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岳有做戏的成分,这事算起来是他失职,为了躲避责罚,趁着没人注意的时候还故意撞了石头。
头上的包鼓了,是真的疼啊。
他悄悄看陈冬生的脸,发现他是真的替自己哀痛,反倒生了点愧疚。
陈大人终究年轻了点。
不懂官场上的话术。
陈冬生看向众人,生气道:“太可恶了,这些悍匪实在是太可恶了,沈主事调的那些粮食可是宁远城过冬救命粮,关乎一城百姓的性命,这事必须严查。”
沈岳在一旁不停地点头,十分赞同陈冬生的话。
陈冬生看向刘参军,道:“刘参军,你即刻带人查剿悍匪,如此大胆,务必查清楚他们的老巢在何处。”
刘参军犹豫了一下,拱手道:“末将遵命。”
城门紧闭,除了调粮官兵进出城,城门都没开过,这会儿,看到刘参军带着一大队人马再次出了城。
百姓不明所以,纷纷议论起来。
“这是又有军情了?”
“刘参军怎么离开了,若是敌军来犯,谁来守城?”
“不是敌军,你们瞧那阵仗,分明是去剿匪。”
“怎么又扯到剿匪了?”
“刚才你们没看到吗,调粮的官老爷被悍匪劫了粮,刘参军这是去抢回粮食了。”
“都被抢走了,哪里还能抢回来。”
“听说陈大人带回来的那些粮,根本吃不了多久,不出十日,城中又要断粮了。”
“真的假的?”
“这还能有假,陈大人及冠办宴,都不收金钱,只收粮食,听说也没收到多少粮。”
人群中,陈信河带着陈青柏和陈大东,你一言我一句,成功地造成了宁远城粮食恐慌。
见情况差不多了,陈信河一个眼神,三人离开了人群。
陈信河三人拐进窄巷,一副流民打扮,也往流民聚集的地方去了。
他们三人先是一同抱怨,然说内城东南隅,住的都是乡绅富户,内城西街,也都是富商聚集地,他们家中有大量的粮食。
“那些大户人家哪里肯给咱们粮食,就算粮食堆成山,霉了烂了,也不见得给咱们这些贱民。”
“没粮食,咱们就等死吧。”
“啊呸,那些富户都是吸血的蚂蟥,专咬咱们这些没骨头的穷骨头,横竖都是一死,死前老子也要做个饱死鬼,黄泉路上,啃他几口肉下酒!”
“是啊,怕啥,谁跟我去抢粮?”
“我去我去。”
“我也去,我也去。”
入夜后,宁远城一片漆黑,城墙上巡夜士兵的火把,像几颗微弱的星子,忽明忽暗。
流民聚集在一起,黑娃子蹲在草堆上,压低声音喊:“兄弟们,我路都摸清了,不如趁天黑,巡逻松散,去内城东南隅,抢那些乡绅的粮。”
一个面黄肌瘦的流民李狗蛋搓着手,声音发颤:“真、真要去?那些大户人家都有护院,咱们手无寸铁,要是被抓住了,可就惨了。”
黑娃子立马跳起来,踹了一脚李狗蛋,骂道:“现在不抢,到时候活活饿死,护院怎么了,咱们人多,一拥而上,他们拦得住吗。”
吴铁牛跟着附和,“就是,我白天瞅过了,内城东南隅的李家,后门没多少护院,咱们从后门进去,动作快点,抢了粮食就跑。”
“要是报了官,追究起来,怎么办?”又有一个流民小声问,脸上满是顾虑。
黑娃子冷笑一声,“你不去也成,丑话说在前面,若是我们抢到了粮食,可没你的份。”
这话一出,还有些退缩的流民,都被带动了情绪。
“对,横竖都是一死,死也要做个饱死鬼,十八年后又是一个好汉。”
“我跟你们去,我儿子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再没粮食,就活不成了。”
“我也去,那些富户不仁,抢占了咱们的地,咱们抢他们的粮,天经地义。”
见众人被说动,黑娃子站起身,压低声音喊:“都安静,愿意去的,跟我们走,记住,不许喧哗,不许伤人,只抢粮食,抢了就跑。”
流民们齐齐点头。
李家后门。
黑娃子悄悄凑过去,扒着墙头看了看,回头对着众人做了个手势,小声说:“护院都在前面院子,后门只有一个老仆看守,好办。”
李狗蛋点点头,捡起一块石头,猛地砸向旁边的墙根,吸引老仆的注意力。
老仆果然探出头,骂道:“谁?”
就在这时,黑娃子纵身跳过去,一把捂住老仆的嘴,将他按在地上,低声说:“别出声,不然杀了你。”
老仆吓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不敢动弹。
“快,开门,进去抢粮。”
流民们一拥而上,推开后门,冲进了李家的粮仓。
“快,快点,别磨蹭。”黑娃子一边往袋子里装粮食,一边催促着众人。
守在后门吴铁牛,警惕地看着外面,时不时喊一句:“都快点。”
突然,前面院子传来了护院的喊声:“有贼,有人抢粮,快来人啊。”
吴铁牛脸色一变,大喊:“不好,护院来了,快撤,快跑。”
流民们吓得一慌,纷纷抱着粮食,往后门跑,有的慌不择路,甚至摔了一跤,粮食撒了一地,也顾不上捡,爬起来就跑。
“别乱,都跟着我跑。”黑娃子大喊着,一边跑,一边招呼着众人。
护院们拿着棍棒,追了过来,一边追,一边喊:“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把粮食抢回来!”
有几个跑得慢的流民,被护院追上,挨了几棍子,惨叫着摔倒在地,粮食也被抢走了。
“快跑,别管他们。”黑娃子回头看了一眼,拉着身边的流民,跑得更快了。
夜色里,流民们抱着粮食,狼狈地奔跑着,打破了宁远城的寂静。
巡逻队伍,见状,立即围了过来。
“为何喧哗。”
护院焦急道:“大人,是流民抢粮。”
巡逻官兵正要去追,被陈信河打断,陈信河看着说话的护院,问道:“你们是哪家的,丢了多少粮食,可有什么凭证?”
护院快急疯了,“都什么时候了,你们倒是快追流民,晚了就追不上了。”
官兵又要去追,就听到陈信河发怒,“放肆,我们作何,轮得到你指手画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