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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年后。

    赵氏背篓上放了一个大木盆,木盆里是满满的脏衣服,她的旁边还有个五岁的小孩。

    “冬生,你就在大树下坐着,这日头太晒了,娘去河边洗衣服,一会儿咱们就回家。”

    陈冬生点了点头,见赵氏下了台阶,走到河边,把要洗的衣服全部打湿。

    他叹了口气,不知不觉,已经在这里生活五年了,前三年都浑浑噩噩的,最近两年,想起了一些事情。

    他上辈子生活在二十一世纪的普通家庭,父母双全,还有哥哥姐姐,高考时超常发挥,成了省状元。

    原以为人生就此起飞,却在最得意的时遭遇了一场车祸,好消息车没撞到他,坏消息他被活活吓死了。

    不是他胆子小,而是他有先天性心脏病。

    等他再睁眼时,就到了这个陌生的地方,原以为是一场梦,可如今,才真切的感受到这是一个真实的世界。

    这一世,他没了心脏病,可身体还是瘦弱,先天不足,即使每天一个鸡蛋补着,还是不如同龄孩子结实。

    可他又是无比幸运的,双胞胎姐姐只在这个世上待了一天,就离开了人世。

    人穷命贱,要是家境好点,那同胞姐姐可能也和他一样能活下来。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

    朗朗读书声传来,不远处,就是族里的学堂。

    陈冬生跑了过去,顺着窗子往里望,正好看见小萝卜头陈礼章正在摇头晃脑地跟着先生念书。

    陈礼章发现他,偷偷朝着他挥手,等张夫子转过身,他立马收起笑,一脸严肃。

    陈冬生有些好笑,他在村里没什么朋友,陈礼章是他唯一的朋友,两人同年生的,自小就在一起玩。

    等张夫子往讲台上走去时,陈礼章又朝他挤了挤眼睛,还偷偷从书桌下摸出一个油纸包,轻轻抛了出来。

    油纸包掉在地上,陈冬生蹲下身捡起来,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颗炒花生。

    他尝了一颗,果仁香脆,带着微微的咸味。

    好吃!

    张夫子把千字文念完,又考教了几个学生,才让学生们休息片刻。

    学堂是很严肃的,不能大声喧哗,陈礼章一溜烟跑了出来,看到陈冬生还在原地,便咧嘴一笑。

    “冬生,过几天等我放假了,咱们一起去山里找野果子吃好不好?”

    “我娘看得紧,不许我去进山。”

    “那你偷偷溜出来,咱们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碰头。”

    陈冬生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这具身体还是太差了,得想办法增强体质,跟着村里孩子野才皮糙肉厚,多跑多动才能长得结实。

    赵氏对他看的太严了,这不许他干,那不许他干,生怕有个闪失,为了不让赵氏担心,他许多时候只能顺着她的意思。

    “冬生,花生米好吃不?”

    他点了点头。

    陈礼章小声道“河里的鱼虾炸着更香咧,等我们摘完果子就去小河里摸鱼虾,前几天我爹搞了一些,炸着可好吃了,我还想吃呢!”

    两人只说了一会儿话,陈礼章就回去了,中途休息一般也只有一盏茶的功夫。

    学堂里,再次传来了读书声,陈礼章看去,却不见夫子,心下了然,夫子肯定在后院。

    学堂主要都是启蒙的学生,以识字背书为主,偶尔也讲些典故和礼仪。

    陈冬生虽未正式入学,却常常在窗外偷听。

    他心里明白,识字读书,是改变命运的唯一出路。

    眼下虽不能堂堂正正坐在学堂里,他心里还是很向往的。

    这堂课张夫子要学生们自主背诵,而他则会在后院喝茶,陈冬生熟门熟路,来到了后院,果然瞧见张夫子正在煮茶。

    张夫子见他进来,也不惊讶,只是淡淡道“又跟你娘过来洗衣服了?”

    陈冬生像模像样作揖,“见过夫子。”

    张夫子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拘礼,这孩子每次来这边,都要专门进来问好,俗话说得好,伸手不打笑脸人,一来二去,倒也入了他的眼。

    陈礼章没待一会儿,跟张夫子说了几句话,外面便传来了赵氏的声音。

    “冬生,快出来,别叨扰了夫子。”

    陈冬生应了一声,朝张夫子拱了拱手,便往外面跑了。

    赵氏摸了摸他的额头,笑着道“太阳晒,让你在树下等我,你怎么又跑到这边来了?”

    “我找陈礼章。”

    赵氏笑着摇头,“就知道你贪玩,行了,咱们快回家去,给你弄点绿豆粥,别中暑了。”

    陈冬生点点头,跟着赵氏往家走,回头看了眼学堂,暗暗叹了口气。

    德润书堂是陈氏族学,张夫子是族里请来的教书先生,除了陈氏族人,还有附近村子的一些孩子也在里面读书。

    几十年前陈氏族人要读书,束脩之类的是不用给的,只需要给族里做些杂活便可抵了,外姓人却是要交的。

    只不过,陈氏一族一年不如一年,族里已经供不起那么多孩子了。

    张夫子虽说只是个童生,但在乡里也算是顶顶有学问的人了。

    对学生,他有自己的要求,因此,陈家村想把孩子送去读书,还要通过张夫子的考核才行。

    如果考核不过,也是要交束脩的,跟外姓人一样的规矩。

    张夫子是张家村的人,张家村离陈家村挨得很近,隔了一条官道,走路不过一盏茶功夫。

    因此,张夫子除了每月拿固定月钱之外,族里还要供他一餐饭,通常是两菜一汤,隔三差五加个荤腥。

    村里人见了张夫子,都十分恭敬,孩子们则是躲着他走,唯有陈冬生,没有还主动凑过去。

    赵氏摸了摸他的头,笑着道“怎么一直盯着学堂看,你也想读书?”

    “不想。”

    陈冬生其实心里很想,他身无长物,只会读书,而这又是个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时代,除了读书,他想不到其他出路。

    可家里的情况他清楚,赵氏养大他们已经很困难了,哪有闲钱供他读书。

    “冬生,娘都已经想过了,等你再大点,就送你来学堂,不求你考取功名,只盼你能识得几个字,日后能写个帖子,算个账目,不用在地里刨食。”

    陈冬生没想到赵氏已经给他谋划好了,心里一暖,眼眶有些湿润。

    两辈子,他都遇到了很好的家人。

    隔得老远,就看到院子门口围了一圈人,赵氏纳闷道“出啥事了,咋这么多人?”

    说罢,赵氏停下,叮嘱道“冬生,我去看看咋回事,你就在这里等着,千万别凑过去,人多,万一磕着碰着就不好了。”

    陈冬生点头应下,赵氏刚走,就有几个**岁的孩子走过来。

    “冬生,你爷摔断腿了,你知道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