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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前往宗门旧址,睹物思人忆玄尘

    木屋内的空气,因为林霄那句“那就该回去看看”而变得滚烫。

    墨尘跪在地上,抬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睛里,先是闪过一丝对“回家”二字的茫然,随即被一种混杂着渴望与恐惧的火焰点燃。青云山,那个只存在于师父和师叔伯们口中,象征着荣耀与归属的地方,如今却成了他心中最痛的一根刺。

    回去?

    他们拿什么回去?

    一个身负重伤,另一个,连三块灵石都保不住。

    “师叔……”墨尘的声音有些干涩,“理字门……他们很强。上次带队占据宗门的,只是他们的一位外门长老,据说修为已经到了筑基期。我们……”

    “我知道。”林霄打断了他,声音平静。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豪言壮语,只是盘腿在冰冷的石床上坐下,闭上了眼睛。他体内的字气湖泊已经见底,经脉在浓郁灵气的冲击下隐隐作痛,现在最需要的是恢复。

    墨尘看着林霄苍白的脸,将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他咬了咬牙,将那块死死护在怀里的星纹铁和三块灵石,重新放进了那个破旧的布袋。他对着林霄深深一躬,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走出了木屋。

    没过多久,墨尘回来了。

    他手里捧着一小包热气腾腾的、不知是什么灵谷烙成的饼,还有几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草药。那三块低品灵石,已经不见了。

    “师叔,您先吃点东西,这是回气草,对您的伤势有好处。”他将东西递到林霄面前,眼神躲闪,不敢看林霄的眼睛。

    林霄睁开眼,看着他,又看了看他空空如也的布袋。

    “星纹铁呢?”

    墨尘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支支吾吾地说:“我……我先拿去药铺抵押了,换了些灵石。前辈您……您放心,等您伤好了,我一定想办法赎回来!”

    林霄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接过那还带着温度的饼,慢慢地吃了起来。饼很粗糙,但很暖。

    他没有去点破少年那点小心思。那块星纹铁,以坊市外围这些药铺的德性,抵押出去,基本就等于贱卖了,哪里还有赎回来的可能。

    吃完东西,林霄将那几株回气草嚼碎,一半敷在伤口上,一半吞入腹中,引导着那微弱的药力,滋养着干涸的丹田。

    墨尘就在一旁守着,不敢出声打扰,只是那双眼睛,时不时地瞟向林霄,充满了好奇与敬畏。他想不通,这位师叔明明看起来修为不高,为何能一眼看穿孙老大的骗局,又为何敢说出“回去看看”这样的话。

    一夜过去。

    第二天清晨,当第一缕阳光透过木屋的缝隙照进来时,林霄睁开了眼睛。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气息已经平稳了许多。丹田里的字气,总算恢复了薄薄的一层,不再是那种一碰就碎的枯竭感。

    “走吧。”他站起身。

    “啊?现在就走?”墨尘愣了一下,“师叔,您的伤……”

    “路上说。”

    林霄没有给他太多反应的时间,率先走出了木屋。

    墨尘赶忙跟上。

    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清晨的坊市中。大部分摊位还没有开张,只有一些早起的修士,行色匆匆。

    “你修行的是宗门的基础心法《青云诀》?”林霄一边走,一边问。

    “是,师叔。”墨尘恭敬地回答。

    “每日午时,气行至‘膻中’,是否会有一丝滞涩之感,让你后续的吐纳事倍功半?”

    墨尘的脚步猛地一顿,脸上露出和昨天周扬如出一辙的惊骇表情。“师叔……您,您怎么知道?”

    这个问题困扰他许久,他只当是自己天资愚钝,从未和人说起过。

    “《青云诀》讲究清正平和,气走中庭。你长期食不果腹,气血两亏,根基不稳,强行吐纳,灵气自然郁结于中焦。”林霄头也不回地说道,“以后,每日吐纳前,先以手指按压‘气海’、‘关元’二穴三百下,待小腹温热,再行功法,可收事半功倍之效。”

    墨尘呆立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仅仅是看了一眼,便道出了自己修行的隐疾,还给出了解决之法。这等眼力,这等见识,比他那位只会让他“勤加苦练”的师父,不知高明了多少倍!

    他看向林霄的背影,那道原本看起来有些单薄的身影,此刻在他眼中,竟变得无比高大。

    “还愣着做什么?”林霄的声音从前方传来。

    “哎!来了!”墨尘回过神,快步追了上去,心中的那份敬畏,又深了几分。

    三百里的路,对灵界修士而言,不过是半日的光景。但对林霄和墨尘来说,却足足走了两天。

    林霄的身体还很虚弱,无法御风,只能依靠双腿。墨尘倒是想背着他,却被林霄拒绝了。

    一路上,墨尘的话多了起来。他像是要把积攒了多年的委屈和对宗门的怀念,都倾诉出来。

    “师叔,我听师父说,咱们青云测字宗最鼎盛的时候,连那些名门大派的宗主,想求师祖测一个字,都得在山门外等上三天三夜。”

    “师父还说,咱们宗门的‘意解’之术,练到高深处,能‘一字断生死,一言定乾坤’,根本不是理字门那种只懂歪理邪说的旁门左道能比的。”

    “还有形字谷,他们专修字形,看似霸道,实则失了字的‘意’,是无根之木,无源之水。师祖说过,那都是舍本逐末。”

    少年说起宗门的辉煌,眼睛里闪着光,仿佛那些荣光从未褪去。

    林霄安静地听着,偶尔问上一句。

    “青云碑,是什么?”

    “青云碑!”墨尘的语气立刻变得无比神圣,“那是咱们宗门的根!是开山祖师爷亲手所立。据说祖师爷当年,就是在这块碑前,悟通了测字大道,开创了青云一脉。我们每一个弟子入门,都要将手掌按在碑上,感受祖师爷留下的字意传承。”

    “那块碑……还在吗?”

    墨尘眼里的光,黯淡了下去。

    “……在。理字门的人,没敢毁了它。但……但他们……”他攥紧了拳头,说不下去了。

    林霄没有再问。

    两天后,一座青翠的山峰,出现在了地平线上。

    那山峰如同一柄出鞘的利剑,直指云霄,即便隔着很远,也能感受到其上萦绕的灵气。只是那灵气之中,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凌厉与刻板,破坏了山峰本身的圆融之意。

    “那就是青云山。”墨尘的声音有些颤抖。

    越是靠近,心头的压抑便越是沉重。

    山脚下,昔日由整块青石雕琢而成的山门牌坊,已经断成了两截,倒在杂草丛中。“青云测字宗”五个古朴的大字,被人用利器划得面目全-非,只剩下斑驳的痕迹。

    一条蜿蜒向上的石阶,被落叶和尘土覆盖,许多地方已经长出了青苔。

    两人沉默地踏上石阶。

    沿途,原本应该错落有致的殿宇楼阁,大多已经倾颓。有的屋顶塌陷,露出黑洞洞的房梁;有的被改成了豢养灵兽的棚圈,空气中飘散着刺鼻的骚臭;还有的,干脆被推平,成了一片菜地,几个穿着理字门杂役服饰的弟子,正有说有笑地在里面浇水。

    他们看到林霄和墨尘,只是投来轻蔑的一瞥,便不再理会。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两个不知从哪来的流民,想上山讨口饭吃罢了。

    墨尘的身体,一直在微微颤抖。他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自己的心上。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和他听过的故事一模一样,却又面目全非。

    林霄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他只是看着,记着。

    他看到演武场上被当成柴火堆的兵器架,看到藏经阁被拆掉的门窗,看到灵泉池里漂浮的垃圾。

    他的心,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死寂。

    终于,他们穿过一片狼藉的广场,来到了一处地势最高、也最开阔的平台。

    平台的正中央,矗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

    那石碑通体乌黑,高约三丈,静静地立在那里,仿佛亘古不变。即便周围的一切都已残破,它身上那股沉凝、厚重的气息,依旧让人心生敬畏。

    这就是青云碑。

    墨尘的眼泪,在看到石碑的那一刻,再也忍不住,决堤而下。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无声地流着泪,身体因为巨大的悲痛而剧烈地抽搐。

    因为,在那块本该神圣无比的石碑上,被人用一种极为霸道的笔法,深深地刻上了一个巨大的、鲜红的——

    “理”!

    那个“理”字,笔画锋利如刀,张牙舞爪,充满了炫耀与征服的意味。它就那样覆盖在石碑原有的纹路之上,将下面两个若隐若现的古篆大字——“青云”,死死地压住。

    那是一种最残忍的亵渎,是一种最恶毒的羞辱。

    林霄没有去看那个刺眼的“理”字。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层鲜红的浮华,落在了下面那两个几乎被磨平的“青云”二字上。

    那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一个顶天立地的身影,于雷鸣电闪中,并指为笔,以天地为纸,在这块混沌初开的顽石上,写下这两个字。

    那字里,有风的轻逸,有云的舒卷,有山的厚重,有海的包容。

    那是一种开天辟地的意志。

    玄尘道长临终前,将青云令交到他手中时,那双浑浊却充满期盼的眼睛,再一次浮现在他眼前。

    “林霄……回宗门去……”

    老道士化作光点消散的画面,与眼前这块被玷污的石碑,重叠在了一起。

    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从他心底最深处,猛地涌了上来。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杀意,和一种沉重到让他几乎无法呼吸的责任。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走上前去。

    他无视了那个嚣张的“理”字,伸出手,用指腹,轻轻地抚摸着下方那两个模糊的“青云”古篆。

    入手冰凉,却仿佛能感受到那字迹深处,沉睡了千百年的不屈与骄傲。

    就是这里。

    玄尘道长的家。

    也是他林霄,此生的归宿。

    就在他的指尖,与那“云”字的最后一笔,将要触碰到的刹那。

    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从石碑深处传来,似乎与他怀中的青云令和《字经》残卷,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鸣。

    也就在这时,一个轻佻而傲慢的声音,在空旷的平台之上,骤然响起。

    “喂!你们两个叫花子,在那鬼鬼祟祟地摸什么呢?”

    林霄抬起头。

    只见不远处,七八个身穿理字门服饰的年轻弟子,正吊儿郎当地走了过来。为首的一人,面容白净,嘴角挂着一丝戏谑的笑,正用一种看垃圾般的眼神,打量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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