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了几天高强度的奶茶店工作后，赵沫三人组的脸上再也没有平时那种轻描淡写的笑容了，只剩下一种淡淡的死感，就好像灵魂已经从躯壳中抽离，只剩下皮囊还在机械地行动着。
“怎么回事，”佐原雅美看着手里的送货单，“橙子和糖浆的数量对不上啊？”
赵沫叹了口气，机械地把自己的手机掏了出来：“我给供货商打电话。”
在经过了一番毫无营养的机械交流后，那边表示可能是送货人员把原本要送给别的店的东西误送到了他们的门店。
“那你们有什么补救措施，是退钱还是……”
“我们今天下午再送一批货过来吧，就当是把你们少的那些补上。”
“行……”
又是一连串机械的动作，确认订单信息，选好杯型，贴上标签，调配饮品，封口，摇匀，出品……
“来杯热的双拼奶茶，呃……大杯七分糖。”一个带些朝鲜地区口音的男性嗓音忽然响起。
梦夕机械地在点单设备上操作着：“好的，请稍等。”
就在她把印着取餐码的小票递给对方的时候，才发现那人也算是一个他们熟悉的面孔。
对方身材瘦削，外貌平平，略有些长的头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小揪揪的形状，算不上发髻，只是一小撮拿橡皮筋捆起来的头发而已。
至于下巴上也是胡子拉碴，密密麻麻的胡茬让这张按理来说只有二十来岁的脸，硬是看出了一份四十几岁的沧桑感。
“金光浩？”梦夕愣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虽然这个人的造型和初见的时候非常有些不一样，但眉宇间带着的那种朝鲜族特征还是比较好辨认的。他，应该就是当初的南北韩亡灵联军选手当中的领队，北韩人金光浩。
“是我。”金光浩叹了口气。
“怎么又是一个之前的国运选手？”（Ip属地：夏国黑省）
“这个副本世界是失败国运选手的收容所吗？”（Ip属地：夏国贵省）
赵沫刚好也注意到了前台这边，他只是觉得这个顾客有点儿眼熟，于是想凑过来多看两眼，就正好听到了这人和梦夕的对话。
于是，赵沫也认出了这人：“好久不见啊，你应该不是来找茬的吧？”
金光浩耸了耸肩：“在这里跟你们对着干也捞不到什么好处吧？我就是想喝点东西而已。”
“既然是客人，”赵沫伸手示意对方可以坐到店内的等候区休息片刻，“那就欢迎。”
正好现在这个时候属于是一天里青黄不接的时间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门店里没多少客人，他们因此可以稍微喘息一下。
在后厨用温开水化开一大袋速溶奶茶粉的佐原也伸出脑袋过来瞥了一眼：“要不我先做你的那杯吧？”
金光浩拒绝了佐原的好意：“你按照出餐顺序来做就行，我不急。”
“反正我们这些滞留在这个世界的家伙……就剩下时间可以挥霍了。”他坐在了等候区的椅子上，伸手在口袋里摸索着什么。
随后，他从口袋里摸出一盒印有山川图案的“黄高丽牌”香烟，从中抽出一支叼在嘴边后就把烟盒伸到了赵沫面前：“来一支？”
赵沫摇了摇头：“不了，我不爱抽这玩意……而且，我们门店是禁烟的。”
金光浩打了个哈欠：“行，知道了，我待会出去抽。”
“话说你和姜智妍都在这个世界，那黄泰珉不会也在这个地方吧？”赵沫有些好奇，随口一问。毕竟黄泰珉也是南北韩亡灵联军队伍当中的一人——按理来说他们的队伍也是三人组，金、姜、黄三人都算上才是完全体。
金光浩摇了摇头：“这我不清楚，我们这些人已经失去和国运系统的联系了，就算他也在这个世界，如果他不主动联系我们，我们也是找不到他的。”
说完这话，金光浩已经叼着那支未点燃的香烟，起身走到了店门外。他回头看了一眼赵沫，微微扬了扬下巴，示意他跟出来聊聊。
不知道是不是金光浩不想要赵沫吸二手烟，还是他说到兴起时忘了点烟，总之他就这么叼着那根没点上火的黄高丽牌香烟，叽里咕噜地和赵沫说着些什么。
“……所以，”金光浩低声嘟囔着，“我有个预感。当然，你可以听也可以不听，当作是一个失败者的疯言疯语也无所谓。”
“你说。”赵沫也很好奇这位昔日的对手会和他说些什么。
“小心对面的那家伙……”金光浩低声说着，同时用手指在赵沫的店员制服上画了个图案。那图案两横一竖，显然是个大写的“F”。
赵沫瞳孔微微一缩：“为什么？”
“在和你们夏国比赛之前，我就见过那家伙。当时我们这些在第一届全球国运擂台赛被淘汰掉的选手，都被安置在了一个古怪的纯白空间里，还有很多自称‘护卫团’成员的Npc看管我们。就连后续参加第二届国运比赛的人选也是由他们来决定。”金光浩的声音低到近乎是在耳语。
“但是这种护卫团成员亲自下场的事情，我确实是没有见到过。”
“谢谢提醒，我会小心的。”赵沫微微颔首。
“嗯……”金光浩这才点燃了那支迟迟未燃起的香烟，吞云吐雾了几口，“希望你们不要重蹈我们的覆辙吧，我们已经没有未来了。”
“但是你们曾经也为了你们的未来拼搏过啊。”赵沫出口安慰道。
“我们的拼搏已经失败了。”金光浩的鼻孔里喷出烟雾。
“就算是飞蛾扑火，也有那一瞬间的绚烂吧？会有后来者继承你们那时候的勇气，拯救那个千疮百孔的世界的。”赵沫在这一瞬间似乎是被着名的哲学家或是诗人上身了，竟是说出了一番还有些哲理和深度的话。
听完这话后，金光浩的眼圈微微有些发红，但赵沫问他是怎么回事的时候，他却谎称是香烟太呛人，熏到眼睛了。
但是对于一个烟不离手的老烟枪来说，这种事情几乎是不可能的。
须臾，两人再次回到店内。
“你的奶茶好了。”梦夕递上了那杯奶茶，还有一根吸管。
“谢谢。”金光浩掐灭了手中的烟蒂，接过奶茶，插上管子后大口吮吸起来。
到了下午，果然如金光浩所言，就有个身高一米七八左右，体态中等偏胖，留着三七偏分发型的微胖青年笑嘻嘻地来到了他们的门店。
这位就是对面蒙国亡灵选手的领队，觉醒Npc，“护卫团”成员……False。
这False甚至还没搞特殊，而是老老实实跟在一群机电工程职业技术学院的学生后面排队，看起来就像是一个面容和蔼的肥宅老哥。
“哟，”这次是赵沫作为前台人员亲自接待False，“我们的F大店长不去守着你们家的瑞幸，还有闲心到我们这小店来光顾？”
False脸上笑容不变：“怎么，不欢迎？我可是来给你们送业绩的。”
“当然欢迎，你要喝什么？”
False伸手指了指菜单上的某处：“就来个雪王雪顶咖啡吧，少冰标准糖。”
“行，”赵沫给他下好单后就扭头去了后厨，“我给你做。”
梦夕则被他再次换回了前台位置。
赵沫当然没打算给这位F先生正常做商品——这些来自国运系统的觉醒Npc把他所在的现实世界搞得千疮百孔（用国运屏障封锁无辜国家、派遣Npc入侵现实世界等），赵沫不一个大嘴巴子糊上去都算是有涵养了。
只可惜，按照这场副本比赛的规则，他不能给对方造成直接的身体伤害。
赵沫把咖啡冲好后，刚好看到他们三人今天吃剩的外卖——赵沫和佐原吃的是陕北油泼面，店家送了几瓣大蒜还没吃完，而梦夕吃的是爆炒牛蛙，外卖盒里还有几片干巴巴的紫苏叶。
一个绝妙的idea瞬间涌上赵沫心头。
于是，赵沫翻出了那些大蒜和紫苏，打算给F先生炮制一杯蒜香紫苏拿铁！
等赵沫把捣碎的蒜泥和撕成碎末的紫苏叶加入杯子里，搅拌均匀后，他这才开动冰淇淋机，在咖啡杯上盖好雪顶。
“wc！你们南方人喝咖啡还要加大蒜的吗？！”（Ip属地：夏国帝都）
“啊？”（Ip属地：夏国琼省）
佐原雅美目睹了赵沫的全过程，按理来说，曾经接受过警察训练的她完全可以做到喜怒不形于色。但这种情况她实在有点憋不住——那种强行憋笑的感觉让她觉得自己那颗死了好久的心脏都要开始跳动了！
赵沫插上吸管和勺子，将成品双手递给False，脸上带着标准的职业化微笑：“您的饮品好了，请慢用。”
False没有看到赵沫的制作过程，于是他接过饮品后下意识吸了一口。
“噗！”一口咖啡被他直接喷到了地上。
赵沫的脸上依旧挂着无可指摘的标准笑容，与False那有些狰狞的表情形成了绝妙的反差。
“好好好……”False一连说了三个好字，拿着那杯“蒜香紫苏拿铁”咬牙切齿地离开了。
“欢迎下次光临！”赵沫还冲他的背影挥了挥手。
在这家店消费的其他顾客有些好奇，但他们敏锐地察觉到了赵沫和False之间那种带着火药味的氛围，于是又不太敢问，场上就这样形成了一片沉默的真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