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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7章 只有豫王妃

    哭了许久,郑丽婉才慢慢止住泪水。

    她站起身,对着李越和李承乾,行了大礼。

    “往日之痛,丽婉此生铭记于心,不敢或忘。”

    “未来之路,妾愿随殿下左右!”

    在经历了家族剧变和内心挣扎之后,她完成了自己人生中最重要的一次蜕变。

    她不再只是那个养在深闺的荥阳郑氏嫡女。

    而是——豫王妃!

    李越看着她,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一场政治上的大妥协,悄然达成。

    朝廷接纳了郑氏的“投诚”,并承诺会派遣由政务院直属的官员小组,前去协助和监督郑家的改革。

    郑氏,则通过这次主动的切割与转型,将自己家族的命运,与朝廷的新政,与未来的工业化浪潮绑定在了一起。

    而郑丽婉,则成为了连接皇室与世家最重要的情感纽带与政治桥梁。

    驿馆之外,闻讯赶来看热闹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本就是不大的地方,他们看到郑家的家主和那位传说中倾国倾城的豫王妃抱头痛哭。

    他们看到豫王殿下亲自将郑家主扶起。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渐变了方向。

    “看来,这郑家是真心认错了,连家主都亲自来请罪了。”

    “是啊,你瞧王妃都哭了,肯定是原谅殿下杀他弟弟的事了。”

    “豫王殿下真是仁义啊,这是给郑家留了条活路啊。”

    民心再一次被巧妙地引导到了朝廷所希望的方向。

    鸿沟驿的这次历史性会面,很快就通过《大唐日报》的号外,以最快的速度传遍了天下。

    报纸的头版,用了一个极具感染力的标题。

    【破立之间见肝胆,君臣同心开新篇——记代天巡狩大使荥阳之行】

    报道详细地描述了郑仁基素服徒步三十里请罪,豫王亲手将其扶起,太子许以“世家表率”的全部过程。

    其笔触既肯定了郑仁基“刮骨疗毒”的勇气,又彰显了皇室“治病救人”的宽广胸怀。

    李世民的第二次御批,再次出现在了报纸的醒目位置。

    “郑卿之举,明大义,识大体,堪为天下世家之楷模,朕心甚嘉,望天下臣民,皆能以国事为重,同心同德,共创贞观盛世。”

    紧随其后,是一篇由政务院总理大臣李越亲自署名,副总理大臣房玄龄、李靖联名附署的社论,题目是《潮流与选择》。

    社论将郑氏的行为,定义为“主动顺应历史发展之潮流,勇敢清除自身肌体之顽障,积极融入国家建设之大局”的典范。

    并且明确指出,朝廷对于天下所有世家门阀,将采取“区别对待,重在引导”的方针。

    对于愿意改革、拥护新政的,朝廷将视其为“大唐合伙人”,在未来的工业、商业、教育等领域,予以“吸纳、转化、扶持”。

    而对于那些抱残守缺,甚至负隅顽抗的,朝廷的铁拳也将绝不留情。

    这篇文章,为所有在变革浪潮中感到迷茫和恐惧的世家大族,指明了一条清晰的且是唯一的生路。

    投靠新政,成为“合伙人”,才有未来。

    舆论的风向至此彻底定了下来。

    民间的关注点,也从一开始对世家罪行的声讨,变成了对“退田还民”、“减租降息”、“账目公示”等具体改革措施的实际效果的观望。

    各地的胥吏阶层普遍感觉到了压力。

    以往那些约定俗成、可以上下其手的“规矩”,如今随时可能变成断头的铡刀。

    许多地方官府的风气,开始在无形中悄然收紧。

    世家大族的最终反应,也在这股不可阻挡的大势之下陆续尘埃落定。

    荥阳郑氏的改革,在朝廷派出的,由新任洛阳令张玄素亲自带队的工作小组监督下,虽然艰难,却在坚定地进行着。

    族中依旧有许多人怨声载道,甚至在暗中使绊子。

    但郑仁基,在家主的位置上,他以铁腕手段,清退了几个阻力最大的族老,将权力牢牢掌握在自己手中,独自扛下了所有的压力。

    清河崔氏的转型,则显得高效而丝滑。

    家主崔民干,在鸿沟驿会面的消息传来当天,便立刻宣布,将家族未来十年的资源,全部向科学院和新式工商业倾斜。

    他对族人说:“我不是比别人聪明,我只是比别人更怕死。”

    范阳卢氏,也宣布将对家族产业进行全面整顿。

    但由于动手太晚,加上内部派系林立,转变显得异常艰难。

    一个明月皎洁的夜晚。

    李越和郑丽婉并肩站在驿馆的院子里,看着天上的明月。

    郑丽婉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从容,甚至因为经历了这场风波,眉宇间更多了一份洗尽铅华的成熟与智慧。

    她主动开口,对李越说道。

    “殿下,下一站,我们便要渡过黄河,进入河北道了吧?”

    李越点了点头。

    “不错。河北道,是清河崔氏和范阳卢氏的地盘,那里的情况,比河南道更加复杂,我们此去,才是真正的硬仗。”

    郑丽婉微微一笑,眼中闪烁着自信的光芒。

    “我或许可以帮上一点忙。”

    “崔氏和卢氏的几位当家主母,都与我有些交情,河北世家,素来重门风家教,内宅之事,多由女眷做主。”

    “世家的事情,有时候从内眷入手,从后宅破局,或许会比在朝堂上交锋更容易一些。”

    她看着李越,提出了自己作为一名“政治盟友”的第一个建议。

    李越握住她的手,看着她明亮的眼眸由衷地感叹。

    “有妻如此,夫复何求。”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三日后,东巡的车队再次启程。

    他们渡过黄河,正式踏上了河北道的土地。

    李越站在船头,看着北岸苍茫的土地,对身边的李承乾和李恪说。

    “在河北的每一步,我们都要如履薄冰,小心谨慎,但一旦决定下手,便要如庖丁解牛,精准狠辣。”

    车厢里,郑丽婉已经铺开了几卷厚厚的宗卷。

    那上面,详细记录着崔氏和卢氏主要族人,以及他们家中内眷的性格、喜好、和人际关系网络。

    车队滚滚向北,消失在远方的地平线上。

    所有曾经窥见过“未来”一角的人,无论是主动还是被动,都已经被卷入了由李越主导的,名为“变革”的历史洪流之中,再也无法回头。

    他们或将成为新时代的弄潮儿,或将被无情地淘汰,但无论如何,那个属于世家门阀的旧时代,已经悄然融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