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一出口,全场都静了下来。
所有人都等着他的下文。
李越似乎是酒意上涌,说话也开始有些口无遮拦。
“你们是不知道,国库空虚,朝廷没钱啊!”
“我前几日进宫,亲眼看到,陛下为了节省开支,一顿饭,就只有一碟咸菜,一碗白粥!”
“你们说说,这古往今来,哪有这么节俭的皇帝?!”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真的为李世民感到委屈。
“还有皇后殿下,为了给宫里省点布料,一件衣服上,缝了十几个补丁,还在穿!”
“太子殿下,更是连件像样的新衣服都没有,每日在东宫,啃着干饼,苦读圣贤之书!”
他一边说,一边绘声绘色地比划着。
说得旁边正襟危坐的李承乾,眼角直抽抽。
他什么时候啃过干饼了?东宫的伙食,比宫外许多王公大臣家里还好。
温彦博更是低着头,用喝茶来掩饰自己脸上的笑意。
而那些勋贵二代们,则是一个个憋得满脸通红,想笑又不敢笑。
他们是亲眼见过皇宫里的用度的,虽然不算奢靡,但也绝不至于到这种地步。
这位豫王殿下,忽悠起人来真是不带眨眼的。
但在场的商贾士绅们却信了。
或者说他们愿意相信。
因为在他们的认知里,皇帝富有四海,怎么可能会缺钱?
豫王殿下这么说,一定是在暗示什么。
果然,李越的话锋一转,开始提到了钱。
“陛下为了国事,宵衣旰食,愁得头发都白了。”
“前几日,还跟我念叨,说要是国库里能多出个十万八万贯,他就能给边关的将士们,换上一批新的冬衣了。”
话说到这个地步,要是再听不懂,那这些人就白在商场上混这么多年了。
那个最先开口试探的王阶,立刻站了起来。
“殿下!陛下为国操劳,我等身为大唐子民,岂能坐视不理!”
“草民不才,愿为陛下分忧,捐出五千贯,为将士们添置些许冬衣!”
李越听到这话,他的双眼立刻就变成了货币符号。
他“激动”地站了起来,走到王阶面前,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仁兄!”
“吾代陛下,代天下将士,谢过仁兄了!”
他连“本王”的自称都不带了。
“你的这份心意,吾一定会上奏陛下,我大唐还是有忠义之士的!”
他这番动情的表演,彻底打消了在场之人的疑虑。
原来这位王爷,就是个爱财的草包啊!
而且还好大喜功,容易糊弄!
商人们互相交换着眼神。
“殿下!草民也愿捐献五千贯!”
“草民捐八千贯!”
“我出一万贯!只求殿下能在陛下面前,为我美言几句!”
场面失控了。
刚才还文质彬彬的士绅和精明的商贾,此刻都像是在西市抢菘菜一样,争先恐后地报着价。
他们生怕自己报得晚了,就失去了这个在“皇帝”面前留名的机会。
“我!我李家,愿献出一万五千贯!只求殿下能将草民的名字,写在奏疏的第一位!”
一个身材肥胖的商人把价位吼出。
李越听到这话,脸上的感动之色更浓了。
他走过去重重地拍了拍那个胖商人的肩膀。
“李员外高义!你的名字,吾记下了!”
这话就是火上浇油。
上奏疏还有排名的说法?
那排在第一位和最后一位,效果能一样吗?
“殿下!我愿意出两万贯!求殿下将我排在第一位!”
那个戴着玉扳指的钱掌柜也坐不住了。
他虽然抠门,但也分得清轻重。
用两万贯,换一个在皇帝面前露脸的机会,这笔账怎么算都划算。
“钱员外,你刚才不是还心疼那点酒菜钱吗?”
旁边有人立刻出言挤兑。
钱多多老脸一红,梗着脖子说道。
“此一时彼一时!为了陛下,为了大唐,区区两万贯算得了什么!”
“我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为陛下分忧!”
他说得大义凛然,像自己真的是个忠贞不二的爱国商人。
李越强忍着笑意,做出了一副更加为难和感动的表情。
“诸位,诸位,大家的心意,吾都心领了。”
“只是这排名,只有一个第一,实在是让吾为难啊。”
他这话说得,充满了暗示。
在场的都是人精,哪里听不出来。
价高者得嘛。
一场无形的拍卖会,就此展开。
“我出两万五千贯!”
“三万贯!”
“我赵家,出四万贯!并且愿意承担此次巡狩大使仪仗在潼关期间的一切开销!”
价格一路飙升。
李承乾坐在旁边,他从来没见过这么滑稽的场面。
一群自以为是的商人,被自己的王兄,玩弄于股掌之间,还一个个沾沾自喜,以为自己占了多大的便宜。
他偷偷看了一眼身旁的温彦博。
这位年过六旬的老臣,正一脸平静地喝着茶。
但李承乾能看到,他那花白的胡子,正在微微抖动。
老相公也在憋着笑呢。
最终,那个所谓的“第一个让陛下看到名字”的说法,被一个来太原王氏旁支,也就是自称华阴王阶以五万贯的天价给拿下了。
其余的商贾士绅,也不甘落后,纷纷慷慨解囊。
一场宴会下来,李越光是收到的“捐款”,就高达十九万八千贯。
将近二十万贯。
这个数字,已经相当于大唐国库,一年税收的百分之一了。
看着那些商人们写下的一张张“飞钱”凭证,李越这次是真的有些激动了。
他没想到,这些地方上的豪强竟然富裕到了这种地步。
看来自己之前还是低估了他们的敛财能力。
宴会到了尾声,所有人都心满意足。
商人们觉得,自己花钱买到了一个通天的机会。
而李越,则不动声色地将一笔巨款收入囊中。
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都没有参与到这场“拍卖”中。
那就是潼关守卫中郎将常威。
他冷眼看着这场闹剧,当宴会即将结束,所有人都喝得东倒西歪准备散去的时候。
常威走到李越面前,躬身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
“望殿下恕罪。”
“卑下乃一介武夫,俸禄微薄,并无多余钱财为陛下分忧。”
“但是,卑下有一颗报国之心,今日便写下奏疏,愿为陛下扫平西域,荡平高句丽,为我大唐,开疆拓土,以壮我大唐国威!”
“此,便是我常威,为陛下分忧的方式!”
李越看着常威,脸上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这是个聪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