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蛋!”今川织狠狠地踢了一脚路边的积雪,雪粉飞溅。她从烟草杂货店那边打完电话回来之后,脸色就变得很难看,胸膛剧烈起伏着。显然是被气得不轻。刚才挂掉了“神乐Club的”电话之后,她就马上又打电话给出租车调度中心,希望能派一辆车过来。但得到的回答是抱歉。所以,此刻她将自己心中的所有不满,都发泄在积雪上。“看来不太顺利啊?”一旁的桐生和介,双手揣着口袋里,问道。“关你什么事!你怎么还在这里?”今川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语气不善。“我也想回家,但是没打到车。”桐生和介对她那恶狠狠的眼神视若无睹,无奈地摊了摊手。事实确实如此。他站在路边,就算他没有招手,但出租车就不知道停下来问一问吗?“哼。”今川织冷哼一声,转过头去,不再理他。她现在满脑子都是中森幸子。每一秒钟的流逝,都代表着有福泽谕吉在离她而去。焦虑。暴躁。这种情绪在她的血管里横冲直撞。雪越下越大了。刚才还是零星的雪花,现在已经变成了密集的雪片,被风裹挟着,像是无数细小的刀刃,无差别地攻击着世间万物。桐生和介站在几步之外,把衣领向上拉了拉,遮住了下巴。“该死!”而今川织这一身的衣着,在零下几度的湿冷空气中,根本起不到多少御寒作用。她已经在寒风中不受控制地打着摆子。但她顾不上这些。她咬了咬牙,踩着细跟的高跟鞋,不顾路面上积雪的湿滑,直接迈步走到了马路牙子下面。“出租车!出租车!”今川织突然叫了一声。远处,有一辆亮着空车灯的出租车,顶着风雪缓缓驶来。她伸出手臂,拼命地招着手。一定要停下啊!拜托了!然而,这辆车却没有任何想要减速的意思,甚至还踩了一脚油门。在这个恶劣的天气里,外加年末,出租车司机拥有绝对的选择权。他们宁愿去跑长途,或者去接那些已经预约好的熟客,也不愿意停下来载这种在路边随便招手的人。法律上是有《道路运送法》规定了不能拒载,但有正当理由的除外。意思是,别认真,这一条就是厕纸。司机只要说一句“没看见”或者“忘关车顶灯了,当时是回送(收车下班)了”就是正当理由了。减速不是停车,车都没停下来,记下车牌去投诉也没用。“停车!给我停车!”今川织急了,手忙脚乱地从手包里掏出钱包来。手指因为寒冷而变得僵硬,有些不听使唤,但她还是努力抽出了一叠钞票。全是崭新的万?大钞,本来是她随身带着准备用来给店里后辈发红包,或者是应对突发状况的现金。“我有钱!我给钱!”今川织望着已经驶离的出租车,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钞票。但……在能见度不足十米的风雪夜里,她的这个举动显得既滑稽又悲凉。这个女人,为了钱还真是拼命啊。桐生和介叹了口气,终于还是看不下去了。他迈步上前,一把抓住了今川织那只冻得通红、还举着钞票的手臂,用力将她拽回了人行道。“别白费力气了,今川前辈。”“这种天气,利根川上的桥面肯定已经结冰了,他们不会去的。”“而且,这里是单行道,有愿意停下来的车,也都早就被前面路口的人截走了。”“前面的烟草店里能避风,去那里躲一躲。”“等雪小一点再说。”“不然,要不了多久,你就会失温了。”桐生和介这是最理性的判断。尽管今川织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深灰色羊毛呢大衣,看着倒是比单衣好些,但为了修身效果完全没有加棉内胆。而下身是稍微厚实点的天鹅绒连裤袜,可这点布料也根本锁不住体温。这一身打扮,在这种刀割般的寒风与湿雪里,只要时间不太久,是没什么问题的。只要赶快找个地方暖和起来,很快就能恢复。但如果她继续在这种极端天气下呆着,继续在路边站着,那就是找死,用不了多久就会失温。“不用你管!”但今川织并没有听进去,甩开了他的手,固执地又往马路边缘走了一步。“你知道今晚对我有多重要吗?”“只要去了,只要能赶上,我能提前半年完成我的目标!”“还有,别用医生的口吻来教训我。”“我是专门医,我比你更清楚人体的极限在哪里,这点雪死不了人!”说着,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钞票,在空中挥舞。甚至为了让路过的车看得更清楚,她还往马路中间走了两步,已经走出了路沿。桐生和介看着她的身影,向后退回到了路灯杆旁。好言难劝该死的鬼。既然她已经被金钱蒙蔽了理智,被焦虑冲昏了头脑,那现在说什么她都听不进去。那就等到生理机制强制接管大脑的时候,她会老实下来的。他在选择了分叉二的世界线时,就注意到前面不远处就有一家酒店,几分钟的路而已。到时候再带她去复温就行了。反正自己身上穿的足够厚实,外加从西园寺弥奈身上薅来了三次身体素质提升,完全能扛得住。又过了十分钟。雪越下越密,很快就在今川织的肩头积了一层薄薄的白霜。后面又陆续路过几辆车。但那些出租车司机就像是瞎了一样,哪怕挂着“空车”的牌子,也直接一脚油门呼啸而过。终于,又一辆空车靠近了。司机显然看到了路边的这个满身是雪的女人,也看到了她手里挥舞的那一沓令人眼红的钞票。车速稍微慢了一下。今川织面露喜色,挥手的动作和幅度更大了。就像是在溺水的人在绝境中看到了救命稻草,拼命地想要抓住。出租车在路边缓缓停稳,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隙,一股暖气夹杂着烟草味从里面飘了出来。“去哪?”司机是个中年男人,戴着白手套,他没有开车门,而是先问了一句。这在服务业中,是很不礼貌的行为。但今川织也不在意这些细节了,赶紧走上前去。“千代田町!”“去千代田町银座通,快,我很急!”因为太冷,她的牙齿都在打颤,但这并没有影响她语速,而且,她的右手还一直在尝试着拉开后座的车门。出租车的后门通常是自动开关的,但这时候她已经急不可耐了。只要现在能上车,就还来得及赶去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