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套繁琐复杂的礼仪指导下来，三兄弟已经满头大汗。</br>他们虽然觉得这些规矩实在是太麻烦了，但张登在解释每一条礼仪背后的说法和文化时，却让他们觉得很有道理。</br>比如，张登解释为何不能直视皇帝时说：“天子乃上天之子，身有龙气，凡人不可直视，否则便是窃取龙气，乃是大不敬。”</br>又比如，解释为何要倒退而出时说：“君前无后，臣子在君王面前，只有前进，没有后退，背对君王，意味着背弃，是大忌讳。”</br>这些说法，虽然有些神神叨叨，但其中的逻辑却让习惯了强者为尊的草原汉子们深感认同。</br>当所有的礼仪都演练完毕，距离未时只剩下半个时辰。</br>张登看了看外面的天色，点了点头。</br>“可以了。”</br>“三位换上干净的衣服，随咱家入宫吧。”</br>张登带着耶律速烈三兄弟，从西市出发，一路向东，穿过数个坊市，最终抵达了皇城。</br>皇城的威严和肃穆，与外面市井的繁华截然不同。</br>高大的宫墙，身披铁甲、手持长戟的禁军，让这里的空气都变得凝重。</br>耶律胡剌不由自主地放慢了脚步。</br>他们穿过承天门，走在宽阔的宫道上。</br>最终在太极殿外停了下来。</br>太极殿是大唐的朝会正殿，是皇权的象征。</br>殿宇雄伟，飞檐斗拱，在阳光下闪着金色的光芒。</br>张登让他们在殿外的广场上候着。</br>“在此等候莫要喧哗，待殿内传召方可入内。”</br>说完张登便先进殿去通报了。</br>广场上除了他们，还有几队禁军在巡逻，此外便再无旁人。</br>三兄弟紧张地站在原地，连交谈都不敢。</br>就在这时，他们看到几个衣着奇怪的人，从太极殿的侧门被几个宦官推搡着赶了出来。</br>那几个人穿着宽大的袍子，脚上踩着木屐，头发在头顶束成一个奇怪的发髻。</br>他们一边被推搡着，一边大声叫嚷着，说的是一种耶律速烈他们完全听不懂的语言。</br>其中为首的一人，突然跪倒在地，对着太极殿的方向涕泪横流地哭喊起来。</br>这一次，他说的是汉话，虽然口音很重，但能听清。</br>“陛下！陛下真要绝我倭国宗庙不成？”</br>“陛下，何至于此啊？我倭国对天朝是忠心耿耿啊！”</br>他身后的几个人也都跟着跪下哭了起来。</br>场面一度非常混乱。</br>耶律速烈三兄弟都非常疑惑。</br>很快，张登从殿里走了出来。</br>他看到那几个哭闹的倭国人，脸上露出了厌恶的神色。</br>他走到耶律速烈他们身边，低声说道：“莫要理会这些倭国蛮夷，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br>耶律速烈低声询问道：“张公公，这些是……倭国人？”</br>张登点了点头，用更低的声音解释道。</br>“这些倭国蛮夷，派了不少女子来我大唐，专门勾引我大唐的男子，想要借种，以改良他们那矮小的血脉。”</br>“此事被陛下知晓后，龙颜大怒，下令严禁此事。”</br>“然陛下念其海外小国，无知愚昧，本想给他们一个机会，让他们国王亲自来长安认罪，并与我大唐开启互市，以沐皇恩。”</br>“可他们倒好，竟然糊弄我天朝上国！”</br>张登的语气里充满了鄙夷。</br>“派了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来当使者，就带了几把烂刀当贡品，就想蒙混过关。”</br>“陛下已经下令，让他们的国王洗干净脖子，等着我大唐的天兵上门了！”</br>耶律速烈听得心中一惊。</br>他斟酌着用词，小心地问道：“张公公，这借种一事……真有这么严重吗？”</br>在他看来，这种事情似乎罪不至死，更不用说上升到灭国的地步。</br>张登看了他一眼，语重心长地解释道。</br>“耶律壮士，你以为陛下真的是因为‘借种’这点小事而动怒吗？”</br>张登的声音带着教导的意味。</br>“借种不过是是他们不知廉耻的体现罢了。”</br>“他们真正犯下的，是两条足以灭国的大罪。”</br>耶律速烈三兄弟都竖起了耳朵，神情专注。</br>张登伸出一根手指。</br>“其一，是‘不从号令’。”</br>“天子之命，即为天命，陛下让他们国王来，他们却派了个阿猫阿狗来敷衍，这是什么？这是藐视天威！”</br>“在陛下的眼里，倭国国王和我大唐一个州刺史差不多的，刺史敢不听朝廷号令是个什么下场？”</br>耶律速烈没有说话。</br>他晓得那下场只有死路一条。</br>“其二，也是最重要的。”</br>“他们不知好歹，竟敢对我大唐的商队动手。”</br>“陛下有好生之德，不忍见倭国民众困苦，本欲与其互市，将我大唐的丝绸，瓷器，茶叶，还有科学院新出的霜糖，毛衣，运到他们那里去，让他们也享受天朝物产。”</br>“可他们非但不感恩，反而以我大唐商船冲撞其渔船为由，驱赶，甚至纵兵攻击我们的商队。”</br>张登冷笑一声。</br>“上一个敢这么干的，还是吐谷浑。”</br>“吐谷浑你们也知道，因为屡次劫掠大唐商路，在去年刚刚被兵部尚书李靖率大军彻底攻灭，其国王被俘至长安，在万民面前跳舞乞活，国家被直接废除土地尽归大唐。”</br>张登看着三人的脸色，继续说道：“现在呢？”</br>“这世上还有‘吐谷浑’这三个字吗？”</br>耶律三兄弟终于明白了。</br>天朝的逻辑和草原的逻辑是完全不同的。</br>在草原上，部落之间互相劫掠，是家常便饭。</br>但在天朝看来，任何对其主导秩序的挑战，都是不可饶恕的死罪。</br>这不是抢了几船货的问题，这是在挑战天朝建立秩序的根本权力。</br>耶律磨鲁古低声附和道。</br>“违逆天朝上国，确实可亡也。”</br>张登赞许地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了。</br>点到为止即可。</br>这三个聪明的契丹人已经完全理解了陛下的意志。</br>也理解了他们将来该如何在大唐的这套规则下生存。</br>就在这时，太极殿内传来一声悠长的通禀。</br>“——宣，契丹坠斤部耶律速烈、耶律胡剌、耶律磨鲁古，觐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