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道人说完后,立马伸手掐算起来,嘴里念念有词。
大约几个呼吸的功夫后,他这才放下手,冲赵沫三人组拱手行了个礼:“感谢三位义士协助诛杀道门叛逆,画皮妖道万常月,以及捉拿我道门叛徒张海波(灵元子的俗家姓名便是张涛,字海波)。”
赵沫眼睛一亮:“先生果然有些本事,我们还没开口你就知道了。”
道人笑着又捋了捋自己的胡须,似乎是想要模仿周瑜那种羽扇纶巾的气质,但由于造型过于邋遢,这反倒显得有些搞笑。
“贫道可当不得阁下的赞叹,”中年道人说道,“你们三位个个都有大天机大气运,以贫道的粗浅卜算功夫,根本无法见其全貌。在下也只是偶然窥得其中一丝,再加以推敲揣摩罢了。”
“既然你已经看出来了,”佐原雅美直接挑明了,“那我们也就省事了——我就直接问你吧,这灵元子直接交给你,你能处理吗?”
中年道人摇了摇头。
“可是有难处?”赵沫问道。
“非也非也,”中年人摇了摇头,“实在是兹事重大,仅凭贫道一人做不得主。”
说罢,他左顾右盼地看了一会儿,发现没人注意这边,于是从口袋里摸出一个脏兮兮的锦囊,将其解开。
他左手结剑指,遥遥指了一下那被重重锁链束缚的灵元子,嘴里中气十足地怒喝一声:“收!”
下一刻,这灵元子的尺寸就渐渐缩小,直到变成只有十几个公分高的迷你手办尺寸,最后被锦囊自动收纳。
道人把锦囊的口重新扎好,将其收进道袍里:“几位不介意的话,借一步说话?”
“请吧!”赵沫伸手示意对方带路。
这中年道人连自己的算卦摊子都不想管了,直接扭头带他们进了身后的酒肆。
酒肆的掌柜慢条斯理地摆弄着自己面前的算盘,赵沫一开始还以为他是在正经算账,但看了几眼后才发现他纯粹就是在胡乱摆弄装样子——照他那种拨弄方法,算一百年都不见得能算出个什么名堂来。
“有贵客来了,”中年道人冲掌柜笑道,“麻烦掌柜的备些素酒和点心来。”
说罢,他也没管那掌柜有什么反应,只是径直带着赵沫他们坐上了酒肆里靠里的一个位置。
须臾,那掌柜还真端着一壶素酒,四个酒杯,以及若干各色点心过来了。
把那些餐品一一放在桌上的时候,他还低声问了一句:“道爷可需要小的帮忙做些什么?”
中年道人嘿嘿一笑:“你不用这么生分,这几位都是自己人,他们可都是帮了我道门大忙的恩人。”
“好的师兄。”掌柜,或者说装扮成酒肆掌柜的另一名道士,非常顺滑地改了口,没有丝毫犹豫。
中年道人从怀中掏出那个刚刚收纳了灵元子的锦囊,在掌柜面前晃了一下,然后低声吩咐道:“待会儿就辛苦师弟你,动用一下你那传音秘术,赶紧给咱们山门传个信。就说……”
他略作停顿,整理措辞:“……道门叛逆灵元子,已被三位路过的义士擒获,现押至我处。烦请山门速速派遣一位德高望重的师叔,或是戒律堂负责执法的师兄弟前来接收处置。嗯,大体意思便是如此,具体措辞你再斟酌润色一二,务必传达清楚。”
酒肆掌柜心领神会地点点头:“明白了,师兄放心,我这就去办。” 说完,他转身快步走向酒肆更深处的一间密室。
“还未请教先生道号?”赵沫感觉在完成灵元子的转交事宜之前,估计少不了和这位道人打交道,所以自然要问清楚对方的称呼。
“贫道的道号是淮江散人,”中年道人拱手行了个礼,“至于俗家姓名嘛……尘缘已了,恕在下不便透露,还望见谅。”
须臾,酒肆掌柜快步回到了他们桌旁,对淮江散人禀告:“师兄,我方才已用秘法传讯回去了。咱天剑山的青云子师叔恰好就在附近云游,收到消息后已动身赶来,估计一炷香的功夫就能到。”
“那就好,”淮江道人指了指酒桌旁的空座位,“不如一起坐下喝点?”
“不了不了,饮酒容易误事,我这人又爱贪杯。”
赵沫三人组倒是无所谓,吃就完了,反正也是人家的一片好意,不吃白不吃。
“那叛逆灵元子——何在啊?!”就在赵沫打算给自己续杯的时候,酒肆外面忽然响起一声中气十足的苍老嗓音。
那掌柜慌忙小跑着去开门,果然就迎进来一位气质非凡,精神抖擞的老道士。
这老道虽然容貌苍老,皱纹深刻,但长髯飘飘,根根银白透亮,梳理得一丝不苟。
他身上那件道袍整洁得体,纤尘不染,手中握着一柄白玉为柄、银丝为尘的拂尘,通身上下散发出一种不食人间烟火、飘然出尘的谪仙风范。
简而言之,这位青云子老道的气质,与一旁邋里邋遢、不修边幅的淮江散人,完全不在一个次元之内。
“弟子淮江见过青云师叔!”淮江散人见到老道的第一时间就放下了手中酒杯,起身行礼。
这青云子老道笑着点了点头:“不必多礼。”
随后,他又看向赵沫三人组,眼神中带着慈祥的意味:“这三位小友就是诛杀了画皮妖道万常月,逮捕叛逆灵元子的义士?当真是气度非凡,年少有为啊!”
“老先生过奖了,”赵沫三人组当中的梦夕在这个时候发挥了自己曾经的花魁经验,因此她接上了青云子的那些场面话,“按照常理而言,这道门叛逆终究是道门内部事务,自然应当交由道门前辈处置最为妥当。因此,奴家和两位友人便一路将这灵元子扭送到淮江前辈这里了。”
“言之有理,”青云子立马冲淮江散人伸出手,“那叛逆何在?”
淮江散人又拿出那个脏兮兮的锦囊,将其恭恭敬敬地放到老道士皱皱巴巴的手掌上:“师叔请看。”
老道士解开锦囊上的细绳,拉开看了一眼后又重新封好口,贴身放到道袍内侧:“嗯,当真是那叛逆。这灵元子受异界邪神蛊惑,竟是把自己变成了这不人不鬼的孽物模样,当真是可怜又可恨。”
“不知道老先生打算如何处置此人?”赵沫随口一问。
“虽然灵元子并非我天剑山门人,”青云子解释道,“但天下道门同为一家,今日我天剑山逮捕了此獠,那就自然得将其关押到我山门的锁妖塔中。”
“至于他原本的师门嘛……到时候老道我会修书一封遣人送去,阐明实情的。”
青云子老道士的这番话算是给灵元子的命运彻底定了性,这个道门叛徒的结局想来是已经定型了。
“还有一件事,”青云子忽然又想起了什么,面色复杂地走到了梦夕面前,“小狐狸,你身上可有我那孽徒万常月的传承?”
梦夕感觉青云子的那双老眼似乎可以透过她的兽瞳看到灵魂,因此她很顺滑地点头承认了:“有的……”
“万常月当年聪慧过人,因此老道我传了他许多本事。谁知我竟是看走了眼,”青云子一边叹气一边摇头,“那小子在名利诱惑之下叛离我武国朝廷,投入了狐朝,听说还犯下了将人炼作画皮的滔天罪恶。”
“小狐狸你身上有他的传承,定要好好运用,不可步万常月后尘,做那伤天害理之事。”
“奴家明白。”梦夕应道。
“也罢,你能获得传承,也是缘分。不如老道就干脆收你做个挂名弟子,这样你身上的道门术法也就有了个正经来路,名正言顺了。”
梦夕一愣,随后果断起身,整理裙装,准备行拜师礼!
“弟子谢师傅正名!”
青云子迅速伸出拂尘拍在她肩膀上,止住了对方准备下跪的动作:“无需多礼,心诚即可。”
“至于另外两位小友……”青云子看了看赵沫和佐原两人,“方便的话不如和老道回一趟天剑山?让老道看看有什么东西可以给你们当做报酬的,毕竟你们也算是帮了我道门的大忙,不能让你们寒心。”
赵沫自然是立马答应:“感谢老先生好意!”
他喵的,有东西拿不要白不要!
佐原也微笑点头示好。
在见过了万常月和灵元子这种明显不正常的道士(或者说前道士)后,赵沫三人组也算是终于见到了一回正面的道士角色——淮江散人也好,青云子也好,这种道人的画风才正常啊。
“既如此,”青云子见二人应允,脸上笑容更盛,他伸手虚扶了几下,示意赵沫和佐原起身,“那宜早不宜迟。咱们速速启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