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士廉立刻接话道:“魏公所虑极是。所以,教育部的下一步,便是要制定一套极其严格的教师考核与监督体系。”
“凡为教习者,每年一小考,三年一大考。考核内容不仅有学识,更有其品德与教学成果。”
“凡考核不合格者,轻则降级,重则直接革除功名,永不叙用。”
“同时,都察院与廉政公署,也会派出专员,巡查各地官学,凡有品行不端、误人子弟者,一律严惩不贷!”
李世民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欣赏的,就是政务院这种发现问题,并立刻拿出解决方案的高效作风。
“那几个顶级门阀,最近有什么动静?”李世民话锋一转,问向长孙无忌。
“回陛下,他们很安静。”长孙无忌回答。
“五姓七望的几家,都已在暗中调集重金,准备入股陇右和河南道的矿产开发。同时,他们也和京兆韦氏一样,将族中所有适龄子弟都关了起来,延请名师,全力备考恩科。”
“看来,他们是真的想通了。”李世民的语气有些复杂。
从情感上,他厌恶这些传承千年,甚至能与皇权分庭抗礼的庞然大物。
但从理智上,他又不得不承认,这些世家所拥有的人才和资源,在现阶段,对于大唐的建设,是不可或缺的。
打压,分化,然后利用。
这就是李世民和李越联手为他们定下的国策。
“对了,”李世民像是想起了什么,“豫王那边,巡视到何处了?”
一名负责联络的官员立刻出列回答:“启禀陛下,总理大臣一行,昨日已在河阴渡过黄河,正向真定进发。沿途并未发现地方官员有大的不法之事,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总理大臣以‘视察地方商业’为由,向地方富商,‘借’了二十万贯……”
“噗——”
正在喝茶的程咬金,一口茶全喷了出来。
李世民的眼角也抽搐了一下。
这小子,真是走到哪儿都不肯吃亏。
“罢了,由他去吧。”李世民挥了挥手,“这二十万贯,就当是政务院给他的巡视经费了。”
他很清楚,李越这么做,既是在敲打地方势力,也是在用一种特殊的方式,为国库创收。
会议在一种愉快而高效的氛围中结束。
当李世民走出大殿,看着殿外明媚的春光时,他仿佛已经看到一个全新的,强盛无比的大唐,正在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长安城的热潮,在政务院一系列后续法案的推动下,逐渐从狂热走向了有序。
招工,不再是无限制的涌入,而是变成了凭户籍和里正推荐的定额招募。
每一个被录取的民夫,都会拿到一个刻着编号的木牌,这便是他们未来领取工钱和食物的凭证。
恩科的备考,也不再是无头苍蝇般的乱撞。
教育部下属的“考试院”,定期在《大唐日报》上,公布模拟的策问题目和标准答案,为天下学子划定了一个大致的复习范围。
这让那些没有名师指导的寒门士子,第一次有了和世家子弟公平竞争的可能。
一切,都在朝着李世民和政务院规划好的方向稳步前进。
然而,在繁华和热烈之下,一股看不见的暗流,也在悄然涌动。
五姓七望之一,太原王氏的府邸内。
家主王裕,正在听取族中子弟备考恩科的进展汇报。
“家主,族中子弟大多天资聪颖,经义文章不在话下。只是那算学与格物,入门尚可,但若要深究,颇为吃力。”一名负责教学的族老,面带忧色地说道。
王裕摆了摆手,并不在意。
“无妨。算学格物,不过是奇技淫巧,用来测试那些寒门子弟的巧思罢了。”
“我等世家子弟,真正的优势,在于对大势的把握,对人心的洞察。”
他看向自己最得意的孙子王玄策。
“玄策,你看这满城争考恩科之势,有何看法?”
王玄策沉吟片刻,回答道:“孙儿以为,陛下此举,名为选才,实为分权。”
“以官职和俸禄为饵,将天下读书人,都纳入朝廷的掌控之下。如此一来,我等世家在地方上的影响力,必将大为削弱。”
“不错。”王裕赞许地点了点头,“那你认为,我等应当如何应对?”
王玄策眼中闪过一丝精光。
“顺势而为,借力打力。”
“既然陛下要考,我等便让他考。既然陛下要选,我等便让他选。”
“我等族中子弟,不仅要考,还要考得最好,占据高位。同时,我们更要利用这次机会,将我们的人,安插到教育体系的每一个环节中去。”
“从出题的考官,到阅卷的评委,再到各地的学官。只要这些位置上,有我们的人,这‘恩科’选出来的,最终还是我们的人。”
王裕闻言,抚掌大笑。
“策儿,你记住。水无常形,兵无常势。皇权要变,我等世家,亦要跟着变。”
“他要的是权,我们要的是利。只要能保住家族的根基和利益,是做九品中正官,还是做恩科状元,又有什么区别呢?”
老狐狸和小狐狸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就这样,在贞观九年,长安城表面上一片繁华,人人都在为新时代欢呼雀跃。
但在无人看见的水面之下,各方势力,早已开始了新一轮的布局与厮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