙发上,虚弱地朝她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他说,声音沙哑得像砂纸。
张恋晴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她放下包,走回沙发边,俯下身,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好好休息。”她柔声说,“明天我来给你送好吃的。”
江寒点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解脱。
张恋晴看着他那副“终于可以休息了”的表情又笑了。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他。
“对了,寒寒。”
“嗯?”
“我今天下午……是不是又折腾了你一次?”
江寒沉默。
张恋晴想了想,自己算了一下:“好像是的。出门前那次也算。”
江寒继续沉默,张恋晴弯起嘴角:“那今天也算是‘没放过你’的一天。”
江寒终于开口了,声音悲壮:“……你才发现?”
张恋晴噗嗤笑了,冲他挥挥手:“好啦好啦,真的走了,明天见!”
门关上了,公寓里终于安静下来。
江寒躺在沙发上,看着天花板,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天亮了!
真的天亮了!
他第一次觉得,独处原来是这么幸福的事。
然后他睡着了,睡得很沉,很香,连梦都没有。
---
下午四点,张恋晴的车停进了车库。
她刚下车,就看到父亲站在门口。
张凡穿着一件居家服,双手插在口袋里,表情努力维持着平静。但他的眼睛,从她一下车就开始上下打量。
“爸。”张恋晴笑着走过去,“我回来了。”
张凡“嗯”了一声,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几秒。
然后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瘦了?”他问。
“没有啊,我还胖了两斤呢。”张恋晴挽住他的手臂,“江寒妈妈带的土鸡,每周都炖汤喝。”
张凡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不是因为瘦。
是因为他女儿——
好像哪里不一样了。
眉眼还是那个眉眼,五官还是那个五官。可是整个人,透出一种他从未见过的光泽。
皮肤白里透红,眼睛亮晶晶的,走路时腰肢柔软,连笑容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这不对劲。
张凡的心,开始往下沉。
他想起周六晚上裂开的水杯。
想起那种强烈的不安。
想起那个臭小子。
“爸?”张恋晴见他发呆,“你怎么了?”
张凡回过神,摇了摇头:“没事,进去吧,你妈做了你爱吃的。”
两人走进屋里。
陆雪晴正从厨房出来,看到女儿,眼睛一亮。
“晴晴回来啦!”
她走过去刚要抱女儿,忽然停住了。
她的目光落在女儿脸上,然后缓缓下移,落在她走路的姿态上。
只一眼。
陆雪晴什么都明白了。
她当了二十多年女人,又当了二十多年母亲。女儿这种状态,她再熟悉不过。
那是被爱情滋润过,被男人疼爱过,从女孩变成女人之后,才会有的状态。
她的心,先是一沉。
然后,嘴角忍不住弯了起来。
“妈?”张恋晴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怎么了?”
陆雪晴收回视线,笑了笑:“没什么。来,帮妈妈摆碗筷。”
晚饭很丰盛。
张凡亲自下厨,做了女儿爱吃的糖醋排骨、清蒸鲈鱼、蒜蓉西兰花,陆雪晴炖了汤。
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气氛其乐融融。
暖暖、阳阳、清雪地跟姐姐说着话,张恋晴笑着应着,给弟弟妹妹夹菜。
但张凡的注意力,完全不在饭菜上。
他一直在看女儿。
看她偶尔走神时嘴角那抹藏不住的笑意,看她低头吃饭时脸颊泛起的红晕。
张凡的心,又往下沉了一点。
吃完饭,张恋晴帮妈妈收拾碗筷。
张凡坐在沙发上,看着厨房里母女俩忙碌的身影,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
他想起刚才吃饭时,女儿偶尔会下意识地扶一下腰。
他想起她走路的姿势,比之前柔软,比之前……怎么说呢,带着一种说不清的韵味。
他想起她看手机时,那种嘴角含笑的甜蜜模样。
不。
不会的。
不会的不会的不会的。
江寒那小子说过会尊重她,说过会好好对她,说过……
可是——
万一是女儿主动的呢?
张凡的心,彻底乱了。
晚上九点,张恋晴洗完澡,穿着睡衣窝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暖暖阳阳和清雪也凑过来,一家人难得一起追剧。
张凡坐在单人沙发上,眼睛盯着电视屏幕,余光却一直在观察女儿。
他越看,心越凉。
那种状态。
那种从内到外散发出的、被爱情滋养过的状态。
他太熟悉了。
二十多年前,雪晴和他在一起之后,也是这样的。
整个人像开了花,从里到外都透着光。
“爸?”张恋晴忽然开口,“你一直看我干嘛?”
张凡一愣,连忙收回视线。
“没、没有。”他说,“就是……好久没见,想看看你。”
张恋晴笑了:“我才两周没回来。”
两周。
两周可以发生很多事。
张凡没有再说话。
但他的心,已经沉到了谷底。
十点半,三个孩子回房间睡了。张恋晴也起身,准备上楼。
“晴晴。”陆雪晴忽然开口,“来妈妈房间一下,跟你说点事。”
张恋晴愣了一下,点点头。
母女俩走进主卧。
陆雪晴关上门,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张恋晴坐过去,心里有点忐忑。
“妈,什么事?”
陆雪晴看着她,目光温柔。
“晴晴,”她轻声问,“跟妈妈说实话。”
张恋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是不是和小江……那个了?”
张恋晴的脸瞬间红了。
她想否认,可是对上母亲那双洞察一切的眼睛,她知道瞒不过去。
她轻轻点了点头。
陆雪晴笑了。
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果然如此”的了然。
“感觉怎么样?”她问。
张恋晴的脸更红了:“妈……”
“跟妈妈还害羞什么?”陆雪晴揽住她的肩,“妈妈也是过来人。”
张恋晴沉默了几秒,然后小声说:
“……很好。”
“很好是什么意思?”
“就是……”她斟酌着词句,“他很温柔,很照顾我的感受,一直问我疼不疼,要不要休息。”
陆雪晴点点头,眼里满是欣慰。
“那就好。”她说,“第一次遇到对的人,很重要。小江这孩子,妈妈看着靠谱。”
张恋晴弯起嘴角,心里甜甜的。
然后陆雪晴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对了,你们……几次了?”
张恋晴的脸又红了。
“妈……”
“说说嘛。”陆雪晴笑着,“妈妈好奇。”
张恋晴低下头,声音几乎听不见:
“……生日那天,一次;第二天10次。前前后后加起来快二十次”
陆雪晴的笑容凝固了。
“多少?”
“二十次。”张恋晴小声重复。
陆雪晴沉默了。
她在心里飞快地计算:周日那天十次,从早到晚,那就是几乎没停过。
她想起江寒那张清俊的脸,想起他温和有礼的样子,想起他每次来家里都规规矩矩的模样。
那孩子……看着挺壮的,但也不至于……
“然后呢?”她问,“这几天呢?”
张恋晴的脸更红了。
“每天……一两次。”
陆雪晴张了张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看着女儿——红润的脸颊,亮晶晶的眼睛,整个人散发着被滋润过的光泽。
再看看女儿描述的“战况”——生日第二天十次,之后每天一两次。
她忽然有点心疼江寒。
那孩子,怕是要被榨干了。
“晴晴啊。”她斟酌着开口。
“嗯?”
“那个……小江他……还好吗?”
张恋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啊,”她说,眼里带着一丝狡黠,“最近在喝枸杞西洋参水,每天都喝。”
陆雪晴:“……”
“他还说,”张恋晴继续,“需要鹿茸。不然真的顶不住。”
陆雪晴沉默了。
她忽然很想见见江寒,当面跟他说一声:孩子,辛苦了。
“所以,”她看着女儿,“你今天是来要补品的?”
张恋晴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妈妈说家里的库房有好多好东西,鹿茸、人参、海马什么的……”
陆雪晴叹了口气,站起身。
“走吧。”
“去哪?”
“库房。”陆雪晴拉着女儿往外走,“给你拿鹿茸。”
张恋晴眼睛一亮,连忙跟上。
走到门口,陆雪晴忽然停下,回头看着女儿。
“晴晴。”
“嗯?”
“妈妈问你一句话。”
“您说。”
陆雪晴看着她,目光复杂:
“你这么折腾小江,他……不会跑吧?”
张恋晴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不会跑的。”她说,语气笃定得像在陈述事实,“他舍不得我。”
陆雪晴看着女儿那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忍不住笑了。
这孩子,是真的被爱着的。
也是真的,把那个男孩子吃得死死的。
她摇了摇头,拉着女儿往库房走。
边走边在心里默默祈祷:
小江啊,阿姨只能帮你到这里了。
鹿茸给你,人参给你,海马也给你。
你一定要挺住,千万不能被我女儿这口大锅给炖干了。
库房门打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补品。
陆雪晴拿出一个袋子,开始往里面装:
“鹿茸片,泡水喝。人参,炖汤放几片。海马,泡酒。还有这个,野生灵芝,也给你装上……”
张恋晴在旁边看着,忽然有点感动。
“妈,”她说,“你对江寒真好。”
陆雪晴手上的动作顿了顿。
她抬起头,看着女儿,眼神温柔。
“傻孩子,”她说,“我对小江好,是因为他对你好。他真心实意对你,妈妈当然要投桃报李。”
她顿了顿,又笑了:
“再说了,要是真把他累坏了,你怎么办?难道让你守活寡?”
张恋晴的脸又红了:“妈——”
“好好好,不说了。”陆雪晴笑着把袋子塞给她,“拿去吧,告诉他,悠着点,别太拼,身体要紧。”
张恋晴接过袋子,心里暖洋洋的。
“谢谢妈。”
“行了,回去睡吧。”陆雪晴拍拍她的脸,“明天记得去看看你爸,他今晚估计睡不好了。”
张恋晴点点头,抱着补品回自己房间。
陆雪晴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叹了口气。
她回到卧室,张凡正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张凡,还没睡?”
张凡没有动。
陆雪晴躺到他身边,轻声问:“怎么了?”
张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雪晴。”
“嗯?”
“咱们的……小白菜……”
他说不下去了。
陆雪晴握住他的手。
张凡转过头,看着她,眼眶都红了。
“是不是被那个臭小子……彻底拱了?”
陆雪晴沉默了两秒。
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
张凡闭上眼睛。
天塌了。
真的塌了。
虽然他一直有心理准备,虽然他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可是真正面对的时候,他还是接受不了。
他的小白菜,他捧在手心里养了二十多年的小白菜。
被那个臭小子,连根拔走了。
“张凡,”陆雪晴轻声说,“小江对女儿很好。真的很好。”
张凡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他还说,”陆雪晴继续,“如果晴晴怀孕了,他就娶她。不管什么条件,都娶。”
张凡睁开眼睛,看着她。
“真的?”
“真的,晴晴亲口跟我说的。”
张凡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这小子……”他说,声音闷闷的,“至少还算有担当。”
陆雪晴笑了,靠在他肩上。
“所以啊,别太难过了。女儿长大了,总要嫁人的。小江那孩子,真的不错。”
张凡没有回答。
他只是盯着天花板,盯着那盏暖黄的吊灯,盯着窗外皎洁的月光。
脑海里反复回荡着一个念头:
被子裂了。
真的是凶兆。
凶兆啊。
他的女儿。
他的小白菜。
没了。
彻底没了。
这一夜,张凡又失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