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二疤继续道:“你儿子可厉害了,当大官了,就是他把我们救出来的,不然凭我们自己,这辈子都别想出来。”
矮子在一旁附和,“可不,今天还把王秤砣给抓了,嘿嘿嘿,想不到,王秤砣也有落在我们手里的一天。”
“当大官?抓王秤砣?”陈二栓满脸震惊,就算是做梦也不敢这么想,“你们没骗我吧。”
“骗你干啥。”刘二疤看出他的心思,道:“千真万确,不是做梦,我都在衙门待几天了,若是做梦,这个梦也做不了这么久。”
其实,刘二疤刚开始也觉得做梦,生怕梦醒了,又是那无尽的鞭子声,可这几日,他吃得好,睡到自然醒,一切都是那么真实。
罗老头也连忙补充道:“二栓,你放心,我们再也不用回黑风矿当苦力了,再也不用被人打骂,再也不用忍饥挨饿了,有陈大人在,咱们这些人都要跟着鸡犬升天。”
矮子也道:“是啊,二栓,以后我们自由了,再也不用受那些苦了,还能回到家乡去。”
他们做梦都想回去。
刘二疤道:“刚刚陈大人本来想跟你说话,可你情绪太激动,他怕刺激到你,就先出去了,让我们进来跟你解释清楚,要不我们先出去,让陈大人进来,你们父子俩单独说说话?”
罗老头笑了笑,说道:“不止呢,你大哥和三弟也都在这里,还有你们陈氏族里的人。”
“大柱?三水?”陈二栓猛地抬起头,“他们也在这里,那我之前不是做梦,是真的看到他们了。”
“是啊。”刘二疤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昨夜你醒了一次,都还没说上几句话,又昏过去了。”
听到确切的回答,陈二栓的情绪再次激动起来,他挣扎着想要坐起身,嘴里喃喃着:“我要见他们,我要见他们……”
刘二疤连忙按住他,“二栓,你别激动,你的伤口还没好,不能乱动他们全都在外面,我们这就去把他们叫进来,让你们叙叙旧。”
陈二栓用力点了点头,眼泪不争气掉下来了。
他好想他们。
做梦都在想。
想爹娘媳妇,想闺女兄弟。
罗老头见状,连忙说道:“你别急,我们这就去叫他们,你好好躺着,别乱动,不然伤口又要裂开了。”
说着,他便和矮子一起,转身朝着屋门口走去。
刘二疤则留在屋里,守在陈二栓身边,一边安抚着他的情绪,一边留意着他的伤口,生怕他再激动起来。
屋门外。
陈冬生他们没走,能听到里面的谈话声。
“你们快进去吧,这么多年没见了,二栓肯定想你们想疯了。”
“确实”陈大柱没管那么多,第一个冲了进去,陈三水也紧随其后。
陈知焕道:“冬生,你也进去吧,让你爹好好看看你。”
陈冬生只好再次踏入了门内。
正好看到陈大柱抱住了陈二栓,大声嚎着。
“老二,你没死太好了,你是不知道,这些年我都以为你死了,过年过节的时候,还悄悄给你烧纸钱,就怕你在底下没钱用。”
“我以前都在想,要是你没死,咱们兄弟俩一起干事多好啊,城里的包子铺算啥,老二你那么能干,能开十个包子铺。”
跟在陈冬生身后走进来的陈信河,听到了包子铺,脚步停顿了一下。
族里,就他们家在城里有包子铺,陈大柱这针对性太强了。
陈知焕手搭在了陈信河肩上,小声道:“他说话一直没头没脑,你别听他胡咧咧。”
陈信河这会儿也只能装傻,嘿嘿笑了两声。
心里门儿清,陈大柱这是酸呢,酸他家有包子铺,心里羡慕的不得了。
其他人,都这么站着,就听到陈大柱在那里嚎。
陈三水看到了陈信河,扯了扯陈大柱的袖子,本意是提醒他别乱说,怪丢人的。
陈大柱这会儿正在喜悦中,没好气道:“老三,你扯我干啥,我跟老二关系最好,就算要说话,那也得我先来。”
陈三水:“……”
被抱着的陈二栓眼睛一直盯着陈冬生,从他进门起就盯着了。
陈三水觉得自己不像大哥那个憨憨,小声道:“大哥,你先来说不通的,冬生还在这里呢。”
陈大柱刚想破口大骂,听到陈冬生的名字,突然想到了之前的承诺。
他可是拍着胸脯跟侄子保证了,若是老二醒了,让冬生第一个跟他说话。
陈大柱脸上躁得慌,自己好歹是长辈,居然说话不算数,这要是传出去,多丢人。
陈大柱擦了擦眼泪,拿出大哥的气势,沉重道:“老二,那是冬生,你儿子。”
说罢,陈大柱又道:“冬生,你过来,让你爹好好看看你。”
陈冬生僵硬地走过去。
还没等他反应,手就被抓住了。
是陈大柱抓住的。
只见陈大柱一把将他的手按向陈二栓枯瘦的手背,语重心长道:“老二,这就是你儿子,看看,跟你长得多像。”
然后又对陈冬生道:“冬生,还愣着干啥,赶快叫爹啊。”
陈冬生张了张口,有些叫不出来。
还是陈二栓打破了尴尬,激动道:“好,好,好。”
他的儿子,一身官服,威风凛凛。
跟戏演的一样,是大官。
他家祖坟冒青烟了,居然生了个这么有出息的儿子。
“呜呜呜……”
陈大柱好不容易止住的嚎声再次响起。
陈三水不耐烦问:“大哥,你咋又嚎上了。”
嚎归嚎,好歹也要看看场合,人家父子相认呢,你在哪捣什么乱。
陈大柱抹了把脸,鼻涕眼泪糊了一手,理直气壮道:“我感动,感动啊,比戏文里演的还感人。”
陈三水移开眼,不想看他。
陈冬生反倒松了口气,有陈大柱在,至少气氛没那么尴尬。
有眼力见的人还是不少,陈知焕看出了陈冬生的窘迫,轻轻咳了一声,道:“二栓,你好好休息,以后的日子还长呢,你们父子俩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陈二栓这才舍得把目光从陈冬生身上移开,看到了几张熟悉的面孔,都是以前经常玩在一起的几个伙伴。
活到了这个年纪,遭受了那么多苦,还能看到这么多亲戚,陈二栓觉得死而无憾了。
陈知焕见陈二栓的手还紧紧抓着陈冬生的手不放,而陈冬生脸上的不自在很明显。
陈知焕不动声色把两人手分开,道:“冬生是官老爷,衙门里的事一大堆,都等着他处理,有啥话我陪你说说,让他去处理公务,咱们当长辈的别给他拖后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