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瞬间，画面中的时空仿佛凝固。
杨戬握着开山斧的手臂青筋暴起，他感受到了那处金纹莫名出现的虚弱。
对于常人来说，这或许是陷阱，或许是错觉。
但对于此刻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的杨戬而言，这就是机会。
他猛地仰头，那张满是血污和汗水的脸上，竟露出一抹极其豪迈的狂笑。
笑声震荡四野，甚至盖过了周围喊杀震天的雷鸣。
“天意？”
“去你娘的天意！那便是天意我也绝不谢天，命定如此我也绝不信命！”
杨戬双目圆睁，眼中神光暴涨。
他不管这金碗的道文为何突然黯淡虚弱，但他相信，这定是母亲受万物生灵护佑，是万物生灵在倾恩，是这天地间还没死绝的公道，在给他杨戬让路！
“给我——开！！！”
随着一声撕裂喉咙的怒吼，杨戬将全身所有的精气神，乃至燃烧的神魂之力，全部灌注进那柄看似粗糙的开山斧中。
斧刃划过虚空，没有花哨的光影，只有纯粹到极致的力量宣泄。
轰隆——！
巨斧精准无误地砍在那处变得薄弱的“乾位”金纹之上。
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响起。
紧接着，便是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那个倒扣在桃山之上、困锁了瑶姬仙子十几年的金玉圆碗，在那一斧之下，瞬间炸裂成漫天金粉。
恐怖的能量风暴以桃山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周遭的山峦在这股冲击波下如豆腐般崩塌，方圆百里的云层被瞬间荡平。
这就是真正的大道碰撞。
天条崩塌，规则毁灭。
而作为“观众”的洛清璃，首当其冲便遭了殃。
“唔！”
即使隔着千年的时光，那股毁灭性的规则余波依旧顺着青莲灯的联系，狠狠撞击在她的神魂之上。
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像是被塞进了一个正在爆炸的高压锅里。
两只眼睛瞬间飙出两道血泪，眼前的世界瞬间变得一片血红，紧接着就是无尽的黑暗。
那种痛，不光是肉体上的，更是灵魂像被撕成碎片又强行拼起来。
“找死！”
就在洛清璃以为自己要被震成傻子的时候，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耳边炸响。
一股磅礴且柔和的力量猛地护住了她的心脉和识海。
玄昭阴沉着脸，挡在了洛清璃身前，单手结印，强行稳住了青莲灯躁动的能量。
他低头看着七窍流血、身体表面都崩裂出细密血纹的洛清璃，眼中满是怒意。
“你还要不要命了？这可是天道崩塌的因果，你也敢直视？”
“我告诉你，你这条命现在是我的，这灯芯我还没取，你就别想死！”
玄昭语气虽然恶劣，但手上的动作却没停，源源不断的凤凰之力输送过去，替她修补着即将破碎的肉身。
洛清璃疼得浑身抽搐，根本说不出话来。
但她心里却在笑。
值了！
那一斧子劈下去的时候，杨戬身上逸散出来的神魂光点简直多得吓人，她刚才拼着瞎眼的风险，愣是狠狠吸了一大口。
随着玄昭的力量注入，加上洛清璃体内凤凰血脉那变态的自愈能力开始运转。
她身上的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眼角的血迹干涸脱落。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
洛清璃那如同瓷娃娃般破碎的皮肤重新变得光洁如玉。
她眨了眨眼，原本模糊血红的视线逐渐变得清晰。
不仅如此。
她惊讶地发现，经过这次“冲击”和修复，她看这记忆画面的清晰度竟然更上一层楼。
原本偶尔还会出现的噪点和马赛克彻底消失了。
现在的画面，简直就是8K超清重制版！
“这种好戏，瞎了眼也要看啊。”
洛清璃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没心没肺地回了一句，立刻把目光投向前方。
画面中。
烟尘散去，桃山核心的禁制已经被彻底夷为平地。
在一片废墟中央，露出了一处古朴的石台。
杨戬扔掉了已经崩卷了刃的开山斧，跌跌撞撞地冲向石台。
那里，坐着一名身穿素白衣衫的女子。
虽然被囚禁多年，衣衫单薄，面容憔悴，但那女子身上依旧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高贵与温婉。
她就坐在那里，便让周围的废墟都显得不再那么狰狞。
瑶姬仙子。
“卧槽……好美！”
洛清璃忍不住惊叹出声。
就是她满腹经纶都得浓缩成这两个字——好美！
这是一种完全不同于现代审美的古典美，端庄、大气，又带着几分楚楚动人。
难怪当年的杨天佑即便是凡人，也要拼了命去爱一场。
画面里，母子重逢。
没有惊天动地的哭喊，杨戬跪在母亲面前，瑶姬颤抖着手抚摸儿子的脸庞。
那一刻的温情，仿佛让天地间的肃杀之气都消散了几分。
然而。
美好的时光总是短暂得让人绝望。
还没等母子俩多说几句话，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而是密密麻麻的人影。
咚！咚！咚！
沉闷的战鼓声从九天之上垂落，震得人心脏生疼。
无数身穿金甲的天兵天将，驾驭着祥云战车，将整个桃山围得水泄不通。
那阵仗，比之前围剿杨戬时还要庞大数倍。
昂——！！！
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声响起。
桃山下方的深潭猛地炸开，一头体型足有千丈长的三首黑色巨蛟冲天而起。
巨蛟卷起滔天巨浪，那黑色的洪水悬浮在半空，随时准备将下方的母子二人彻底淹没。
而在那万军之中。
一道身穿银甲、手持凤神枪的身影缓缓降落。
那是年轻时的玄昭。
此刻的他，面容冷峻得如同万年不化的寒冰，周身缭绕着恐怖的威压。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下方的杨戬，手中的长枪遥遥一指。
“杨戬！”
这一声怒喝，夹杂着滚滚雷音，震得下方废墟簌簌发抖。
“我视你为知己，当你是我最好的兄弟！”
“可你呢？你却偏要在今日，在我受封大典之时，大破桃山，毁我盛宴！”
“你这一步棋，下得当真长远啊！你是算准了今日天庭守备松懈，算准了我会在大典上分心，是吗？”
玄昭的声音里，透着被背叛的愤怒与失望。
杨戬缓缓站起身，将母亲护在身后。
他抬头看着那个曾经在树林里和他一起喝酒、一起畅谈的兄弟。
“玄昭。”
杨戬的声音很平静，没有半分愧疚。
“我不否认，我是借了你的势，钻了这大典的空子。”
“但我没得选。”
“这天条有错，囚母之恨不共戴天。今日别说是你的庆功宴，就算是玉帝老儿的寿宴，我也照劈不误！”
“我要救我娘，谁拦我，我就杀谁。”
这话一出，天上的天兵天将顿时一片哗然。
玄昭握着长枪的手指节发白，眼中怒火更盛。
“好一个照劈不误！”
“为了你的一己私欲，你利用我也就罢了。那云儿呢？”
“她对你推心置腹，把你当亲大哥看！你今日这么做，把她置于何地？她也是你的一颗棋子吗？”
听到“云儿”二字，杨戬的眼神波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回答。
在这个时候，任何解释都是苍白的。
沉默，在玄昭眼里，就是默认。
“好！好得很！”
玄昭气极反笑，身上杀意暴涨。
“杨大哥！”
就在这时，一道带着哭腔的女声穿透了层层包围。
涂山寂云驾驭着一道粉色的遁光，不顾天兵的阻拦，硬生生冲了进来。
当她看到满目疮痍的桃山，看到浑身是血的杨戬，还有那漫天的神佛大阵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哪怕再天真，也知道眼前这一幕意味着什么。
“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