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支司衙门内。
郎中钱守义,正悠闲地喝着茶,听着手下从宫里传回来的实时“战报”。
“萧公在朝堂上力挺我们!”
“孔祭酒也发言了,说新法是舍本逐末!”
“现在朝堂上,有一半的官员,都在支持萧公他们!”
钱守义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他成功地利用了豫王殿下自己制定的规则,制造了一场不大不小的朝政危机。
把自己塑造成了一个遵守法度,不畏强权的“忠臣”。
而豫王和他的政务院,则被推到了“不切实际,贻误国事”的尴尬境地。
他相信,皇帝陛下很快就会看清楚,这所谓的新政,是何等的荒谬。
到时候,废除新法,恢复旧制,他钱守义,就是拨乱反正的头号功臣。
“豫王殿下呢?他有什么反应?”钱守义问道。
“回钱公,豫王殿下和陛下一样,从头到尾一言未发。”
钱守义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在他看来,这位年轻的总理大臣是心虚了。
他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就算再聪明,还能玩得过他们这群在官场里浸淫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继续盯着。”
钱守义挥了挥手,“一有消息,立刻来报。”
他已经开始盘算着,等风波过后,自己该如何运作,谋一个更高的职位了。
豫王府。
李越并没有像外界猜测的那样,在焦头烂额地想对策。
他甚至没有去参加下午的政务院内部会议。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见了一个人。
魏征。
“老魏,事情的经过,你都清楚了?”李越问道。
“回殿下,臣都清楚了。”魏征的脸上,带着一丝愧色,“是臣御下不严,让这些蠹虫钻了空子。”
李越摆了摆手。
“这不怪你。”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官场积弊已久,不是一两道政令,就能扭转过来的。”
“我叫你来,不是为了问罪,是想交给你一个任务。”
“请殿下吩咐!”魏征立刻躬身。
李越的眼神,变得深邃起来。
“我要你,立刻派人,给我盯死度支司上下所有主事以上的官员。”
“尤其是那个钱守义。”
魏征有些不解,“殿下是想查他们贪腐的证据?”
“不。”李越摇了摇头。
“贪腐的证据,以后再查,不急。”
“我现在要你查的,不是他们如何违法,而是他们如何‘守法’。”
“查他们是如何利用新法的规则,故意曲解,恶意执行,来达到他们阻碍改革的目的。”
“查他们私下里,都和谁见过面,说过什么话,吃了什么饭。”
“我要他们说的每一句抱怨,每一次串联,都变成呈堂证供。”
“他们不是喜欢拿规矩说事吗?”
李越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我就让他们看看,谁才是真正定规矩的人。”
魏征知道这位豫王殿下这根本不是要跟他们讲道理。
这是要用整个度支司,来给大唐所有心怀鬼胎的官员都上一课。
“臣领命!”
当一个“喷子”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不是喷得你无话可说。
而是用你自己的话,把你亲手送上断头台。
走出豫王府的时候,魏征感觉自己的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而书房内,李越看着窗外。
李越的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他慢慢喜欢上了钓鱼。
尤其是钓这种自以为聪明的大鱼。
度支司的“胜利”,直接让长安城保守派官员欢呼雀跃。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事态开始迅速扩大。
钱守义变得更加大胆。
他严格执行着“没有预算,一文不批”的原则。
很快,第二个被卡脖子的部门出现了。
交通部。
开春之后,按照惯例,原来的工部需要对长安城内外的渠道和官道,进行例行的疏通和修缮。
这是一项每年都要进行的,最基础的公共工程。
但当工部的官员,拿着款项申请文书找到度支司时,得到的答复,和科学院一模一样。
“驳回。理由预算不足。”
工部的官员当场就懵了。
“钱郎中,这……这是怎么回事?”
“往年这笔钱,都是直接划拨的啊!”
钱守义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
“哎,张主事,非是本官不通人情。实在是政务院的新法,卡得太死。”
“白纸黑字写着,预算不够,我同样不能批,否则,就是我违背法度。”
“要不,您去政务院,走一趟‘紧急追加程序’?”
工部的官员欲哭无泪。
谁都知道,那个所谓的“紧急追加程序”,需要新任交通部尚书亲自上书,再由政务院大佬一起开会讨论,最后还要皇帝御批。
等到款子批下来,肯定要延误工期的。
这件事,再次在朝堂上,引起了轩然大波。
这一次,就连一些原本中立的官员,也开始动摇了。
科学院缺钱,还可以说是特例。
但连最基本的官道修缮都无法进行,这就说明,新法确实存在巨大的问题。
钱守义,以及他背后的度支司,一时间,成了长安城保守势力的“英雄”。
许多旧派的官员,开始私下里与他接触,向他表达支持和敬佩。
匿名的信件和礼物飞入钱守义的府邸。
钱守义彻底飘了。
他感觉自己就是那个挽狂澜于既倒,扶大厦之将倾的救时名臣。
这天晚上,他在自己的府上秘密设宴。
宴请的,都是度支司的核心下属,和他的一些心腹同僚。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钱守义红光满面,举起酒杯。
“诸位同僚,今日我等在此,不为私情,只为公义!”
“我等皆是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如今朝中,有奸佞小人,以‘格物’之歪理邪说,蛊惑圣听,乱我祖宗之法!”
“我等读书人,岂能坐视不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