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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苏凝暗访查旧案,李府秘辛初揭开

    夜色如墨,将华美的静心苑浸染得像一座巨大的坟冢。

    阁楼前的青石板,冰冷得像一块墓碑。林霄的手指还搭在地基的砖缝上,那从地底深处渗透出的、无尽的怨恨与冰冷,顺着他的指尖,丝丝缕缕地钻入心底。

    哭声停了。

    那突如其来的死寂,比哭声更让人心头发毛。

    苏凝蹲在旁边,秀眉紧蹙。她办案多年,验尸无数,对死亡的气息再熟悉不过。可眼前这种情形,已经超出了她所有经验的总和。

    “下面……有东西。”她压低声音,语气里是前所未有的凝重。

    林霄收回手,缓缓站起身,搓了搓冰凉的指尖。

    “是个人。”他看着苏凝,一字一句地说道,“一个被活埋的女人。”

    苏凝的瞳孔猛地一缩。

    活埋。

    这两个字,比任何凶案现场的惨状都更具冲击力。

    “你怎么知道?”她下意识地问出口,随即又觉得这个问题多余。她已经亲眼见过太多次,这个看似文弱的测字先生,用一种她无法理解的方式,触及到案件最核心的真相。

    “这整座别院,就是一个‘囚’字。囚禁着李文博的神魂,也囚禁着……她的冤魂。”林霄的目光扫过这座死寂的院落,“这阁楼,就是囚笼的中心。她,就在我们脚下。”

    苏凝沉默了。

    她信。

    可信,不代表能做什么。

    “我们不能挖。”她冷静地指出了最关键的问题,“这里是李府。没有证据,别说挖地,我们连这扇门都出不去。”

    一个城中首富,一个京兆府的小小捕快。这之间的差距,不是靠胆气就能弥补的。

    林霄当然明白这个道理。他看了看四周,那些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花木,在夜色里像一个个沉默的卫兵。

    “你说的对,我们需要证据。”林霄点了点头,“明面上的证据。”

    “你有什么办法?”

    “办法,总是人想出来的。”林霄看向苏凝,“我留在这里,稳住他们。你去查,查三年前,李家发生过什么事。特别是……跟女人有关的事。”

    “三年前?”苏凝立刻抓住了关键。

    “对。”林霄的目光深邃,“这么大的手笔,布下如此恶毒的阵法,绝非一朝一夕。李管家说这别院是为李公子修养所建,那必然是在李公子‘生病’之后。我们只要找到他‘病’的源头,就能找到这个被埋在地下的女人是谁。”

    分头行动,是眼下唯一的选择。

    苏凝没有犹豫,重重地点了点头:“好。你小心,李家的人,不简单。”

    “放心。”林霄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丝有些勉强的笑意,“我别的本事没有,装神弄鬼,还是会的。”

    苏-凝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不再多言,转身便融入了夜色之中,动作轻盈得像一只夜行的猫。

    林霄独自一人站在阁楼前,重新感受着那股无处不在的“囚”之意念。现在,他能更清晰地分辨出,这股意念里,夹杂着两种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种,是属于李文博的,茫然、空洞、被压制的痛苦。

    而另一种,则是属于那个女人的,悲伤、绝望,以及……刻骨的怨恨。

    ……

    京兆府,卷宗库。

    一股陈年纸张混合着灰尘的味道,扑面而来。

    苏凝点亮一盏油灯,昏黄的光晕,照亮了那一排排顶到天花板的巨大木架。架子上,塞满了牛皮纸包裹的卷宗,每一卷,都代表着一段被尘封的往事,一桩被遗忘的悲欢。

    她直接走向了最里面的“悬案”与“杂案”区。

    李家在京城势力庞大,关系网盘根错节。若真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绝不可能出现在普通的卷宗里。

    她搬来一张梯子,开始从三年前的卷宗开始翻找。

    失窃案……斗殴案……走水案……

    一卷又一卷,大多是些鸡毛蒜皮的民间小事。苏凝看得很快,手指翻动书页,发出沙沙的声响,那是这死寂空间里唯一的声音。

    一个时辰过去,毫无所获。

    两个时辰过去,依旧一无所获。

    油灯的灯芯,都烧短了一截。苏凝的眼睛有些发酸,但她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她知道,林霄还在那个龙潭虎穴里等着她的消息。

    她换了个思路。

    既然查不到李家犯的事,那就查查……发生在李家身上的事。

    她开始专门翻找人口失踪的卷宗。

    这个时代的京城,每天都有人悄无声息地消失。或是欠了赌债跑路,或是跟人私奔,或是 прocтo活不下去,投了河。这类案子,大多不了了之。

    “光和二十七年,秋,西城更夫赵四,失踪……”

    “光和二十七年,冬,南城绣娘王氏,失踪……”

    苏凝耐着性子,一卷一卷地翻看。当她拿起一卷已经有些散页的、标记着“光和二十八年,春”的卷宗时,她的手,停住了。

    卷宗很薄,显然并未被人重视过。

    封皮上写着:李府丫鬟,失踪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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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凝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解开系绳,翻开了那泛黄的纸页。

    报案人:李府管家,李福。

    失踪人:青儿,女,年十六,原籍沧州,三年前入李府为仆。

    案情简述:光和二十八年三月初七,丫鬟青儿于夜间无故失踪,房中细软衣物皆在,未有打斗痕迹,亦未留下书信。李府上下遍寻无果,疑其私自逃逸。

    卷宗的最后,是当值捕头的批注:查无实据,暂按走失结案。

    寥寥数语,便是一个少女消失的全部记录。

    苏凝的手指,轻轻抚过“青儿”那两个字。她几乎可以想见,三年前,李福也是带着那副笑呵呵的面孔来报的案,三言两语,便将一个活生生的人,定性为了“私自逃逸”。

    她继续往下看,在卷宗的末尾,夹着一张额外的勘验记录,字迹潦草,显然是当时的小捕快随手记下的。

    “……据同屋丫鬟称,青儿与府上公子李文博自幼相识,情谊甚笃,常伴公子读书写字,几近青梅竹马。失踪前日,曾见其与公子在后院湖边争执,后独自哭泣半宿……”

    青梅竹马。

    湖边争执。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苏凝脑中的迷雾。

    她猛地合上卷宗,将那张潦草的记录纸小心地收入怀中。

    她想起来了。

    三年前,她还只是个刚入行不久的小捕快。她听当时的老捕头提过一嘴,说城南首富李家,要斥巨资,为他们家那位体弱多病的公子,建一座别院,用以“静心养病”。

    而建别院的时间,正是在这个名叫青儿的丫鬟失踪之后不久。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都串联了起来。

    一个与公子青梅竹马的丫鬟,在争吵之后,离奇失踪。

    一个本该活泼健康的富家公子,从此“体弱多病”,性情大变。

    一座耗费巨资、名为“静心”,实为“囚禁”的别院,拔地而起。

    苏凝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头顶。

    她不敢再想下去。

    ……

    静心苑。

    林霄在客房里盘膝而坐,双目紧闭。

    他没有睡,而是在用“意解”之术,一遍又一遍地梳理着这座别院里庞杂的字气。

    那股“囚”之意念,像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每一寸空间。而这张网的丝线,并非凭空而来。

    它们,来自于别院的每一处景物。

    假山的“石”气,流水的“水”气,竹林的“木”气……这些本该是自然平和的气息,却被一种强大的力量,强行扭曲、编织,最终构成了这个巨大的“囚”字。

    这绝不是柳复那种只知杀戮的邪术。

    布下这个阵法的人,对字术的理解,对风水堪舆的运用,远在柳复之上。他甚至……懂得如何借用天地之气。

    这是一个真正的高手。

    林霄缓缓睁开眼,看向窗外。

    天边,已经泛起了一丝鱼肚白。

    房门被轻轻推开,苏凝带着一身寒气,走了进来。

    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睛里,却燃烧着一团火。

    “查到了。”她走到林霄面前,将那张从卷宗里拿出的记录纸,递给了他。

    林霄接过,借着窗外微弱的天光,看清了上面的字。

    当“青梅竹马”四个字映入眼帘时,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一切,都对上了。

    “原来是她。”林霄的声音有些低沉。

    “现在怎么办?”苏凝问,“我们有动机,有猜测,但还是没有证据,说服不了李家的人。”

    “谁说要说服他们了?”林霄将那张纸条叠好,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身体。

    他走到桌边,拿起下人准备好的笔墨纸砚。

    “天亮之后,李管家一定会来问我结果。”林霄一边研墨,一边说道,“既然他们请我来看风水,那我就给他们看个彻底。”

    苏凝看着他,不明白他要做什么。

    林霄没有解释,只是提起了笔,饱蘸浓墨,在一张空白的宣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不是“囚”,也不是“生”。

    而是一个结构简单,却又暗藏玄机的字。

    ——安。

    他写完,将毛笔放下,看着纸上那个墨迹未干的字,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一个‘安’字,足以让他们自己动手,把这地,给我挖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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