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宽直面李世民时,怂是真的怂。
但是他怂的原因并非单纯的怕李世民身上具有的历史惯性,更多的是在摸着这位顶尖帝王的屁股过河。
还是那个原因,李宽前世今生都只是个普通人。
外挂只能改变他的生存能力,却不能改变他的视野,不能增强他的政治嗅觉。
他终究是个外来者,见识再超前,也要把这些见识跟这个时代的实际情况对其颗粒度。
要实现这样的目的,还有比跟在李世民身后,让七世纪地表最强碳基生物去帮着趟雷更好的选择吗?
即便李世民是个封建王朝的帝王,没有后世知识带来的先知先觉,那也是最顶级的存在,不是他一个靠着外挂生存的人能碰瓷的。
就像是这次李世民在关中的行动,李宽一开始并不理解,反而很担心他激进的行为会提前引爆大唐这个已经来到火炉边上的炸药桶。
李宽的推倒重建计划还有最后两块拼图没有搞定呢!
在西南和辽东彻底稳定下来并能为星火提供足够的支撑之前,他都没有全面发动的想法。
其实他跟老头子一样,也在做全面发动前的压力测试。
兴国富民基金署的建立和星火接管岳州系权力便是他在测试星火和岳州系内部力量对未来变革的接受程度,以及世家豪族残余势力的强弱。
老头子的只是更进一步了而已,直接在大唐的心脏地区动手,以此来测试官僚系统、军方、地方势力、百姓、星火乃至整个大唐对变革的反应、接受程度以及准备情况。
老头子的行为看似冒失,实际上却比李宽的手段和想法高出了不知多少个段位。
他对局势的掌控能力更是李宽拍马赶不上的。
三个多月的风暴过去,大唐表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丝毫没有影响到大唐社会的正常运作便是最好的证明。
若是换做李宽来做这种事,恐怕不到半个月就会压制不住,让此事的影响迅速扩散出去。
也许用不了两个月,大唐北方便会被他搞成烽火遍地。
他有信心取得最后的胜利,但要付出的代价也是无比惨重的。
两人测试的成果同样不是一个级别的。
李宽只是整合了自己手中掌握的力量,确立了星火对这些力量的领导权而已,筛选出可以合作的对象也不过是趁着房玄龄、高士廉等人集体犯错顺势而为,从未有过明确的计划。
而老头子的行动取得成果是什么?
清理关中豪族和世家官员却没有引来世家门阀的强力反扑,证明了世家豪族的实力已经被削弱到了翻不起大浪的程度。
关中十二州没了官府依旧可以正常运转,几乎直接探到了岳州模式的底,也探到了这个时代能容忍的最低的社会管理程度在哪里。
老头子顺便还实操了一把秩序从破坏到快速重建的全流程转变过程,用关中十二州乃至整个大唐的反应,真正证明了推倒重建的可行性!
可以说,从此之后,他们再也不用担心剧烈变革带来的不确定风险了!
只凭这一点,李宽就得给老头子磕一个。
经此一事,李宽才真正明白自己与老头子的差距到底在哪里。
他李宽,即便有挂傍身,也只是个半吊子的操盘手。
李世民,是一个真正能以天下为棋局的顶尖政治家!
当然,李宽不能把自己的真实想法都说出来。
自己的秘密还是要保守的。
但他对老头子的评价绝对没有打折扣,说到精彩之处,总是不禁拍手叫好。
武照等人还是第一次见李宽对某人给出过如此高的评价,也是第一次听他正面评价当今皇帝。
李佑一把抓住李宽的胳膊,叫道,“你到底是谁?我二哥去哪里了!”
李宽心中一震。
woc,我哪里露馅了?
他顿时警觉起来,脑细胞疯狂消耗,随手准备……
不过他的心中只是震了一下,便听李佑鬼叫道,“多少年了,从来没听你说过老头子的好话,你绝对是假的二哥!”
李宽顿时满头黑线,还以为这小子看出什么来了,结果就这!
“啪!”
李宽抬手便给了他一个大脖溜子,呵斥道,“笨蛋!好就是好,坏就是坏,我就是不如李老二,这是事实,你小子连基本的实事求是都忘了?该打!”
李佑挨了打,缩着脖子道,“得得得,你是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错了,我认!”
武照拧眉看向沉默不语的李恪和松赞,“皇帝英明归英明,我们不如。”
“可是星火的力量大量调往江北,西南的计划被打乱也是事实,师父,你打算让蜀王和老三只带枪杆子回去?”
李恪听她这样说,才第一次开口,“二哥,赵国公已经把蜀中豪族全给惹毛了,恐怕拖不得。”
“如果后续力量跟不上,我们便只能退而求其次,先拿下天府之国,整个建南道乃至西南恐怕要延后了。”
松赞点头,认同道,“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蜀中真的乱了,对谁都不好。”
李宽道,“蜀中的事局面你们不用担心,牛进达也不是吃干饭。”
“赵国公更是重量级,压制一段时间不难。”
“何况想要彻底控制西南也不是非得需要大量的星火成员和雇员。”
“你们手里现在有六千新军,回到蜀中之后,他们就是最好的火种。”
“我跟老头子商量一下,从益州都督府抽调三千当地良家子进入新军学习,半年之后 他们就是三千熟悉当地情况的雇员。”
“有半年时间缓冲,我这边也能再抽出两千人。”
他说着,看向老马,“老马,给你五千人,有没有信心在半年内搞定西南?”
马周略作迟疑,说道,“殿下是不是太乐观了?”
李宽道,“此话怎讲?”
“眼下圣人虽然拿下了关中,但想要在年底前使得关中局势彻底稳定,怕是不容易吧?”马周道,“关中不比江南啊,那里到处是门阀豪族,各种关系复杂得很,我某不认为现在没有闹出乱子是什么好事。”
老马说得很委婉,不过李宽听懂了。
他笑呵呵道,“老马,你不会以为所谓的关陇集团如今还有堪比世家门阀的力量吧?”
马周不语。
这种事情需要明说吗?
关陇军事贵衰落了,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关中遍地草头王,哪里是能轻易搞定的?
李宽看看正对自己怒目而视的程老二,淡淡道,“老马,你听说过进步城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