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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81章废墟之上,王座之下

    04:59:59

    倒计时并未因为全球的震惊而停止。

    它依旧在跳动,冰冷、精准,像是死神的秒针,无情地丈量着旧时代覆灭的最后时刻。

    此刻,距离苏砚引爆“数据烟火”,已过去整整十个小时。

    这十个小时里,世界仿佛经历了一场无声的海啸。没有巨浪滔天,没有地动山摇,但金融市场的崩盘比任何自然灾害都来得迅猛且彻底。

    纽约,曼哈顿。

    “风暴中枢”所在的摩天大楼,此刻已被fbi和特勤局的封锁线围得水泄不通。红蓝闪烁的警灯将这座城市的天际线染上了一层诡异的色彩。

    大楼内部,一片狼藉。

    陆时衍靠在破碎的落地窗边,手里夹着一支烟。他很少抽烟,但今天是个例外。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显得有些模糊,只有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透过破碎的窗口,俯瞰着楼下如同蝼蚁般忙碌的特警和记者。

    他身上的西装沾满了灰尘和血迹,那是昨夜混战留下的印记。但他似乎毫不在意,只是静静地抽着烟,等待着什么。

    “他们在下面搭了临时指挥部,”老拖着一个还在冒烟的服务器机箱走过来,脸上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疲惫和亢奋,“fbi的人想冲上来,被特勤局拦住了。上面下了死命令,在‘风暴’彻底结束前,任何人都不能打扰我们。”

    “我们?”陆时衍吐出一口烟圈,轻笑一声,“他们不是在保护我们,老。他们是在看守我们。现在的我们,不是英雄,是‘核武器’。”

    老愣了一下,挠了挠头,似乎没太明白。

    陆时衍没有解释。他的目光落在手腕终端上。屏幕上的红色倒计时,依旧在跳动。

    04:59:58

    而在倒计时的旁边,是数十个闪烁的绿色信号点。那是分布在世界各地的“节点”——那些被他们攻破并接管的媒体、交易所、数据库服务器。它们像是一颗颗被安置好的核弹头,此刻正静静地等待着最终指令的下达。

    “她在里面多久了?”陆时衍掐灭烟头,指了指身后。

    身后,是“风暴中枢”最核心的密室。昨夜的战斗没有波及到这里,厚重的防弹门紧闭着,门上的生物识别锁闪烁着幽幽的绿光。

    “从她启动‘烟火’程序后,就一直没出来。”老压低了声音,“我试着呼叫过她,没有回应。老大,苏小姐她……会不会出什么事了?”

    陆时衍摇了摇头,眼神深邃。

    “她没事。她只是在……消化战利品。”

    密室之内。

    苏砚坐在一张冰冷的金属椅子上,周围是数十块悬浮的全息屏幕,每一块屏幕上,都滚动着海量的数据流——恒远资本的海外黑账、陈国栋的离岸信托基金、‘仲裁者’所有成员的档案、甚至包括一些国家高层与他们勾结的秘密会议记录。

    这些,是“暴风眼”计划最终极的战利品。

    此刻,这些数据正通过她手腕上的终端,源源不断地传输到一个绝对安全的云端服务器里。这个服务器的密钥,只有她一个人掌握。

    她闭着眼睛,长睫毛微微颤抖。

    在她的意识深处,正上演着一场比现实世界更加惊心动魄的战争。

    无数破碎的画面在她脑海中闪回父亲被推下高楼的瞬间、母亲绝望的哭喊、陈国栋那张虚伪的笑脸、还有“仲裁者”首领“守门人”在被捕前,透过屏幕投来的那道怨毒的目光。

    “你以为你赢了?苏砚,你只是个孤儿。你摧毁了一个帝国,但你什么也得不到。你将一无所有。”

    “守门人”的声音,像是诅咒,回荡在她的脑海里。

    苏砚猛地睁开眼睛。

    那双美丽的眸子里,此刻没有胜利的喜悦,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

    她确实什么也没得到。

    父亲死了,母亲疯了,她曾经拥有的一切,都被这个名为“恒远”的怪物吞噬殆尽。她所做的一切,复仇、布局、甚至不惜与陆时衍联手,将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怪物”,最终换来的,只是一堆冷冰冰的数据,和一座建立在废墟上的空城。

    她赢了,也输了。

    “吱呀——”

    密室的门,无声地滑开了。

    陆时衍走了进来。他没有开灯,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苏砚的背影。

    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还有一个人能懂苏砚的痛苦和空虚,那只能是他。

    “倒计时还有五分钟。”陆时衍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全球各大交易所已经暂停了恒远资本旗下所有公司的交易。”陆时衍继续说道,“国际刑警组织发出了红色通缉令,陈国栋在逃往巴拿马的私人飞机上被拦截。‘仲裁者’的高层,已经有七人被捕。”

    “他跑了。”苏砚终于开口,声音沙哑。

    “谁?”

    “‘守门人’。被捕的那个,只是他的替身。”苏砚转过身,眼神冰冷,“他在最后一刻,用了‘金蝉脱壳’。他留了一手。”

    陆时衍的眉头皱了起来。这确实是个坏消息。“他手里还有什么牌?”

    “他手里,有我父亲当年留下的,另一份‘遗嘱’。”

    苏砚站起身,走到陆时衍面前,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我父亲当年之所以会被‘仲裁者’盯上,不仅仅是因为他发现了恒远的黑账。他手里,还掌握着一份足以撼动全球能源格局的‘新能源蓝图’。那份蓝图,才是‘仲裁者’真正的目的。”

    陆时衍瞳孔微缩“所以,你父亲的死,不仅仅是一场商业谋杀,还是一场……‘技术掠夺’?”

    “是。”苏砚点了点头,“‘守门人’没有拿到那份蓝图,所以他不会善罢甘休。他放出了替身,自己却潜伏了起来。他在等,等我拿出那份蓝图,或者,等我死。”

    空气,瞬间变得凝重。

    他们以为风暴已经过去,却没想到,真正的幕后黑手,才刚刚露出他的獠牙。

    “那份蓝图在哪里?”陆时衍沉声问道。

    苏砚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微笑。

    “在我脑子里。”

    她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

    “我父亲把它加密后,植入了我的童年记忆里。只有当我看到特定的‘钥匙’,那段记忆才会被唤醒。”

    “什么钥匙?”

    “向日葵。”苏砚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千钧之力,“我父亲最喜欢向日葵。他说,向日葵永远追着太阳跑,就像真理,永远在追寻光明。那份蓝图的解密密钥,就是一片向日葵花田的坐标。”

    陆时衍愣住了。

    他想起了苏砚办公室里那盆永远朝着阳光摆放的向日葵,想起了她曾经说过,那是她父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原来,那不仅仅是一个念想。

    那是一个潘多拉的魔盒。

    “所以,‘守门人’现在也在找那片向日葵花田?”陆时衍问道。

    “是。”苏砚点了点头,“但他找不到。因为那片花田,不在地图上。它只在我父亲留给我的一幅画里。”

    她走到密室的角落,从一堆杂物中,翻出一个不起眼的画筒。打开画筒,里面是一幅用油布包裹着的油画。

    画上,是一片金黄色的向日葵花田,阳光灿烂,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小女孩的手,在花田里漫步。

    画的右下角,有一行不起眼的小字

    “致我的小太阳,永远追光,永不迷途。——父”

    陆时衍看着那幅画,沉默了。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苏砚会如此执着于复仇。因为她的身上,背负着的不仅仅是血海深仇,还有一份沉甸甸的、关于未来的希望。

    “守门人”没死,蓝图还在,风暴远未结束。

    他们现在所处的,不是风暴的尾声,而是下一场更大风暴的——眼壁。

    00:01:00

    就在这时,手腕终端上的红色倒计时,发出了最后的警报。

    00:00:59

    00:00:58

    全球所有被“暴风眼”控制的屏幕,再次亮起。这一次,不再是倒计时,而是一行字。

    那是苏砚在程序最后,亲手写下的结语

    “黑暗终将过去,光明永存人心。”

    随着倒计时归零,所有屏幕瞬间黑屏。

    全球范围内的“数据烟火”熄灭了。

    世界,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

    紧接着,是山呼海啸般的喧嚣。记者们疯狂地报道着,民众们议论着,金融市场在恐慌中震荡着。

    而在那片喧嚣的中心,这座摩天大楼的顶层密室里,却安静得可怕。

    苏砚收起画,将它紧紧地抱在怀里。

    她走到陆时衍面前,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而坚定,仿佛昨夜那个在废墟中与死神对视的女王又回来了。

    “陆时衍,”她轻声说道,“上一局,我们赢了。”

    她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嗜血的微笑。

    “但下一局,游戏规则,由我来定。”

    “‘守门人’不是想玩躲猫猫吗?不是想抢我的东西吗?”

    “好啊。”

    “那就让他看看,当一个失去了所有枷锁的复仇者,决定不再隐藏,而是主动出击时,会有多可怕。”

    她拿起通讯器,接通了老的频道。

    “老,通知所有人,‘暴风眼’计划,第二阶段,启动。”

    “我要在全球范围内,搜索一片向日葵花田。”

    “不管它在天涯海角,不管它在现实还是虚拟,我要把它找出来。”

    “我要让‘守门人’知道,猎物和猎人,身份是可以随时转换的。”

    “这一局,我要让他,无处可逃。”

    通讯切断。

    陆时衍看着眼前这个眼神燃烧着火焰的女人,他知道,那个曾经脆弱、需要他保护的苏砚,已经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真正的王者。

    一个在废墟之上,即将建立新秩序的——风暴之眼。

    他走上前,再次将她拥入怀中。

    这一次,不是为了安慰,而是为了并肩。

    “好,”他在她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这一局,我陪你,把整个世界,都掀个底朝天。”

    窗外,黎明的曙光,终于刺破了厚重的阴云,洒在了这座满目疮痍的城市上。

    风暴,从未停歇。

    它只是,换了一个人,继续吹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