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周老栓小声道:“大人,小的刚得了个信儿,那些乡绅大户捐粮是无奈之举,他们要攒名声威望,为子孙后代谋划,实在是无法置身事外,若是大人肯赏脸,他们要亲自给您赔罪。”
王奇脸色这才好看了点。
赔罪就是送礼的意思。
意味着自己又有一大笔银子进账。
王奇哼了一声,“那就摆下宴席,本官倒要看看他们如何赔罪。”
陈标三人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乡绅大户捐粮,违背了王奇的意思,然后从他们这里拿银子走门路。
他们收了钱,就得把事办好,只要总兵愿意见他们,这些钱他们就能安心装进钱兜里了。
当王维贤知道这事后,对王奇十分无语,这人贪得无厌,要不是打仗有几分本事,早就被张首辅收拾了。
他这次来山海关,是临危受命,为了稳住局势,有些事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只要把自己的差事顺利完成,等回到朝廷,又是一桩功劳,到时候,在往上升一升也就理所当然了。
想到这里,王维贤只当一切不知,反正陈冬生筹到粮对他来说也是好事一桩。
就这样,在王维贤和王奇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情况下,陈冬生筹粮很顺畅。
借着辽西一带对孟姜女娘娘的信仰,打着防掳安边的祈福名号,无论是乡绅富户,还是普通百姓,都愿意拿出余粮捐纳。
短短十日,已经筹足了一万石粮食,加上之前从蓟州城借的,还要给山海关这边的粮食,剩下的这些粮食,陈冬生打算至少留五千石粮食。
然而,如果把这些粮食全部运至山海关,被王维贤和王奇截留,自己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还会被他们算计,落得一身罪名。
十日时间,他必须把这些粮食送去宁远,不然宁远城无粮,必生哗变。
陈冬生看着随行的一百五十人,其中一百人都是山海关的兵卒,宁远兵卒只有五十人。
“陈大人,明日我们要换一座镇子继续筹粮吗?”陈青柏找到合适的机会开口询问。
陈冬生摇头,“不筹了,已经有一万石粮了,就算我们最后只分到五千石,也够宁远守军撑上三个月。”
只要等到来年开春,熬过冬日,就能等到朝廷粮饷。
“对了,咋这些日子没看到陆寻?”陈青柏好奇询问。
陈冬生看着他,“你问这个干什么?”
“随口问问,没啥意思,这不听底下的人议论,我才发现好几天没看到陆寻了。”
“底下的人?哪些人?”
陈青柏想了想,说了个名字,陈冬生立马反应过来,“这几人都是山海关的兵卒。”
陈青柏还没发现不对劲,一个劲儿点头,“你还别说,多亏了山海关这一百兵卒,不然咱们不知道要忙成啥样,当官就是好,以前我看到官差都是绕路走,现在都敢吩咐他们做事了。”
“青柏哥,你过来,我跟你说件事。”
于是,陈冬生在陈青柏附耳过来时,叽噜咕噜说了一阵子。
陈青柏听完后,不解道:“不就是要运粮食时辰和路线么,你咋不让我往外说。”
“按照我说的做就是了。”
“那要是大东问起来,我咋说?”
陈冬生想了想,道:“那你悄悄跟他说。”
陈青柏点头,“是这个理,要是不告诉他,他还以为咱们有啥瞒着他,又要生闷气了。”
次日午后,陈冬生便带着筹粮的队伍,浩浩荡荡返回了山海关。
远远望去,浩浩荡荡,首尾相连,绵延近两里地,每一辆车上都堆满了粮。
这一幕,引得沿途百姓纷纷驻足观望。
在知晓这是陈大人为宁远边军筹的粮之后,不少人自发站在路边,对着粮队拱手行礼。
陈冬生看到这一幕,心情激荡。
队伍入城后,陈冬生没有丝毫耽搁,当即让人清点粮食,划分份额。
王维贤和王奇还有山海关的一众官员都出现了。
王奇一进门,目光便扫过堆如山的粮袋,脸上堆着几分贪婪。
不等陈冬生开口,他便率先说:“陈佥事,辛苦你筹粮归来,这一万石粮食,可解山海关燃眉之急啊。”
陈冬生暗暗翻了个白眼。
真不要脸。
陈冬生直接把安排说了,其中三千石归还给蓟州城,还说了要是没有蓟州的三千石粮食,宁远肯定扛不过难关之类。
顺带还阴阳了山海关一把,“哎,当时下官想借山海的粮,不用三千石,一千石也好啊,不料就在山海关路过了一下,连驿馆都没能进得去。”
王奇脸色丝毫未变,仿佛被阴阳的那人不是自己。
陈冬生真是佩服他的厚脸皮。
王维贤轻咳一声,打了圆场。
“三千石还蓟州,可行,只是余下七千石……山海关乃是辽东门户,守军众多,需留五千石以充粮秣,宁远那边,暂且先给两千石,应该足以支撑到开春,等朝廷粮饷到了,再另行补给。”
陈冬生脸上的神色瞬间沉了下来。
“大人说笑了,宁远卫五千兵卒,两千石粮食撑不过一个月,何来支撑到开春之说。”
王奇脸色一沉,拍案呵斥:“陈佥事,休得胡言,统筹边军粮秣分配,容不得你置喙,宁远不过弹丸之地,两千石已然够用。”
“哈哈哈……”陈冬生大笑不已。
众人视线都落在他的身上,不知道他突然笑什么。
王维贤蹙眉,“陈佥事,为何发笑?”
“觉得可笑,想笑,就笑了。”
王奇大怒,指着他,厉声道:“放肆。”
陈冬生根本没管他,继续大笑,越笑越好笑,到最后,捂着肚子笑得直不起腰。
王奇直接把刀抽了出来,指着陈冬生,“你有本事再笑一声。”
王奇抽刀的瞬间,顿时一片死寂。
官场之上,虽有争执,却极少有当庭抽刀之事,若是传出去,王奇少不了要被言官参劾。
王维贤脸色骤变,猛地一拍桌案,厉声呵斥:“王奇,放肆,收刀。”
陈冬生继续哈哈大笑,丝毫没给王奇面子。
王维贤又呵斥陈冬生,“陈佥事,还不快住嘴。”
陈冬生慢慢止住笑声。
“王总兵,你吓着我了。”
王奇哼了一声,把刀插回刀鞘,瞥了眼陈冬生,态度十分傲慢。
陈冬生道:“此事下官会如实禀报,至于会不会有言官弹劾你,这就不是下官能做主了。”若非陈佥事出言不逊,本将何至于失仪?”
王奇闻言,脸上的得意之色一僵,又要去拔刀,被身边的陈标拦住了。
“大人,请三思。”
陈冬生轻咳一声,“实在是太好笑了。”
“我没觉得好笑。”王奇吼道。
陈冬生一脸认真,“王总兵,下官笑的是你,你不觉得好笑很正常,我长了这么大,好像没听过被人笑的也会觉得好笑,合理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