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的第一个周六,魔都的天空湛蓝得像洗过一样。
江寒醒来时,怀里的人儿还在熟睡。晨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她脸上落下细碎的金色光斑。
她睡着的样子很安静,睫毛轻轻覆着,嘴角微微翘起,像是梦到了什么开心的事。
窗外隐约传来早起的鸟鸣,远处有电车的叮当声。这个小小的公寓,在春日的清晨里,温柔得像一个被阳光烘暖的茧。
恋晴的睫毛颤了颤,慢慢睁开眼。她眨了眨眼,弯起嘴角“早呀,寿星。”
江寒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我当然知道。”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点了点他的鼻尖,“四月八号,我记了一整个冬天呢。”
江寒只是把她往怀里搂紧了些,恋晴顺从地贴过去,下巴抵在他胸口。
“今天想怎么过?出去吃饭?还是看电影?或者……去游乐园?我看网上说,生日去迪士尼可以领徽章——”
“在家过吧。”江寒说。
恋晴眨眨眼“在家?”
“嗯。”他低头看她,“就在这里,我们两个人,这里……有家的感觉,有你就够了”
恋晴愣了一下,然后她笑了,眼睛弯成两道温柔的月牙。
“好,那我们就在家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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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五点,厨房里飘出炖肉的香气。
江寒系着围裙,正在处理一条鲈鱼。他的动作熟练利落,去鳞、剖腹、清洗,刀锋划过鱼身,发出细密清脆的声响。
恋晴站在他旁边,负责洗菜切配。说是负责,其实她大半时间都在捣乱——偷偷捏一块他切好的黄瓜塞进嘴里,趁他不注意用手指蘸一点面糊糊抹他手背,或者干脆从背后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肩胛骨上。
“你这样我没法做饭。”江寒无奈。
“那你别做。”她把下巴搁在他肩上,理直气壮,“今天你生日,寿星不用干活。”
“那谁干活?”
“我呀。”她从他手臂下钻过去,抢过他手里的刀,“你站着,我来。”
江寒看着她的架势——握刀的姿势不对,下刀的角度也不对,显然是从没杀过鱼——但他没有阻止。
他就站在旁边,安静地看着她笨拙地、认真地,把那条鱼切得七零八落。
“这样行吗?”她举起一块形状诡异的鱼块,忐忑地问。
“行。”他说,“清蒸改成红烧,正好。”
张恋晴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没看出什么破绽,于是放心地继续“祸害”下一条鱼。
一个小时后,餐桌被摆得满满当当。
红烧鲈鱼——卖相不太整齐,但味道居然不错;糖醋排骨,江寒的拿手菜,色泽红亮;清炒时蔬,翠绿鲜嫩;还有一锅山药排骨汤,炖得汤色奶白,香气四溢。
张恋晴从酒柜里拿出一瓶红酒。
“我爸收藏的。”她眨眨眼,“偷的。”
江寒看着那瓶酒标,认出是张凡珍藏的年份酒。
“……叔叔不会发现吗?”
“不会。”张恋晴自信满满,“他酒柜里那么多瓶,少一瓶看不出来。”
她打开瓶塞,往两只高脚杯里各倒了小半杯。
深红色的酒液在水晶杯壁上缓缓滑落,在烛光下泛着宝石般的光泽。
是的,烛光。
张恋晴还翻出了去年圣诞买的那套香薰蜡烛,在餐桌中央摆了一圈。烛火摇曳,把整个小餐厅映照得温暖而朦胧。
她举起酒杯,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生日快乐,寒寒。”
江寒看着她。
看着她被烛光镀上暖色的脸颊,看着她眼底跳跃的小小火苗,看着她嘴角那抹期待又骄傲的笑意。
他忽然觉得,这辈子所有生日加在一起,都不如今夜。
“谢谢。”他说。
酒杯轻碰,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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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后,江寒习惯性地起身收拾碗筷。
“别动。”张恋晴按住他的手,“今天说好了,你什么都不用做。”
她抢过碗筷,抱着往厨房走,还不忘回头瞪他一眼“坐着,不许动。”
江寒听话地坐回去。
厨房里传来水声、碗碟碰撞的轻响,还有她哼歌的声音,调子不太准,但显然主人很欢快。
江寒看着她从厨房探出头来,冲他甜甜一笑“马上好!”
他忽然觉得,被庆祝,也很好。
被她在意,更好。
十分钟后,张恋晴擦着手从厨房出来。
“好了,厨房收拾干净了。”她走过来,拉起他的手,“现在,该你收拾自己了。”
江寒被拉着站起来“什么?”
“去洗澡。”她推着他往浴室走,“换身好看的衣服,把自己弄得干干净净的。”
“为什么……”
“别问,照做。”她把他推进浴室,从门缝里塞进来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服——是她送他的那件深蓝色衬衫,配一条休闲西裤,“换这套。”
江寒捧着衣服,看着面前紧闭的浴室门,有些茫然。
二十分钟后,江寒走出浴室。深蓝色的衬衫衬得他肩宽腰窄,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腕骨。头发还没全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带着刚沐浴过的清爽气息。
客厅的灯灭了。
只有卧室门缝里透出一线暖黄的光。
张恋晴站在卧室门口,也换了一条浅香槟色的丝质吊带裙,裙摆及膝,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长发披散下来,发尾微卷,落在裸露的肩头。她看着他,眼睛弯成月牙。
“好看吗?”
江寒没有说话。
他只是看着她,目光从她的眉眼,滑过她泛红的脸颊,落在她微微抿起的唇上。
良久。
“……好看。”
张恋晴满意地笑了。
她走过来,拉起他的手,推开那扇一直紧闭的卧室门。
江寒怔住了。
卧室变了。
天花板上垂下串串星星灯,暖黄的光点密密麻麻,像把一整片星空搬进了房间。床头柜上摆着几支香薰蜡烛,烛火摇曳,将整个空间晕染成朦胧的琥珀色。
窗帘半开着,四月的夜风轻轻拂动纱帘,送来远处隐约的春虫鸣叫。床上铺着他从未见过的粉红色的真丝床品,触手生凉,在烛光下泛着缎面般柔润的光。
窗台上多了一小束白玫瑰,插在她常用的那只透明花瓶里。花瓣上还缀着细密的水珠,在烛光下晶莹剔透。
整个房间,像一个被精心编织的梦境。
“喜欢吗?”张恋晴的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忐忑。
江寒回过头看她。
她的睫毛微微颤着,像受惊的蝶翼。她努力做出镇定的样子,但耳尖已经红透了。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把她轻轻拉进房间,然后——带上了门。
门锁发出极轻的一声“咔嗒”。
张恋晴的心跳也跟着漏了一拍。
在星光与烛火交织的光晕里,江寒安静地注视着她,目光温柔得像在凝视世间唯一的珍宝。
“恋晴。”他轻声唤她。
不是“学姐”,不是“晴晴”,不是“宝宝”,是“恋晴”。
她怔了怔,抬起脸。
“今天,”他的声音很轻,像怕惊破这个梦,“是我过得最好的一个生日。”
她看着他,眼眶忽然有些热。
“还、还没送礼物呢。”她努力让声音平稳,“你先闭上眼睛。”
江寒顺从地闭上眼。
她深吸一口气,从身后拿出那条早就准备好的红色丝绒带
她轻轻拉起他的手腕。
丝带绕过他的腕骨,绕过她的,将两人的手腕轻轻系在一起。
他的手腕微凉,她的指尖温热。
然后,她把她的手腕,举到他眼前。
“好了。”
江寒睁开眼睛。
他低下头,看到那条红色的丝带,在烛光下像一簇安静燃烧的火焰。它松松地系着两人的手腕,不紧,不束缚,却将他和她连接在一起。
他顺着丝带,看到她的眼睛,她的脸颊绯红,睫毛低垂,但眼神里没有躲闪。
她抬起交缠的手腕,让那条红色丝带在烛光下轻轻晃动,像一只即将振翅的蝶。
“今天,”她的声音轻轻的,却每个字都落进他心里,“你的礼物,是我。”
房间里安静极了,江寒看着她。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看着她抿紧的唇,看着她明明紧张得要命却依然勇敢注视他的眼睛。
他,江寒何德何能。
他,江寒何其有幸。
他只是低下头,很轻很轻地,吻住了她。
这个吻温柔地、虔诚地,在她唇上印下一个承诺。
像在说我收到了。
像在说我也会把自己给你。
像在说这辈子,我们就这样,一直在一起。
张恋晴闭上眼睛,睫毛轻轻颤动。
她感觉到他的唇离开,又落在她眉心,落在她眼角,落在她被烛火映红的脸颊。
然后他抵着她的额头,与她呼吸相闻。
“恋晴。”
“嗯。”
“这是我这辈子,收到过最好的礼物。”
她睁开眼,看着他近在咫尺的眼睛。
那里没有克制,没有冷静。只有她,满满的都是她。
她忽然笑了,眼角有泪滑落,但嘴角弯得那么甜。
“那你,”她轻声说,“以后每年生日,我都送你这个。”
他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
“好。”
窗外,四月的夜风温柔地拂过城市。远处隐隐传来地铁过站的轰鸣,被厚重的窗帘过滤后,只剩下模糊的回响。
而在这个被星光照亮的房间里,两个相爱的年轻人,手腕系着同一条红色丝带,安静地拥抱着。
丝带很轻,像一根温柔的线,把他们的命运轻轻牵在一起。
从今夜起,从这支舞开始,从这份把自己交付给彼此的礼物开始——
他们终于完整地、毫无保留地,属于对方。
——————这里有详细过程,作者给你们加餐,记得看作者的评论。
不知过了多久。
蜡烛燃到了尽头,火光微微摇曳,在墙面上投下最后一片温暖的光影。
江寒低下头,看见她眨着眼睛,像只餍足的小猫。
“痛吗?”他轻声问。
“嗯……”她往他怀里蹭了蹭,声音含糊不清,“有点。”
然后他收紧了环在她腰间的手臂,把她更密实地拥进怀里。
“以后我会更温柔的。”
她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脸颊。
“嗯。”她弯起嘴角,“你刚才也很温柔。”
沉默了几秒。
她忽然又开口“寒寒。”
“嗯。”
“那条丝带……明天早上你会解开吗?”
江寒低头看她。
她仰着脸,眼睛在烛光的余烬里亮晶晶的,带着一点点认真,一点点期待。
他没有回答。
他只是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然后他低下头,在她唇上印下一个很轻很轻的吻。
“不开了。”他说,“一直系着。”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把脸埋进他颈窝。
“好。”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笑意,“那你要系一辈子。”
“嗯。”
“说话算话。”
“算话。”
窗外,四月的夜渐渐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