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洋挂断电话。
没有立刻转身回去。
他站在湖边。
看着远处连绵的山影。
和水面上粼粼的波光。
深深吸了一口气。
又缓缓吐出。
刘洪超的投降。
孙毅阳和张晓红的被抓。
都只是一个开始。
接下来，就是顺着这根藤。
把藏在瓜田里那些烂了心的瓜。
一个个都揪出来。
他收敛心神。
脸上重新挂上轻松的笑意。
转身走回农家乐的座位。
宋佳宁正单手托着腮。
看着湖面发呆。
面前的鱼汤已经有些凉了。
看到王洋回来。
她才回过神。
语气里带着小小的埋怨。
“什么电话呀，打这么久。”
“还非得挑在吃饭的时候。”
......
王洋在她对面坐下。
夹起一块黄焖鱼块放进嘴里。
“老陈，工作上遇到点麻烦，发牢骚呢。”
他又夹起一块鱼放到宋佳宁面前。
随口解释道。
“我跟他说，天大的事也得先吃饭啊。”
“不然哪有力气解决问题。”
宋佳宁被他这套说辞给逗笑了。
心里的那点不快也烟消云散。
“就你歪理多。”
王洋笑着看向她。
边吃边嘟囔道。
“嗯，味道真不错。”
“那当然，也不看是谁挑的地方。”
宋佳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她吃了一口鱼后又打趣道。
“你这个领导当得可真好。”
“还得兼职下属的心理辅导员。”
“那当然，”王洋煞有介事地点头。
“关心下属的身心健康。”
“是提高团队战斗力的重要保障嘛。”
......
两人说笑着。
把一顿饭吃完。
湖心岛的午后。
格外宁静。
阳光透过树荫。
在桌面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两人吃完饭。
并没有急着离开。
而是在岛上沿着湖边的小路散步。
宋佳宁脱了鞋。
赤着脚走在温热的石板路上。
“老公。”
她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仰着脸看王洋。
“你记不记得，咱们上大学的时候。”
“有一次也是周末，我们俩去海神岛公园。”
王洋愣了一下。
随即也笑了起来。
“记得，怎么不记得。”
“那个时候，你每天都很开心。”
宋佳宁轻轻牵起他的手。
“不像现在。”
“现在怎么了？”王洋饶有兴致地问。
“现在……你眼睛里都是事，”宋佳宁皱了皱鼻子。
“但是，唯独缺少快乐。”
“以前你是怕别人吃了你。”
“现在……你是想着怎么把别人给吃了。”
......
王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
他没想到。
宋佳宁会用这么一个直白。
甚至有些粗俗的比喻。
来形容他现在的状态。
可偏偏。
又精准得让他心头一震。
他伸手。
宠溺地刮了一下宋佳宁的鼻子。
“瞎说什么呢。”
“我是党员干部。”
“怎么能有这种想法。”
宋佳宁嘟了嘟嘴。
没再说话。
王洋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
只是牵着她的手。
继续往前走。
有些事。
他永远不会告诉她。
他只希望。
自己的这双手。
无论在外面搅动多大的风雨。
回到家。
牵起她的手时。
依旧是温暖的。
……
下午，两人租了之前说好的摩托艇。
在宽阔的湖面上疯玩了一通。
宋佳宁的尖叫声和笑声。
在湖面上回荡了很久。
王洋载着她。
感受着速度与激情。
直至夕阳西下。
湖面被染成一片金黄。
他们才意犹未尽地返回码头。
按照攻略。
两人打算就在附近一家评价很高的特色民宿居住。
由于距离并不远。
两人打算走着过去先看看。
这家民宿是一个由老宅改造的小院。
青瓦白墙。
门口挂着两个红灯笼。
古朴又雅致。
两人走进院子。
很快就办理好了入住。
宋佳宁又兴奋地跑去跟老板娘打听。
附近还有什么好玩的地方。
王洋进房间看了一圈后。
打算过去把车开过来。
刚好院里还有位置。
......
距离车子还有一定距离的时候。
远远地。
王洋就看到车轮子上。
有一个黄色的东西。
他快步走回车旁。
低头看去。
是一把车轮锁。
蹲下身。
抬起车锁看了看。
锁的背面贴着一张纸。
上面写着开锁电话。
和收费二百的字样。
他笑了笑站起身。
摸了摸裤兜。
发现手机在宋佳宁那里，没拿。
往回走了两步后。
这才想起。
被自己扔在车里一整个下午的另一部手机。
他走回车旁，拉开车门。
拿起那部黑色的工作手机。
屏幕一亮。
几十个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
王洋的眉头不自觉地拧了起来。
他快速地滑动屏幕。
来电的。
有几个是相熟的部门负责人。
更多的是其他几个区的区长和书记。
信息内容也大同小异。
都是些语焉不详的问候和旁敲侧击的打探。
京阳，已经彻底乱了。
......
他正准备拨打车锁上的电话时。
一个电话却恰好在这时打了进来。
来电显示是杨冠铭。
王洋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冠铭。”
“市长，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王洋看了一眼车锁。
“方便，你说。”
“郭局那边，有进展了。”
“其中一个年轻警察没扛住，招了。”
杨冠铭的语速很快。
“他说，给他们通风报信的。”
“是我们京阳市公安局内部的人。”
王洋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谁？！”
“刑侦支队副支队长，牛立波。”
牛立波。
京阳市公安系统的老资格了。
在刑侦口干了二十多年。
据说也是周良勋的门生。
但业务能力极强，人脉也很广。
孔云杰上任后。
因为考虑到稳定。
并没有立刻动他。
如果这个消息是真的。
那他们之前的很多行动。
岂不是都暴露在对方的眼皮子底下了？
......
“消息可靠吗？”
“应该没问题。”
“郭局他们那边，已经对口供和通话记录进行了交叉比对。”
“可以相互印证。”
“两个号码，还有一个呢？”
王洋立刻又问道。
“另一个号码郭局他们那边还在查。”
“应该很快就会有结果。”
杨冠铭说完。
王洋沉默了片刻。
“冠铭，至于牛立波这个人。”
“你先跟张书记通个气吧。”
“趁着这次机会......”
王洋没有把话说话。
但杨冠铭已经清楚了他的意思。
“好的市长，我知道了。”
说完，王洋便挂断了电话。
深吸了一口气后。
他蹲下身。
照着锁上的电话拨了出去。
响了几遍后。
电话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
“找谁？二条，碰！”
听着电话那头嘈杂的背景音。
王洋笑了笑没说话。
那个沙哑男声继续说道。
“妈的，说话！”
王洋这才开口。
“兄弟，我车被锁了。”
“麻烦你，过来开个锁呗。”