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迁,无论是在日本还是隔壁大国,所表述的意思都完全一致。指职位降低,或者被调动到偏远、不重要的岗位。单看“原町红十字医院”这个名字,可能没什么实感,毕竟挂着红十字会的招牌,听起来是个正经的综合医院。但桐生和介知道这个地方位于群马县与福岛县交界的深山之中。冬天,雪能积到膝盖深,救护车开进去都得装防滑链。夏天,蚊虫比人还多。最关键的是,那里单一的患者结构。清一色的留守老人,高血压、糖尿病、老慢支,外加干农活时不小心摔断的股骨颈。通常只有那些在医局斗争中彻底失败,或者犯了重大医疗事故需要避风头的医生,才会被发配到那里去。在互联网并不发达的当下,一旦去了那种地方,就等于从医学界的主流视野中彻底消失。想回来?做梦。桐生和介坐在有些摇晃的办公椅上,手里转着圆珠笔。分叉二的奖励是50万?,确实是一笔快钱,相当于他3个月的薪水还要多,能在千代田町的夜店里开半座香槟塔。对于想要混日子的医生来说,那里或许是天堂。空气好,压力小,还能领一份旱涝保收的薪水。但对他来说,是坟墓。为了区区50万?,就葬送自己未来几十年的可能性?既然如此,就剩下的两个选择了。桐生和介看了一眼桌上写着“便当统计”的便签纸。作为处于医局生物链底层的研修医,负责每天中午统计并订购所有上级医师的午饭,是必须履行的杂务之一。故意漏订今川织的便当?这种小失误,虽然会惹她不高兴,但顶多就是被她骂两句“没用的东西”之类的话。在医局里,研修医挨骂是家常便饭,不挨骂才是不正常的。风险低,收益低,纯粹是为了恶心一下对方。如果是平时,桐生和介可能会为了1万?和看今川织吃瘪的表情而选择这个。分叉一可以作为安全选项,先留着。桐生和介的目光继续下移。【分叉三:利用她的困境,从她身上通过榨取最大利益,并欣赏她的笑容。(奖励:骨折解剖复位术?完美)】桐生和介盯着这行文字,收起了漫不经心的态度。所谓的“解剖复位”,是指将骨折断端完全恢复到受伤前的解剖形态,严丝合缝,分毫不差。这在临床上是一个理想状态。大部分时候,医生只能做到“功能复位”,也就是虽然骨头有点歪,但不影响使用就行。因为要做到“解剖复位”真的太难了。不仅需要对解剖结构有着上帝视角的理解,还需要一双极度稳定、极度敏感的手,最大程度地保护周围的软组织血运,减少并发症。而且“骨折解剖复位术?完美”中“完美”二字,是超越人类极限,直达艺术境界的层级!今川织就像是一只落入陷阱的困兽。现在她急需这篇论文来向西村教授交差,来维持在医局里的地位。论文核心理论,恰好掌握在桐生和介的手里。典型的供需失衡。既然如此,作为供给方的他,自然拥有绝对的定价权。这对吗?太对了!她想要让桐生和介写初稿,却不想支付相应的对价。这是傲慢。如果不趁机狠狠地咬下一块肉来,那他简直对不起资本主义的栽培。有了这个技能,桐生和介就能在更多的手术中展现自己的能力,从而掠夺更多的资源和地位。至于该从她身上榨取些什么……桐生和介的视线落在今川织那张即使在焦躁中依然精致好看的脸蛋上。论文的署名权,这是最基本的,也是他应得的。但这还不够。要钱吗?不太行,虽然自己现在很穷,但前一个选项,只是问今川织要了50万?,事后就被报复了。对今川织这种人,要命可以,唯独要钱不行。那还有什么?钱权色三字。桐生和介稍微想象了一下,今川织躺在床上,一脸厌恶地看着他……算了,没必要。万一惹恼了她,到时候他还得左迁至原町红十字医院去。那么,就只剩下她作为主刀医生的权力了。想了几秒后,桐生和介便打定了注意。除此之外,还有个小问题,怎么才能让今川织在被他压榨之后,还能笑出来……唔……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就是要赌一赌。为了“骨折解剖复位术?完美”,值得。……桐生和介倒是不着急去找今川织,而是拿起了电话。“喂,这里是群马大学第一外科。”“嗯,今天的午饭。”“要一份特上幕之内便当,两份炸猪排便当,三份生姜烧肉便当……”他一边看着墙上的排班表,一边对着话筒报着菜名。得先把研修医的正事给做了,免得回头给忘了。这时,田中健司忽然抬起头来。他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桐生君,我要大份米饭啊,一定要大份!”“知道了。”桐生和介随口应着,继续点单。“还有一份鳗鱼饭,要现烤的那种。”这是给水谷助教授点的,那个老男人最近总嚷嚷着腰酸背痛,需要补补。“最后……”他的视线扫过坐在角落里、还在对着面前一堆资料愁眉苦脸的今川织。“再来一份豪华刺身拼盘定食。”“对,最贵的那种。”挂了电话之后。田中健司凑了过来,好心提醒:“喂喂,今川医生的……她没说要吃这么贵的吧?”在医局里,谁不知道今川医生是个出了名的抠门。对自己也是极其苛刻,中午经常就是便利店的饭团或者便宜的蔬菜沙拉打发了。这豪华刺身定食,得要1万?吧?研修医给上级医生垫付饭钱是常有的事,有些厚脸皮的医生吃完就忘,根本不提还钱的事。今川织虽然不至于赖账,但给她点这么贵的,不是找骂么?“没事。”桐生和介摆了摆手,“今天是个好日子。”“好日子?”田中健司一脸懵逼地看了看窗外阴沉的天空,“今天是什么纪念日吗?”桐生和介没有解释。他坐回自己的位置,打开电脑,调出了当初写好的文档。是他在铃木信也手术结束后就整理出来的,虽然没有图表和数据分析,但这就是其中的核心思路。剩下的工作,就是往这个骨架上填肉。这是今川织现在最缺的东西。她有技术,有病例,有数据,但她缺乏将这些东西串联起来的理论高度。桐生和介把文档打印了出来。一共只有三页纸。他拿起订书机,咔嚓一声,将之订好,便走向今川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